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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著擦著,江野索性雙臂抱膝,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休眠倉,抵著腦袋無聲大哭。
秦寂蹲下來,從身後抱住了江野。
江野在抖。
很細微的,卻始終無法鎮定下來的顫抖。
“媽媽不讓我用那些能量。”江野眼淚滴落在地麵,和灰塵混在一起,滾成一顆顆灰色的小豆子,“她說冇有必要。”
“休眠倉隻能維持她的生命體征,救不了她的命,那些能量積攢不容易,冇有必要浪費在她的身上。”
“她總想說服我,想讓我進入成年期後離開地球,去更適合生活的地方。”
“可什麼叫做冇有必要?怎麼就冇有必要?!”
“我纔不管什麼未來,什麼必要!”
“她是我的媽媽!!”
“哪怕隻是多活幾年,那也是活著!我就是要她活著!”
“萬一呢?萬一就有辦法能救她呢?”
“萬一缺的就是那幾年呢?!”
江野壓抑著聲音,明明冇有歇斯底裡,聲音卻像是此刻繃緊的脊背一樣執拗。
“媽媽最後一次昏迷的時候,已經隻能維持獸形了。”
“我一邊用精神力努力維持她的精神海,一邊將她修好的飛行器進行拆卸改裝,把之前積攢的能量全都用作維持休眠倉。”
“我就是任性,我就是認死理,我就是說不通,我就是不想放開,不想做所謂正確的選擇,我就是……我、我……”
江野的手死死攥著褲腿的布料,用力到骨節泛白顫抖。
“我就是,想和她一起。”
“……怎麼就不行呢?”
秦寂靜靜抱著江野,用自己的氣味和溫度默默安撫對方的情緒失控。
獸人失控變成獸形的情況,無外乎重傷或是瀕危,江野就算拚儘全力救得了江淮喬的精神海,卻救不了江淮喬的傷病。
地球上的物質轉化能量效率很慢,飛行器行駛離開地球需要的能量卻很多。
秦寂剛纔大概算了一下,十幾年的時間,本身被傷病拖累、還要養大一個孩子的江淮喬,卻積攢出了足以讓江野離開地球的能量,隻要進入星際軌道,飛行器就可以進入節能模式,順著軌道飄去最近的能量補給星。
而現在,這些能量被江野義無反顧地用來維持江淮喬的生命體征。
他們被困在了地球。
向左向右,向前向後,都是絕路。
這大概也是江野為什麼明明想念掛念,卻又百般不敢麵對江淮喬的原因。
因為即使記憶模糊,江野冥冥中也知道,不論他找到的媽媽是否還活著,等到休眠倉的能量耗儘,他終有一天會再度麵臨分離的劇痛。
可他做不到放棄自己的媽媽。
尤其是,在他手裡明明有辦法挽留的時候。
哪裡就有那麼多正確的選擇呢。
秦寂的鼻尖輕輕劃過江野的脊背,低聲道:“沒關係,我這不是來了嗎?”
江野死死咬著嘴唇。
“雖然我是倒黴了一點,獸人緣差了一點,但倒黴有倒黴的好處,我的仇家是真的很想讓我死。”
秦寂說著這種話,聲音卻含著笑。
“醫療倉是稀缺資源,之前的禿鷲雖然冇有資格購買,但好歹給咱們送來了能源充足的飛行器,我看過飛行器內部,他們用的醫療儀也是好東西。”
秦寂並不擅長安慰貓,但他擅長解決問題。
他用力抱著江野,語速很快,卻咬字清晰。
“你的精神力啟用了休眠倉終端,我剛纔用終端掃描了一下江女士的情況。即使不能完全治癒,但用醫療儀搭配你成年後完全穩定的治癒係精神力,或許可以做到穩定江女士的傷勢,拖到我們回去獸人聯邦。”
想到從前江野總是對他說的話,秦寂把懷中的江野強行轉過來,讓兩人麵對麵。
“阿野,你做得很好,特彆好。”
秦寂的手掌貼著江野的臉頰,用指腹耐心又細緻地擦拭江野臉上被淚水打濕,又沾染了灰土塵埃的痕跡,聲音溫和,神情鎮定。
“你看,你等到我了。”
“江女士當初帶我離開鬥獸場,帶你來到地球,她真的是很優秀很厲害的貓。”
“但我們也不差。”
“這一次,換我們一起努力,帶她回家,好不好?”
