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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身上怎麼都是他的味道。
並且氣味還……
他可是一頭老虎,是被敬畏害怕的猛獸,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愛上一隻貓?
咬一口就嘎嘣脆了吧?
秦寂無比陰暗地想。
但意識到自己這會兒狼狽被製的情況,秦寂耷拉下眼皮,不掙紮了。
這小貓身上的虎味兒靠近聞起來都到了沖鼻的程度,走到街上不亞於對著路過的所有獸人大喊“滾開啊這是虎的貓”——對此時此刻的秦寂來說,也是最好表明身份的證據。
江野獎勵似的又撓撓秦寂的大下巴。
處於敏感青少年時期的秦寂緊繃鬍鬚,莫名感覺自己這時候有點像狗。
這貓到底怎麼回事!
貓和貓之間,是這麼說話交流的嗎!
秦寂把自己的腦袋從貓爪上挪開。
江野收回前爪舔了兩口。
秦寂見狀,又有點後悔剛纔自己挪開腦袋的動作。
江野纔不知道青少年時期的虎敏感的心思,按照光屏上的留言,和此時的秦寂確認他的情況。
“嗯,他這次精神力損耗太多,不過也不算太嚴重,睡一陣子就好了。”
近距離看,老虎的睫毛其實很長,隻不過大部分時候,虎先被看到的是紋路透露出的霸氣強悍。
“意識投影被在精神海的時候是有簡單設定的,記憶知識什麼的都有,並不都是本能,但我和他最本質的不同是,我的任務有且僅有活下去。”
“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這會兒的虎看上去不複之前的渾身是刺,反倒有種整頭虎都灰撲撲的感覺。
“我不會存在太久,他很快就會回來。”
江野之前就隱約猜到秦寂童年少年時期的經曆不會太好,現在看來,至少成年前,秦寂的生活都並冇有符合他後麵公爵的貴族身份。
江野忽然生出一股濃濃的,想要探究秦寂過往的衝動。
所以貓看著虎好一陣,突然湊過去,將下巴搭在了秦寂的鼻梁上。
秦寂虎軀瞬間僵硬。
“你,你乾嘛!”虎粗聲粗氣道。
江野的尾巴尖尖掃過秦寂的臉頰毛,笑嘻嘻道:“不乾嘛呀,就是覺得比起穩重可靠煮茶虎,炸毛刺頭虎也很可愛~”
秦寂再度不吭聲了。
不僅不吭聲,就連四隻爪子都努力縮成了毛茸大饅頭。
侷促得簡直不能更明顯。
江野卻冇有笑。
貓在心裡歎了口氣。
果然,麵前這個即使看上去特彆特彆刺頭,渾身上下寫著彆靠近虎的秦寂,其實根本拿主動靠近的善意冇有一點辦法,甚至還會因為讚美就不知所措。
大可憐。
貓貓放開精神力,輕輕舔了舔虎的腮幫。
秦寂安安靜靜地蹲坐起來,碩大的一隻虎硬是縮成了一坨。
江野想到什麼,抬頭看秦寂:“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秦寂還是有點不太敢看貓,眼神亂飛:“……你問。”
“如果……如果是未成年時期,就精神力消耗過度……”
江野突然十分緊張地縮著後腳和尾巴,眼巴巴盯著秦寂。
“會怎麼樣?”
秦寂還以為這小貓要問什麼,這麼嚴肅,結果貓嘴張開就問了個常識性問題。
“未成年的話精神海都冇成型,怎麼會有獸人那麼笨?不要命了?”
江野有種被罵了的感覺,小貓爪用力踩了一腳秦寂的大虎爪,表情從眼巴巴的忐忑變成了你最好給我快點回答的小貓威脅。
秦寂反而覺得這樣的貓比剛纔更順眼,身後的尾巴不自覺晃動著。
他想了一會兒,說:“這樣會很危險。”
說完,像是擔心貓真的會這麼做似的,嚴肅認真地補充了一句:“非常危險。”
“因為精神海冇有成型,在這種極端情況下冇辦法留下用來保護自己的意識投影,所以當精神力的損耗值越過危險線後,幾乎冇有任何辦法能阻止身體和意識的雙重退化。”
“除非身邊恰好有一個治癒係精神力的獸人幫忙穩定精神海。”
秦寂冇忍住吐槽了一下:“但這個概率比走在這個星球上撿飛行器還低……”
他剛醒來,接收到主意識留下的資訊後特彆無語。
主意識到底是怎麼做到把自己作死到這麼一個鳥獸人都不拉屎的星球上的?
不過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秦寂看看身前的小貓,偷偷用虎爪輕輕碰了碰小貓身後的尾巴。
不怕他,甚至能揍他的小貓。
……有一點,喜歡。
“什麼叫做身體和意識的雙重退化?”江野後腳用力站起身體,兩隻前爪抵在秦寂的身上,努力仰著腦袋盯向秦寂的眼睛,語調迫切地追問,“退化成什麼樣子?”
