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戈尚未回答,旁邊的方路遠已經麵露困惑地開口:“小師妹,我們……我們一來這裏,好像就是分散的。”
他撓了撓頭,似乎努力在回憶:“我記得剛被那漩渦卷進來的時候,明明感覺李師姐就在旁邊,可一落地,周圍就隻剩下我和蕭師弟了,怎麼都找不到其他人。”
蕭歸雲也用力點頭,臉上帶著心有餘悸:“沒錯,段師姐,這地方太古怪了,不光是地形,連生死的法則都好像很混亂。”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和方師兄在那片枯木林裡,親眼看到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骸骨,突然自己動了起來,不是魔物附身,就是骨頭架子自己組合,走了幾步,又散落一地……然後,過一會兒,又重複一次……真是瘮人啊!”
他這話一出,旁邊另一位一直沉默著的女弟子也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我看到兩個魔物互相廝殺,其中一個明明把另一個撕碎了,可沒過多久,那被撕碎的魔物又從地上的影子裏慢慢滲了出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它們自己好像也習慣了,打歸打,殺歸殺,但……但似乎都知道殺不死對方?”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描述,段微生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石林會困住殘魂製造幻聽,土地會吸收屍體,雲承澤死後會長出根須……如今再加上同門們見到的——生死界限模糊、死亡迴圈……
這個世界的法則,與她們所熟知的大羅天截然不同。
這裏沒有徹底的消亡,隻有不斷的轉化、迴圈。
段微生深吸一口氣:“師尊,我們必須要找到師姐,然後,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李玄戈聽著弟子們的敘述,臉色越發凝重,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他眉宇之間。
他沉默了片刻,說道:“為師有一個更不容樂觀的推測,那魔君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犧牲麾下魔將,強行撕裂空間將我們拉入此界,絕非僅僅是為了困死我們,他必然是想利用我們達成某種目的。”
“利用我們?”方路遠失聲問道,臉上血色褪去,“我們能有什麼值得魔君圖謀的?莫非……是想將我們也轉化成那些魔物?變成滋養此地的根須?”
恐慌如同水波般在弟子間盪開。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魔君當做修鍊的材料,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李玄戈抬手,虛壓了一下,示意眾人稍安:“具體目的尚未可知,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尋找生機,弄清此界真相,才能破局。”
他話鋒一轉,指向不遠處那片暗沉的血湖:“我將你們召集於此,除了此地是石林與血湖交界,相對易於辨認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在此處,摸清了一個盤踞在近岸區域的水怪的底細。”
弟子們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紛紛看向那泛著詭異波光的湖麵。
“我將大家召集於此,是因為已清除此處威脅,之前盤踞著一頭水怪,形態不定,藏匿在淺水區襲擊活物。”
“我觀察發現它行動遵循某種規則,畏強光,會在特定光斑下溶解重組,現已將其誅滅,此處暫時安全。”
他總結道:“這水怪是魔氣與規則結合的造物,誅滅它證明瞭規則產物可被摧毀。”
段微生凝望著那片重歸平靜的暗紅湖麵,忽然開口:“師尊,那怪物被誅滅時,是何模樣?”
李玄戈已沉聲道:“化作一灘血水,轉眼便被湖水吞沒,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看來此界萬物,終究難逃被吞噬的命運。”段微生輕聲道。
李玄戈微微頷首:“正因如此,我們更要儘快尋得出路。”
方路遠便急切地開口:“師尊,我們何不祭出‘赤陽鑒’?此寶蘊含純陽真火,專克陰邪魔氣!”
幾位弟子聞言都露出贊同之色。
赤陽鑒乃宗門至寶,威力無窮,確實像是應對眼前困境的利器。
“不可。”李玄戈卻立即否決,神色嚴峻,“赤陽鑒威力太盛,一旦催動,必然會引起魔君注意,如今我們遇到的還隻是遵循本能的魔物,尚可應對。若引來魔君親自出手,或是更強大的魔將,後果不堪設想。”
他環視眾人,語氣沉重:“我們必須儘快離開九幽天,或者找到一處能暫時遮蔽氣息的庇護之地,在此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段微生見狀,便將先前關於“魔氣沉澱”的推測說了出來。李
玄戈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的觀察很敏銳。”他頷首道,“此界魔氣確實在不斷沉澱,那些被吞噬的萬物,最終都化作滋養這片土地的養料,使得魔氣愈發濃鬱厚重。”
但他話鋒一轉,看向段微生:“不過,你想著往高處飛離此界,這點卻不切實際,我先前嘗試過禦劍升高,但越往上去,空間越是脆弱混亂,人會被割裂的。”
眾人聞言,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沉了下去。
既然往上走不通,那出路究竟在何處?
“師尊,那我們該如何是好?”蕭歸雲忍不住問道。
李玄戈沉默了,拿出了一個羅盤一樣的寶物,裏麵有一黑點一白點,在其中晃動。
“這是兩儀定魔盤,”他沉聲解釋,“白點感應靈氣生機,黑點感應魔氣死寂,此刻黑點躁動不安,說明我們已被濃鬱魔氣包圍。”
他指向羅盤邊緣劇烈震顫的黑點:“尋常魔域,黑點至多在邊緣徘徊,但在此地,黑點幾乎佔據整個盤麵,白點隻能勉強維持。”
段微生湊近細看,發現白點雖被壓製,卻始終在黑氣籠罩下頑強閃爍:“師尊,白點未滅,是否說明尚有一線生機?”
“正是。”李玄戈頷首,“此物還能指引我們往魔氣較稀薄處移動,我便是循著白點指引走,定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眾弟子聞言精神一振,原本凝重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方路遠欣喜道:“有這等寶物指路,我們總算不必像無頭蒼蠅般亂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