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青巒長老凝望著那道山巒般的黑影,聲音沉重:“這是‘山嶽魔’,九幽魔將之一,它皮甲堅不可摧,巨口可吸食萬物,能吞食靈力。”
紫霄殿一位長老顫聲道:“我們連番苦戰,靈力未復,如何抵擋這等魔物?”
“擋不住也要擋!”李知白握緊長劍,“天炎宗從無臨陣脫逃的先例。”
不遠處傳來器物倒地的聲響,幾個小宗門的弟子正在慌亂禦劍飛走。
一個紫霄殿弟子喊道:“流雲觀已經撤了!我們何必在此等死?”
“要走便走。”李蒼朮冷聲道,“但天炎宗弟子,寧可戰死,絕不後退半步。”
“結陣!”月青巒高聲喝道,聲音卻淹沒在四周響起的哭喊聲中。
一個年輕弟子突然扔下手中的陣旗,抱頭嘶喊:“這根本不是戰鬥,是送死!我們連它的一片鱗甲都破不開!”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
原本勉強維持的陣型開始潰散,弟子們驚慌失措地向後奔逃。
幾個負責陣眼的內門弟子試圖穩住局勢,卻被混亂的人流沖得東倒西歪。
“回來!都回來!”李蒼朮焦急地呼喊,卻完全無濟於事。
人族防線已然土崩瓦解。
段微生強提靈力,卻發現丹田空空如也,方纔苦戰魔獸的消耗實在太大。
山嶽魔張開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席捲戰場。
數十名來不及逃走的修士頓時離地而起,慘叫著被吞入那深淵般的巨口中。
“救命——”
“不——”
哀嚎聲響徹夜空。
殘存的修士們發起了反擊,法術如雨點般砸向山嶽魔,卻在觸及它岩甲般的麵板時紛紛崩碎。
“沒用的……”一個修士癱坐在地,瀕臨崩潰。
山嶽魔再次張開巨口,恐怖的吸力形成漩渦。
又有數十名修士被捲入空中,任憑他們如何催動靈力掙紮,都如同落葉般無力。
她看見李知白試圖禦劍刺向魔物眼睛,卻被氣流帶得東倒西歪,李蒼朮的符陣剛亮起就被撕碎。
山嶽魔並未當場吞噬這些修士,而是轉身走向界膜裂隙。
它龐大的身軀輕易穿過裂隙,將擄獲的修士全部帶回了九幽天。
裂隙緩緩閉合,隻留下滿地狼藉。
殘存的修士們呆立在原地,望著緩緩閉合的裂隙,臉上寫滿了絕望。
“完了……全完了……”一個天炎宗弟子癱坐在地,手中的劍“哐當”掉落。
月青巒清點人數時,雙手不住顫抖。
方纔還在並肩作戰的同門,此刻竟少了一半。
幾個弟子抱在一起低聲啜泣,還有人對著裂隙方向嘶聲哭喊同門的名字。
李蒼朮扶著受傷的手臂,聲音沙啞:“我們連他們的屍首都帶不回來……”
段微生望著滿地狼藉,心沉到了穀底。
這一戰不僅折損了大量弟子,更徹底擊潰了眾人的鬥誌。
“我們……我們也撤吧!”一個負傷弟子突然哭喊出聲,“我不想死在這裏啊!”
這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頓時激起一片附和。
“是啊長老,守不住了……”
“連段長老都奈何不了那魔物,我們留下來也是送死啊!”
月青巒長老閉上雙眼,喉結艱難地滾動:“此事,本座會立即稟明宗主。”
這時,紫霄殿和不朽閣的長老們也聚攏過來。
紫霄殿長老壓低聲音:“月長老,情況你們都看到了,不如……暫時撤退從長計議?”
不朽閣長老也勸道:“留得青山在啊。”
月青巒長老沉默良久,終於沉重地點頭:“佈下碧光陣,這是我們最後的屏障了。”
眾長老聯手施為,一道碧金色的光幕緩緩升起,將裂隙方向籠罩其中。
但這光幕明顯比之前的防護薄弱許多,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撤往最近的臨淵城,”月青巒聲音沙啞,“立即動身。”
臨淵城坐落在山坳間,青石板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瓦房,幾盞燈籠在暮色中搖曳。
城牆不高,但佈滿新舊交錯的防禦符紋,城門處有修士正在檢修陣法。
他們下榻在城東的雲來客棧。
這是座三層木樓,院子裏晾著些藥材,灶房飄出米粥的香氣。老
板娘是個熱情的婦人,忙著給眾人安排房間,給段微生準備了二樓的雅間。
推開雕花木窗,能看見遠處炊煙裊裊,市集上還有零星攤販在收拾。
幾個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彷彿根本不知道百裡外正在發生的戰事。
段微生望著巷口嬉戲的孩童,心頭猛地一緊。
難怪商光要在夢中指引她前來。
這哪裏是普通的魔物侵襲,分明是滅頂之災的前兆。連
天炎宗精銳都節節敗退,這座小城又如何能守住?
她想像著魔物衝破城牆的畫麵,那些孩子跑不快,定會最先遭殃。
或許就像她年幼時那樣,眼睜睜看著親人倒在血泊中……
夜幕低垂,雲來客棧的中廳燈火通明。
各派長老圍坐一堂,氣氛凝重。
“必須立即向整個大羅天求援!還有那麼多宗門都沒出人啊!”紫霄殿長老拍案而起,“單靠我們根本守不住!”
“求援?”一位白髮長老冷笑,“等援軍趕到,臨淵城早成了廢墟!”
爭吵聲越來越大。
有人主張死守,有人要求撤退,還有人眼睛閃爍,顯然準備撤了。
經過整夜的激烈爭執,各派最終達成共識:立即向中州各大宗門發出求援符信,同時要求南方所有修真勢力派遣精銳前來協防。
“三日,”月青巒疲憊地揉著眉心,“我們最多隻能守三日。”
眾人各自回房歇息,但誰都知道今夜無人能眠。
段微生躺在榻上,輾轉反側間終於陷入淺眠。
夢境中,當山嶽魔張開巨口吞噬修士時,它額間的岩甲突然裂開,露出一隻碩大的血眼。
那隻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粘稠的血色,卻精準地穿透夢境,死死鎖定了她。
她猛然驚醒,冷汗浸透中衣。
窗外月色淒冷,而城外的魔氣似乎又濃鬱了幾分。
段微生撫向心口,感受著加速的心跳。
那不是噩夢,魔君似乎已經注意到她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