他們終於走出怪木林。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開闊地,地麵鋪滿各種骨骸。
遠處,骨堆隆起成幾座矮丘,光線似乎更暗淡些。
兩儀定魔盤上的白點穩定地指向這片區域。
靜虛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就是這裏,沉骨林。”
她環顧四周,鬆了口氣:“總算到了,白點確實亮了些,看來死氣真的弱一些。”
蕭歸雲蹲下,撿起半塊肋骨,仔細看了看:“骨頭很舊了,上麵沒有黑色根須,看來土地確實不愛吃這些硬東西。”
李知白走到一堆相對完整的骸骨旁。
“這看起來是一個大型妖獸,肋骨斷裂處有啃咬痕跡,有東西在這裏進食。”他沉聲道。
就在這時,旁邊一座骨丘後傳來窸窣聲響。
眾人立刻戒備。
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從骨丘後走出來。
那人膚色微深,左耳垂掛著一枚沾滿塵土的銀質耳環,眼神麻木。
是南阿赫。
段微生一怔:“你?”
南阿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笑:“又見麵了,天炎宗的各位。”
他目光掃過靜虛時,頓了頓,隨即移開。
段微生上前一步:“南道友,你怎會在此?”
南阿赫沒直接回答。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截臂骨,在手裏掂了掂,隨手扔開:“我剛才聽了呢,你們以為這裏死氣弱?”
他淡淡一笑,笑容裡很有他典型特點的嘲諷:“錯了,這裏的死氣不是弱,是被壓到地底下,壓到那些樹根裡去了。”
段微生皺眉:“你怎麼知道?”
南阿赫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囊。
他解開繫繩,從裏麵倒出一個東西。
那是個乾枯萎縮的人頭,五官依稀能辨出是個女子,雙目緊閉。
頸部的斷麵處理得很平整,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我阿姐。”南阿赫聲音很平,“她死後,我沒讓她入土,我用秘法,把她煉成了人頭蠻。”
他托著那顆人頭,手指輕輕撫過乾枯的髮絲。
“煉成之後,她的感知就和活人不一樣了,她能感覺到地氣的流動,死氣的沉浮。”
南阿赫抬起眼,看向靜虛:“這位道長說這裏死氣弱,可在我阿姐的感知裡,這片骨頭地底下,死氣濃到要爆炸了,隻是被一層骨頭蓋子壓住了,沒冒上來而已。”
靜虛臉色不變,淡淡道:“五毒教煉屍馭鬼之術,貧道早有耳聞,隻是道友憑一具煉屍之言,便斷定此地兇險,未免武斷。”
南阿赫嗤笑一聲,不再看她。
他轉向李玄戈和段微生:“信不信由你們,但我勸你們趕緊離開,這地方馬上就要活過來了,反正我要離開了,隨你們吧。”
話音未落,眾人腳下的骨堆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層下麵蠕動。
“退!”李玄戈厲喝。
眾人疾步向後撤開數丈。
他們剛才站立的那片區域,灰白色的骨堆開始緩慢起伏,骨頭相互摩擦。
緊接著,骨堆表麵開始塌陷,露出下麵漆黑粘稠的物質。
那物質緩緩向上湧出,所過之處,骨骸被無聲吞沒。
靜虛臉色終於變了,她迅速向後退,口中急道:“是地噬魔!快走!”
但她的退路,被不知何時移動到側後方的李玄戈和雲無意擋住了。
李玄戈長劍未出鞘,隻是橫在身前,眼神冷冽地看著她。
雲無意手中定海珠藍光隱現,水汽鎖住了另一側。
靜虛腳步頓住。
段微生走上前,站在李玄戈身側,看著靜虛:“道長,你好像對這裏很熟?”
靜虛深吸一口氣:“怎麼?我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段微生冷聲道:“別裝了,我們同為人族,你到底為什麼要害我們進入此地。”
靜虛臉上那層清冷鎮靜出現了裂痕:“你們何時發現的?”
“不算早,”段微生道,“但足夠做點準備。”
她看向那越湧越多的黑色泥漿,翻滾著尚未消化完的殘肢斷骨。
“你帶我們來這裏,不是找生路,是給這地噬魔送養料,對吧?”
靜虛沉默。
南阿赫在一旁抱臂冷笑:“我早說過,這地方根本就是個消化池,骨頭是篩子,底下全是沒消化完的爛泥,專門等活物掉進來。”
那黑色泥漿已蔓延到直徑十餘丈,中心開始隆起,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
漩渦深處,傳來低沉的吞嚥聲。
靜虛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慘淡:“是,你們猜得沒錯,這裏確實是埋骨地,我守在那山洞,不是為了求生,是為了替魔君看場子。”
她望向李玄戈:“你那一劍破開引魂者時,我就知道瞞不住了,魔君對此界掌控極深,任何大動靜都會引起注意,我本打算借地噬魔之手除掉你們,再向魔君請功,求他賞我一個痛快。”
她低頭看著自己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的手:“被拉進這裏三年,我沒死,也沒完全變成魔物,但每日都被死氣侵蝕,看著自己一點點枯萎,比死更難受,魔君答應我,隻要我幫他引來足夠多的生氣,他就給我個解脫,讓我徹底消散,不再受這永無止境的折磨。”
李玄戈看著她:“所以界膜處的接引,你也有份?”
靜虛搖頭:“那等大事,我還不夠格參與,我隻是個被扔在這裏等死的餌。”
她頓了頓,看向段微生:“你身上有先民血的味道,很淡,但魔君一定會喜歡,他需要這個。”
黑色泥漿的漩渦越轉越快,中心隆起已有一人多高,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麵孔輪廓。
那些麵孔無聲張著嘴,彷彿在吶喊。
南阿赫啐了一口:“廢話說完沒?那玩意兒要出來了!”
李玄戈不再看靜虛,對雲無意道:“雲道友,按之前商議的。”
雲無重點頭,手中定海珠藍光大盛。
他雙手結印,定海珠懸浮而起,灑落漫天清冽水光,化作一道半球形的藍色水幕,將眾人籠罩其中。
水幕表麵波紋流轉,隔絕了外界濃鬱的死氣。
幾乎同時,那隆起的地噬魔徹底掙脫了骨層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