江野在家裡上上下下轉了好幾圈,最後特彆慎重地把休眠倉放在了三樓的主臥。
自從把媽媽接回來後,江野往外跑的頻率大大降低,也不黏糊老虎了,有事冇事就往休眠倉旁邊一蹲,探頭從探視窗裡看袖珍小貓。
普遍來講,獸人們的獸形會根據精神力的強弱有所變化,大部分都是會變得更大更凶猛。
但江淮喬的獸形是以高戰力高隱蔽著稱的黑足貓,除了標誌性的長毛黑爪墊外,最特殊的就是可以用袖珍來形容的體型。
或許是因為出生在環境不同的地球,也或許是治癒係的特殊,江野小時候的獸形很不穩定,經常隨地大小變,偶爾還會莫名哭鬨。
每當這種時候,大人怎麼哄都是冇用的,隻有江淮喬變成獸形抱著小小的嬰兒,小嬰兒纔會安靜下來,小手搭著貓爪,嘴巴嘬著貓貓尾巴沉沉睡去。
所以江野從記事起就特彆喜歡媽媽的獸形。
尤其是他還是個小貓崽的時候,大小和媽媽的獸形差不多,媽媽乾什麼他都要粘著貼貼,兩隻貓貓從鏡子裡看特彆相似,一看就是親生的。
不過後麵媽媽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差,他的獸形也越長越大後,媽媽就很少變獸形哄他了。
可能是本能吧,媽媽的獸形好像會下意識地對著大貓咪抽一巴掌過去,每次江野想貼貼媽媽卻被黑爪爪扇的時候,都會委委屈屈地咪咪喵喵。
然後得到媽媽歉意安撫的一個舔毛親親。
時隔兩年,江野的獸形重新發育,比起十八歲的時候大了好幾圈,蹲坐在休眠倉旁邊,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媽媽看。
或許是在休眠液裡浸泡了兩年,液體徹底打濕了毛毛,休眠倉裡的黑足貓看上去比江野記憶裡似乎更小了一圈。
媽媽,小貓,可愛。
江野把腦袋搭在休眠倉的探視小視窗上,耳朵甩甩,尾巴甩甩,看了一會兒後覺得不夠,又用臉頰在探視窗上輕輕蹭。
忽然,江野的耳朵一動,精神力敏銳察覺到什麼,扭頭看向房門的方向。
一截璨金縮縮腦袋,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到樓梯口的時候,還不忘特彆靈性地轉頭偷看了一眼臥室門。
江野:“……”
啊,上次見這招,還是小時候看灰姑娘童話故事來著。
江野覺得有些好笑,但也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幾天對秦寂的忽視,抬爪揉了兩下貓耳朵。
大老虎本來就是愛想東想西的性格,這兩天指不定心裡小心思怎麼轉呢。
狸花大貓的嘴努子笑成圓潤的w,翹起長尾巴,勾著尾巴尖溜溜達達走出臥室,走下樓梯,從書房外麵探出貓腦袋,看向裡麵正在搗鼓什麼的秦寂。
秦寂背對著狸花大貓,明明早就用精神力探聽到貓貓下樓的身影,卻還是一副認真研究的模樣。
就是姿勢有種恰到好處的好看。
他背對著江野,自然而然地曲起左腿,膝蓋輕輕點在地板上,褲腿因為這個動作微微上提,露出結實的小腿肌肉,緊繃著的褲子布料也勾勒出飽滿的大腿弧度。
就連微微躬身的動作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無死角地展現這具身體猿臂蜂腰的男性魅力。
總而言之……老虎開屏。
可就和江野之前教秦寂時說的一樣,貓真的很吃這個。
故意吸引貓注意怎麼了,精心擺姿勢勾引貓怎麼了,他願意為貓花心思就特彆好!
貓就該吃這個!
這很對!
曖昧就得這麼搞,戀愛就得這麼談!
江野翹著尾巴走進書房,抬爪按住秦寂的腳踝,爪墊十分壞心思地踩揉了兩下,在秦寂低頭看過來的那一瞬間,仰起貓腦袋用力蹭過秦寂的下巴臉頰,最後用濕鼻頭輕點了點秦寂的下唇。
一套貓貓絲滑小連招,秦寂的眼神立刻就變得溫柔起來。
現在老大一隻存在感極強的江野腦袋又拱又擠著把自己塞進秦寂懷裡,調整了一下停貓位,把腦袋鑽出來看外麵。
“這就是醫療儀?你怎麼把這東西拆了?”
秦寂身前擺著零零散散一堆零件,最大的那個外殼江野前天才見過,就是華夏官方送過來的禿鷲飛行器裡的醫療儀。
華夏官方對醫療儀也很感興趣,但他們的科技在這方麵差得有些太多,根本冇辦法解析,又不敢貿然拆卸。
聽說秦寂有用,考慮再三,從秦寂手裡交易走了一份鐳射武器製作手冊。
“江女士的情況比較特殊,當時進入休眠倉的時候已經是瀕、重度昏迷,我們都不知道她現在的精神海狀態和身體傷勢情況,目前最好不要貿然停止休眠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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