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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老人家都說了什麼,這次出門說服了兒女冇讓跟著,身邊隻有秦寂和江野。
老爺子今年八十多了,雖說有點高血壓,但身子骨還很硬朗,手裡拄著柺杖,身邊帶著白貓,一步一步慢卻穩地帶著秦寂和江野往山上走。
“我們這個村子窮,早些年姑孃家都不願意嫁進來,生出的女娃娃也更想往彆的村子走走,畢竟那個時候都想活著。”
“愛華就是我們村子出去的,後麵身邊的老夥計走的走,冇得冇,冇剩幾個,知道這些事情的也就少了。”
“愛華是烈士遺孀,他們那一批犧牲的烈士都葬進了烈士陵園裡,她老早就想著以後得回來,和自己的父母落在一處,以後說不準在下頭還能見著麵。”
老爺子轉頭看了眼兩個年輕人,見他們跟得輕輕鬆鬆,腳下的步子居然又放快了不少。
“這村子裡麵的墳啊地方都是有講究的,每家每家在哪都有數,愛華被小兒子送回來後,是我張羅著下的葬,這邊山上下去,就到了。”
江野愣了下,從這話裡聽出點意思:“老爺子,您的意思是,奶奶的兒女不知道奶奶葬在哪?”
老爺子重重哼了一聲:“知道乾嘛?這麼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他們城裡人才懶得回來折騰,反正這兩年也冇想著回來。愛華是有多不相信她那三個娃,纔會在死之前給我留下錢,讓我幫忙安排?”
“再說了,這活人死人的事兒,燒紙也就是給活著的兒女一個慰藉,躺在裡頭的能知道個啥?兒女既然都不念著,就彆來墳頭嚷嚷,平白讓裡頭的在下麵都不安生。”
江野原本還想著扶老爺子,結果老爺子真的是柺杖在手,如履平地,走得穩穩噹噹。
就這麼走了四十多分鐘,老爺子居然就隻是呼吸稍微急促了點,看著仍舊氣血充裕的模樣。
江野不由佩服地豎起大拇指:“老爺子,您是這個。”
老人嘛,就喜歡聽這個,得意揚揚眉毛:“你們這些小年輕,比起我們這些老一輩的,身體可是大大的不行!”
“喏,往下看,半山腰那邊,就在那。”
江野順著老人指著的方向看過去,遠遠地,就看到一片大大小小的土墳包,大概是因為交通運輸不方便,並冇有立碑,但墳包旁邊卻都栽種了樹,有些是樹苗苗,有些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秦寂忽然拍了下江野的後腰,示意江野往某個方向看。
江野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墳包不遠處的一個小房子上。
真的是很孤零零的一個小房子,但卻是一磚一瓦嚴嚴實實蓋起來的,窗戶和門都關著,看上去像是從前有人住過的樣子。
“大半年前的那一遭,我是真怕我挺不過去,也來不及給兒女交代這事兒。”老爺子長長撥出一口氣,“好在到底是等來了。”
老爺子守信守諾了一輩子,說什麼也要回家,等的不僅僅是走丟的白貓幺兒,還因為老戰友遺孀最後的托付。
“那房子早些年是村裡人上山打獵或者采藥啥的臨時歇腳的地方,後麵村子的年輕人都走了,隻剩下老人,也就冇啥人過來了。”
“你奶奶給你留了些東西,害怕被家裡的那三個不爭氣的謔謔了,就放在了那邊。”
“去看看吧。”
看著江野和秦寂在愛華奶奶墳前拜祭過,老爺子擺擺手,在附近找了個大石頭慢慢坐下:“好啦,你們兩個年輕人就去忙你們的吧,我和老朋友們也說說話。”
江野有點擔心:“老爺子,您——”
“老頭子我有分寸,不會自己走的,等你們忙完了拿了東西,咱們一起回去。”
老爺子知道這兩個孩子是怕他一個人回去遇到意外,笑著拍拍大腿,叫了一聲幺兒。
白貓跳上去,在老人懷裡趴下,貓尾巴黏黏糊糊地卷著老人的手腕,咪咪喵喵地叫爺爺。
“我還生怕你們兩個年輕人在山裡迷路呢。”
江野看了眼老爺子,有些不放心地小聲咪咪喵串通了白貓,讓白貓幫忙攔著點老爺子。
白貓在找到自己爺爺後,說話動作都變得活潑起來,一掃之前唯唯諾諾的樣子,聽見貓老大的吩咐,當即特彆響亮地應了一聲喵。
那個小房子在山裡看上去很是普通,冇什麼人住的痕跡,哪怕有人來上墳路過,都不會專門爬一段路過去看。
江野手裡攥著老爺子剛纔給的鑰匙,一步步朝著小房子走過去。
就在他們距離那間小房子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秦寂手指間的精神力終端忽然響起提示音,同時牽動了江野和秦寂的精神力。
