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桃氣得滿臉通紅,雲承澤一把將她拉到身後,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段微生,你害我又虧了靈石又受重傷,我跟你可沒完!”
“夠了!”李蒼朮聞聲趕來,冷眼看著雲承澤,“臨淵城危在旦夕,二位若是來幫忙的,請盡本分。”
“我們走!”雲承澤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正午時分,城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不朽閣的狄礪川帶著一眾弟子策馬入城,月煙雪緊隨其側,一襲煙紗長裙襯得她身姿愈發柔弱。
狄礪川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段微生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段長老,別來無恙。”
月煙雪柔柔上前,朝段微生淺淺一禮:“現在要叫你段師叔了吧。。”
她抬眼時眸光流轉,“聽聞段師叔在望北坡大展神威,真是令人欽佩,隻可惜那日我與礪川去為凝華姐姐醫治,未能親眼得見。”
她語氣溫婉,字字卻都暗藏機鋒。
既點明自己與狄礪川關係親近,又暗示段微生與月凝華之間的恩怨。
段微生神色不變:“你有心了,不過眼下魔患當前,還是專註城防要緊。”
狄礪川冷眼旁觀,忽然開口:“段長老說得是,段長老的成長真是令我等羨慕,凝華也是很掛念你。”
氣氛頓時凝滯。
段微生敏銳地察覺到狄礪川周身氣息的變化。
曾經那個略顯莽撞的不朽閣少主,如今氣息內斂深沉,雖說隻是個普通下級長老了,但卻更加危險。
她不由想起秘境中,狄礪川是如何引導眾人懷疑她與魔物有染,話語裏暗藏殺機。
段微生淺淺一笑:“狄長老親至,真是難得,聽聞秘境一別後,長老修為精進不少,想來定是另有機緣。”
她語氣溫和,眼底卻帶著幾分瞭然:“畢竟當初在秘境中,長老似乎一無所獲呢。”
這話說得輕巧,卻讓狄礪川臉色微沉。
月煙雪見狀正要開口,段微生已轉向她柔聲道:“月師妹也是,這般不離不棄地陪著狄長老,當真令人感動。”
段微生懶得再與他們周旋。
她心知狄礪川不過是將失去繼承人的怨氣撒在她身上罷了。
其實她給過他們機會。
那隻被他們當作麒麟的靈獸,確實是她特意安排的。
雖非真正的麒麟,卻身懷至陽之力,足以檢測月凝華體內那股陰寒氣息的來歷。
是狄礪川自己選擇了相信月凝華。
那隻被誤認為麒麟的小獸,實為“炎猊”。
形似幼麒麟,通體赤紅,額生獨角,能吞吐純陽火。
雖不及真正麒麟的千分之一神力,卻正是檢測陰邪之氣的絕佳靈物。
當日炎猊被帶入不朽閣後,始終佯裝溫順。
直到某個深夜,它假意躁動不安,引得看守弟子開啟籠門檢視。
就在那一瞬,它化作一道赤芒,直接融穿了牆壁逃走……
這竟是段微生早已埋下的後手,她在炎猊體內藏了一道破禁符。
等不朽閣眾人反應過來,炎猊早已遁入地脈,藉助地火之氣遠遁千裡。
如今正在某處火山腹中悠閑地舔著爪子呢。
段微生不欲與狄礪川等人多作糾纏,轉身便走。
李觀山跟上前來,輕聲道:“小師妹,要不要在城裏走走?”
“好。”她也想看看城中百姓的生活。
兩人信步走在青石板街上,所見皆是觸目驚心。
路邊臨時搭起的醫棚裡躺滿了傷患,不少百姓肢體殘缺,傷口隻是簡單包紮,滲出的鮮血已將布條染透。
“這些百姓,”李觀山聲音低沉,“原本不必受這樣的苦。”
不遠處,一個天炎宗弟子正給孩童分發乾糧,那孩子接過餅子時,露出斷了一半的右手。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滿是裂痕的石板路上。
李觀山難受地長嘆一聲:“我們自詡修仙之人,卻連這些普通百姓都護不住。”
段微生望著他,忽然想起那個雪天。
若是當時有一個像李觀山這樣的修士在場,隻要一個人願意站出來說句話,或許她的父母就不會……
“有時候我在想,”她輕聲道,“修士與修士之間的差距,比修士與凡人還要大。”
她抬頭看向殘陽如血的天際:“有些修士視人命如草芥,有些卻會為素不相識的百姓痛心。”
氣氛有些沉重。
李觀山沉默片刻,忽然走到街邊小販處,買了兩串鮮紅的糖葫蘆遞過來:“我覺得凡人做的這個小食真的很好吃,你一個我一個,心情能好點。”
段微生本能地想要拒絕:“我不吃,這是小孩子吃的。”
可那晶瑩的糖衣在夕陽下閃著誘人的光澤,甜香絲絲縷縷飄來。
她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來,輕輕咬破糖殼,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很好吃,”她小聲說,“謝謝師兄了。”
段微生剛閤眼不久,便陷入夢境。
她感覺自己被無形的力量拽向裂隙,穿過界膜的瞬間,刺骨的魔氣撲麵而來。
眼前是猩紅的天空,大地佈滿扭曲的枯骨。
遠處傳來淒厲的慘叫,被擄走的修士正被魔物撕扯分食,金丹被生生剜出,串成珠鏈掛在魔物的巢穴上。
她猛地驚醒,冷汗浸透衣衫。
窗外傳來陣陣哭喊,夾雜著修士的厲喝。
“又來了!新的魔獸!”
段微生推開窗,隻見夜空被詭異的綠光籠罩。
城牆上警鐘長鳴。
段微生禦劍而起,飛到高空中,眼前景象令她心神一震。
隻見方向緩緩飄出一位撐著素白紙傘的紅衣女子,已經馬上就要到臨淵城了。
她身姿曼妙,步履輕盈,傘沿垂下的瓔珞隨風輕響。
然而傘下露出的半張臉上,竟佈滿細密的白骨紋路。
“紅傘骨女,”一位老修士聲音發顫,他禦劍立在段微生旁邊,“專攝修士魂魄煉化……”
那女子嫣然一笑,紙傘輕轉。
傘麵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人臉突然脫離傘麵,化作漫天虛影呼嘯而來,猛然撞擊在護城法陣上。
這些魂影發出淒厲的哀嚎,所過之處草木凋零。
臨淵城的安寧,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那紅衣女子輕移蓮步,朱唇微啟,飄出兩句幽婉戲腔:
“魂兮歸~來~兮~歸何處~”
“骨作傘~架~兮~魄作~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