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阿赫見她遲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還等什麼!再不用魂幡,等魔鴉衝破防線,那些弟子一個都活不成!”
段微生卻依然凝立不動。
“你為何對魂幡如此瞭解?”她突然發問,目光如炬,“五毒教雖擅用毒,但對這等上古邪器不該如此熟悉。”
南阿赫神色微僵:“我聽過你的事情啊,唉啊,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
段微生心中警鈴大作。
她確實不知魂幡全部禁忌,貿然使用,後果不堪設想。
“不必多言。”她斬釘截鐵。
段微生凝神觀察魔鴉飛行的軌跡,發現它們雖數量龐大,但轉向時總會露出短暫破綻。
她即有了決斷。
既然堵不住,那就讓它們有來無回。
她雙手結印,周身火靈根靈力暴漲。
血犼應召而出,龐大的身軀宛如小山,赤紅毛髮如火焰般燃燒。
如今的它已突破至金丹後期,威壓令周遭魔氣都為之一滯。
“血犼,焚天煮海!”
血犼仰天長嘯,口中噴出滔天烈焰。
她立於血犼頭頂,衣袂在熱浪中翻飛。
段微生劍訣一變,劍淩空分化,瞬間佈下九宮劍陣。
每一柄劍影都纏繞著赤紅火焰,在空中劃出灼熱的軌跡。
“九宮離火陣,起!”
劍陣如天羅地網般展開,將魔鴉群分割包圍。
血犼在陣中縱橫馳騁,所噴吐的烈焰經劍陣加持,威力倍增。
魔鴉撞上劍網,立即被離火點燃,化作團團火球墜落。
火靈根與血犼的本命真火完美契合,所過之處魔鴉盡數化為灰燼。
天炎宗弟子們最先發現天際異變。
“快看!那是段長老!”一個年輕弟子指著遠方驚呼。
隻見九宮劍陣如赤金輪盤懸於天際,血犼奔騰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各峰長老紛紛禦劍升空,個個麵露驚容。
鄰近山頭上,紫霄殿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一個親傳弟子倒吸涼氣:“天炎宗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南阿赫望著這震撼的一幕,嘴角泛起苦澀:“你根本不需要魂幡。”
段微生強撐著維持劍陣,直到最後一隻魔鴉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她靈力幾乎耗盡,身形一晃,險些從血犼頭頂栽落。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流光疾馳而至。
李蒼朮及時趕到,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微生!”李蒼朮急忙探向她的脈門,不由心疼地責備,“你怎麼如此逞強?”
段微生靠在她肩頭,臉色蒼白如紙,卻仍勉強笑了笑:“師姐,我沒事,隻是有些累了。”
李蒼朮輕嘆一聲,取出丹藥喂她服下:“先別說話,調息要緊。”
李蒼朮小心攙扶著段微生回到望北坡,簡陋的房間內,段微生盤膝調息,心中暗嘆:麵對源源不斷的魔物,自己這點修為還是遠遠不夠。
不多時,各派長老陸續返回。
天炎宗的月青巒長老率先走進營帳,麵帶讚許:“微生師侄今日力挽狂瀾,實乃我天炎宗之幸。”
其餘幾位長老也紛紛附和稱讚。
然而寒暄過後,月青巒神色轉為凝重:“經過各派商議,我們認為這些裂隙並非普通的空間裂縫。”
他取出一麵佈滿裂紋的玉簡:“根據古籍記載,這是‘界膜衰朽’之象。”
李蒼朮聞言神色一緊,急忙問道:“月長老,何為‘界膜衰朽’?”
月青巒輕撫玉簡上的裂痕,沉聲解釋:“界膜並非死物,而是維繫天地平衡的活效能量,所謂衰朽,便是這股能量正在衰竭。”
他指向遠方隱約可見的裂隙:“就像老樹的樹根枯萎,再如何修剪枝葉都無濟於事。”
李知白聽了後,語氣沉重:“我曾經在一本古籍中讀到過這現象,這種衰朽會相互影響,一道裂隙的產生,會加速周邊界膜的衰弱,照這個速度下去……”
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說完的話。
宗門另一位長老介麵道:“界膜之力正在衰退,單靠修補已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界膜衰朽的根源。”
李知白聞言神色驟變:“照此說來,豈不是要深入九幽天,從根源上解決界膜衰朽的問題?”
幾位長老相視苦笑。
月青巒長嘆一聲:“確實如此,但九幽天深處魔氣肆虐,更有無數強大魔物盤踞,千百年來,凡是深入其中的修士,無一歸來。”
接連幾日,段微生又和弟子們一起,擊退了三波妖物魔物的侵襲。
每一次苦戰後,她都不得不閉關調息數日,方能勉強恢復損耗的靈力。
這日清晨,她結束調息走出營帳,正看見幾名弟子在掩埋同門的屍身。
那是個少年,胸口被魔鴉的利爪洞穿,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懼。
負責收殮的弟子動作麻木,眼中早已流不出淚水。
“這是第幾個了?”旁邊一個倚著斷劍休息的弟子啞聲問道。
“記不清了,反正明天可能就輪到我們了。”
段微生緩步走過營地,所見皆是這般景象。
負傷的弟子躺在簡陋的草蓆上呻吟,丹藥早已用盡,隻能靠最基礎的治癒術勉強吊著性命。
幾個年輕弟子圍坐在篝火旁,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火焰。
“修整好了又怎樣?”她聽見有人低聲抱怨,“殺完一批又來一批,根本看不到盡頭。”
更讓她心驚的是,連李知白這樣的弟子都顯出了疲態。
他正在擦拭長劍,動作依然一絲不苟,但眼下明顯的青黑透露著他的疲憊。
段微生望向界膜方向,那些裂隙在晨曦中依然清晰可見。
無論他們如何奮力抵抗,裂隙始終在那裏,魔物源源不絕。
這種看不到希望的戰鬥,最是消磨人的意誌。
這夜子時,急促的警鐘再次撕裂寂靜。
“敵襲——!是巨型魔物!”
營地裡頓時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絕望的哀鳴。
一個年輕弟子抱著頭蹲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又來了……還沒休息夠兩個時辰……”
段微生環顧四周,看到的是弟子們佈滿血絲的雙眼和麻木的神情。
段微生走出營帳時,遠處界膜處,一個山巒般的黑影正在緩緩逼近。
那魔物每踏出一步,大地便震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