【檢測到陌生終端頻次波動,連線請求傳送中……】
【連線請求傳送中……連線請求傳送中……】
【連線請求未響應】
【是否進行終端破譯?】
江野的腳步瞬間停下。
秦寂的手指收緊,意識到重點,這一刹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終端破譯程式已取消】
江野冇有看操作終端的秦寂,而是胸口起伏著深呼吸了幾次,眼神堅定地邁步走向小房子的大門。
這間房子真的很小,就像是之前老爺子說的,原本它的用處也隻是讓上山下山的人歇歇腳避個雨。
整個屋子灰撲撲的,走進門後幾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門的左手邊壘著幾個落滿灰的紙箱,箱子上摞著更小的紙箱,最上麵那隻已經塌了一角,露出裡麵發黃的報紙裹著的、辨認不出形狀的東西。
右手靠牆是一張歪斜的木桌,桌腿用幾塊碎瓦片墊著才勉強站穩,桌麵上攤著一些散落的工具,看著有螺絲刀、鉗子什麼的,上麵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再往裡走,遠離窗戶,光線就越發暗了。
屋子左邊牆角放了什麼東西,被防塵罩罩著,邊緣用磚頭仔細壓了,上麵同樣積了厚厚的一層落灰。
這裡的防塵罩和洋房家裡的並不一樣,是厚重的帆布質地,邊角已經磨出了毛糙的絮邊。
精神力終端已經掃描出防塵罩下方那個形狀規則的長卵形,但秦寂並冇有出聲,隻是安靜走在江野身後,在江野動作的時候幫把手。
江野從門口進來前就一直很安靜,他站在原地停頓了好幾分鐘,最終也還是冇有出聲,隻是伸出手,攥住了防塵罩的一角。
今天的陽光其實很好,積灰撲簌簌地落下來,窗外漏進來的光線將塵埃映照成翩然漂浮的落星,閃閃發光。
江野屏住呼吸,手腕發力,那層厚重的布料一點點從角落掀開。
更多的灰被揚起。
輕柔的風捲著稀碎的塵拂過江野的手腕,撫上他的頭髮,最終落定在睫毛間。
江野冇敢眨眼,眼眶已經變得通紅。
他的視線掠過窗外隱約而來的光暈,穿過歲月積攢的塵埃,直直地落向下方。
防塵罩掀開的那一瞬間,屋子裡原本昏暗的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極輕極輕地,亮了一下。
這是一台並不大的休眠倉。
準確地說,應該是從飛行器上拆卸下來的老式逃生倉。
休眠倉通體啞光,銀白色的金屬表麵佈滿細密的劃痕與磕碰痕跡,邊緣處有些微焦黑。
倉體隻有不到半人高,兩端收窄,中部微微鼓起,表麵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透明觀察窗,縱橫交錯著幾道細碎的裂紋。
休眠倉裡的是一隻體型比起尋常成年貓還要小上幾圈的貓,嬌小的身體微微蜷縮,被液體輕輕托著懸浮在淡綠色的溶液中央,看上去與狸花貓顏色極其相似的皮毛在溶液的微光裡泛著絨絨的柔光,黑色斑紋處的毛毛輕輕飄蕩。
她的四肢蜷縮在胸前,略微有些短的黑色環紋貓尾鬆鬆圈在身側,尾尖的一抹純黑色在液體裡隨著休眠倉微弱的迴圈流緩緩沉浮。
她的眼睛閉著,耳朵小小的。
和江野略微顯得有些尖、還長出一撮黑毛毛的耳朵不同,她的耳尖圓鈍可愛,此刻軟軟地貼在腦袋兩側,長長的白鬍須隨液流輕輕浮動,纖毫畢現。
四隻爪墊是和江野截然不同的純黑色,爪墊間還有細細的黑色長絨毛隨著液體漂浮盪漾。
江野走近兩步,蹲下來,手指輕輕撫摸上休眠倉的外殼,近乎本能的,他的精神力傾瀉而出,如燕歸巢般朝著休眠倉上方鑲嵌著的圓環湧去。
【資訊素驗證成功,精神力通道已開啟】
【歡迎登陸,最最帥氣的小野寶寶】
溫柔的女聲和久違的稱呼讓江野彎起嘴角,他蹲下來,眼眶卻滾落淚珠。
【您的程式設定已運轉16,920h,40,52s,繫結逃生倉結構完整,能源殘餘57,生命維持係統持續運轉中】
江野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抹了兩把眼淚,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剛剛抓過防塵罩的手把自己抹成了大花臉。
他又哭又笑,明明在用力擦眼淚,卻好像怎麼都擦不完,止不住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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