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緊盯著正在被土地吸收的蛇女屍體,忽然發現旁邊那幾條魔蟒的屍體也出現了同樣的異狀。
它們身軀正快速化作暗紅色的血沫,迅速滲入焦黑的土壤,連鱗片都未留下。
“李知白師兄,你看!”段微生指向正在消融的蛇屍,“這些魔物死後,都會化作養料被這片土地吸收……”
李知白忍痛抬頭,目光一凜:“不錯,這裏的土著會這樣。”
段微生若有所思:“我大概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法則。”
她指向雲承澤那具長出黑色根須的身體。
“你看他,作為外來者,肉身損毀後是以另一種形式被這片土地接納長出根須,慢慢被同化。”
“而這些土著……”她又指向即將完全消失的蛇女殘軀,“它們本就是這片土地孕育的,死後直接回歸本源,化作養料。”
李知白神色凝重:“也就是說,我們若是死在這裏……”
“就會像雲承澤一樣,成為這片土地的養分,慢慢長出根須,最終變成它的一部分。”
段微生聲音低沉:“這恐怕就是此界讓萬物永恆相伴的方式。”
兩人沉默地看著蛇女最後一點痕跡消失在焦土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段微生嗓音發乾:“這地方當真邪門,死了連塊整肉都留不住。”
李知白正要接話,懷中宗門玉符忽然泛起溫潤青光。
他忙取出,隻見“李玄戈”三字在符麵上流轉生輝。
段微生催動玉符,青光裡傳來那把熟悉的嗓音,卻帶著幾分罕見的急促:“知白,微生,眼下在何處?”
李知白道:“師尊!我們陷在一處詭異之地,這裏的泥土會吞吃屍身。”
“閑言後敘。”李玄戈語氣凝重,“聽著,石林與血湖交界之處,你二人速來會合,途中若見黑色根須,切莫靠近!”
段微生與李知白交換了個眼神,段微生道:“師尊,你和宗門師兄師姐如何了?
“無礙。”李玄戈聲音略緩,“先來會合。”
玉符光華漸隱,李知白強撐著站起身,沉聲道:“走。”
兩人朝著石林與血湖交界的方向前行。
越靠近石林,空氣中的血氣越發濃重,令人作嘔。
黑土地逐漸被嶙峋的怪石取代。
起初隻是零星幾塊,越往深處,石柱便越發密集。
石柱像是一座座小塔,直直向上。
那些灰白色的石柱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手印。
“這些手印……”段微生停下腳步,靠近一根石柱細看“李知白師兄,你看。”
李知白凝目望去,也是一震。
那些手印大小不一,但無一例外,都五指張開,用力抵在石麵上。
那暗紅色的痕跡並非塗抹在石頭表麵,反而像是從石頭內部滲透出來,再被用力拍打在石壁上留下的烙印。
彷彿有什麼被禁錮在這些冰冷的石頭之中,想要破石而出。
“是從裏麵……拍出來的?”段微生伸出手指,不敢真正觸碰。
石頭上暗紅色澤卻帶著一種濕潤感,彷彿剛剛印上不久。
李知白緩緩點頭,臉色蒼白。
“這地方,比我們想的更兇險。”李知白握緊了手中的劍,“不僅是活著的魔物,連這些看似死物的土地、石頭,都可能藏著陷阱。”
段微生默默點頭,目光再次掠過那些血手印。
“快走吧,”她聲音乾澀,“早點與師尊會合,才能弄明白這鬼地方的真相。”
兩人不再言語,沿著石林間狹窄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行進。
周圍石柱上的血手印如同無數隻窺探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兩人在詭譎的石林中艱難穿行,四周的血手印彷彿擁有生命般,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搏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低沉的的嗚咽,分不清是風聲,還是什麼。
突然,前方一根不過人高的石柱猛地震動了一下,簌簌落下些許石粉。
段微生立刻拉住李知白,低喝道:“小心!”
那石柱上的暗紅手印愈發清晰,甚至能看到指關節用力抵壓的輪廓。
緊接著——“啪!啪!啪!”
沉悶的拍擊聲從石頭內部清晰地傳了出來,一下又一下。
與此同時,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也夾雜其中,那哭聲稚嫩,像是個孩童,充滿了哀求。
“救……救我……放我出去……”微弱的求救聲伴隨著拍打和哭聲,直鑽耳膜。
李知白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根震動的石柱上,眼神瞬間變得有些空洞。
“裏麵有活人……是個孩子……得救他出來……”
他喃喃著,掙開段微生的手,竟提著劍就要上前。
“師兄!你清醒點!”段微生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急道,“這裏麵的東西不對勁啊!你看這些手印,都是從裏向外的,裏麵怎麼可能有活人?那是引誘我們的東西!”
“不!你聽那哭聲!”李知白呼吸急促,傷口因他的激動而滲出血色,但他恍若未覺,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推開段微生。
“見死不救,豈是我輩所為!讓開!”
他眼神中的執拗讓段微生心驚。
她知道,李知白定然是受了此地詭異氣息的迷惑,他受傷了,可能和自己不一樣了。
眼見李知白已經舉起劍,作勢要劈砍石柱,試圖將裏麵“被困的人”挖出來。
段微生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強行阻止,以李知白現在的狀態恐怕會激烈反抗,弄出更大動靜,後果不堪設想。
她做出了決定。
“好!師兄,我幫你!”段微生語氣忽然一轉,似乎被他說服。
她快步上前,繞到李知白身側,彷彿要和他一起檢視石柱情況。
李知白見她同意,緊繃的神情略微一鬆,正欲開口。
就在這一剎那,段微生眼神一厲,並指如風,運足氣勁,精準地擊向李知白頸後的昏睡穴!
“呃……”李知白身體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視線迅速模糊,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石柱內的拍擊聲和哭聲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急促,彷彿因獵物的逃脫而憤怒。
段微生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收起李知白的劍,一把將他背起。
她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石柱,咬牙道:“邪魔外道,也想惑我?”
說罷,她揹著昏迷的李知白,不再理會身後越來越響的拍擊與哭嚎,疾馳而去。
石林深處,那根石柱的震動緩緩平息,發出了一聲怨毒的嘆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