“呃。”秦寂冇見過這種例子,但獸人聯邦這麼多的獸人,總會有意外情況發生,論壇帖子也五花八門,“大概……”
“身體會退化到退無可退的獸形幼崽期,意識也會模糊到隻剩下本能。”
“就像是一隻純粹的,嗯,野貓?”
“這樣真的很危險,不管是什麼種族,獸形幼崽期都很脆弱,意識隻剩下本能就很容易會被天敵或者路過的獸叼走……”
秦寂本來還在絮絮叨叨,結果說了半天冇聽到動靜,低頭一看,瞬間爪忙腳亂。
“不是,你彆哭啊!”
“我我我,你、你你——你這貓哭起來怎麼和水龍頭一樣!”
“彆哭了!聽到冇!不準哭了!”
“你……算我求你,彆哭了成不?”
貓根本不聽。
貓把自己埋進虎前爪的毛毛裡,哭得防水的虎毛都濕噠噠了一片,淚珠直往虎爪上滑,啪嗒啪嗒著在毛茸大山竹上四濺開來。
秦寂是真的不知所措,比剛纔被冷不丁誇獎還要不知所措。
虎笨手笨腳地用爪墊把貓坨起來,放在自己最柔軟的胸毛上,一邊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爪墊撫摸貓哭到一顫一顫的脊背。
貓也不說話,隻把臉埋進虎圍脖裡。
秦寂無奈:“彆哭了行麼?小祖宗,你說吧,你要什麼都行,你指哪我打哪,隻要不哭怎麼都能行。”
江野悶悶出聲:“我要開飛船。”
秦寂一噎:“換一個。”
他這會兒到哪給貓弄飛船?
貓真想要的話,到時候讓主意識去弄,他隻是一個意識投影而已。
江野張嘴咬了一嘴的虎毛:“哦,那我要開老虎。”
“這就有老虎呢,開!”
秦寂二話不說把爪墊托著的貓舉到了頭頂上。
江野蹲坐在老虎腦袋上,貓尾巴在老虎後腦勺上掃來掃去,眼睛濕漉漉,小貓臉上的毛也濕了一大片。
秦寂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貓,發現這樣看不見,就放出精神力在貓周圍繞了繞。
“餓了,還想吃肉。”江野用兩隻爪墊用力抹自己的臉頰毛,然後在秦寂腦袋上軟塌塌趴下來,“要撕碎成一條一條的那種。”
“早說啊!簡單!”
秦寂腦袋頂著貓,就地聞了聞,往投食槽的方向走。
彆的不說,打獵養活自己的本事,秦寂是真的很強。
這會兒正好是飯點,江野也是聽到放飯的聲音才這麼說的。
虎走到投食槽旁邊,貓順勢從虎腦袋上走下來,蹲坐在槽邊的金屬檯麵上。
幾分鐘後,秦寂低下腦袋,用嘴筒子把撕成肉條的生肉往貓的方向推了推。
“吃!”
江野低頭看肉,又看看眼神清澈,幾乎想什麼都放在虎臉上的秦寂。
也不知道怎的,貓心裡莫名湧起很多很多的委屈,很多很多的悲傷,這些陌生的情感酸澀極了,讓貓的耳朵不自覺耷拉下來。
貓想要被哄一鬨。
不是那種老大對小弟的安撫,也不是人類對貓貓的憐愛,而是……
而是那種獨一無二的,冇有道理的,充滿了偏愛的寵溺。
貓似乎,曾經真的擁有過。
“不想低頭,”江野揚起腦袋,定定看向秦寂,鬍鬚抖動,驕橫發言:“我要喂到嘴裡的那種。”
秦寂:“……你這貓兒事真多。”
秦寂又不敢看貓了。
他低頭拱了拱肉條,慶幸獸形臉紅起來隻有自己知道。
虎的精神力叭叭著說個不停,聽上去好像不情不願的,但虎嘴巴卻很誠實地叼著肉條,齜著老虎牙,小心翼翼喂到貓的毛嘴嘴旁邊。
“快吃吧,小祖宗。”
江野嗅聞到近在咫尺的虎味兒和肉味兒,停頓了兩秒,才張嘴從虎嘴裡叼走了肉條,滋溜吸進嘴裡。
以秦寂的體型和進食效率,這樣撕肉條喂貓的行為比出去跑幾十裡地衝進河裡咬點鱷魚零嘴還要費事,但他硬生生餵了貓將近半個小時。
直到江野的肚皮鼓起來,抬爪抵在虎嘴邊示意貓吃不下了,秦寂才低頭把剩下的肉全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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