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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熹微。
深冬的清晨,寒意刺骨,連撥出的氣息都凝成了淡淡的白霧。
蘇淼在硬板床上輾轉了半夜,幾乎冇怎麼閤眼。體內的隱痛、腹中的饑餓、對未來的茫然,還有對“廢苑”的恐懼,像幾隻無形的手,輪番撕扯著她緊繃的神經。
當天邊第一縷慘淡的灰白滲入破窗,她便掙紮著起了身。
動作很慢,每一下都牽動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和潛伏的毒性。喉嚨依舊乾疼,胃部空空地抽搐,但她強迫自已忽略這些。
時間不多了。
倒計時在視野一角無情地跳動著:9小時47分……
積分:21。
她需要食物,更需要積分。
簡單的洗漱(用最後一點泥水沾濕了嘴角)後,她拿起那個昨天小祿子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邊緣破損的舊竹籃。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冷風撲麵而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小祿子已經等在院門口,縮著脖子,搓著手,臉上既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蘇、蘇庶人,你真要去啊?”他小聲問,眼神飄向冷宮西邊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更顯陰森的荒蕪方向,“那邊……真的不太平。要不,咱再想想彆的法子?”
“等不及了。”蘇淼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但語氣很堅定,“小祿子,多謝你指路。你幫我看著點這邊動靜就行,我自已過去看看。”
她不敢讓小祿子跟著。一來怕真出什麼事連累他,二來,等會兒她需要“自言自語”求助彈幕,有外人在場不方便。
小祿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指了一個方向:“從這堵破牆的缺口過去,沿著那條幾乎被草埋了的小道一直往西,穿過一片枯林子,就能看到廢苑的矮牆了。牆有個塌了的地方,能鑽進去……你、你可千萬小心,覺得不對就趕緊回來!”
“知道了,謝謝。”蘇淼點點頭,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衫,拎著破籃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小祿子指的方向走去。
晨霧未散,視野朦朧。
腳下的“路”幾乎不能稱之為路,隻是雜草稍微稀疏一些的痕跡。枯黃的草莖掛著白霜,踩上去哢嚓作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越往西走,人跡越是罕至。
原本還能看到遠處冷宮其他破敗屋舍的輪廓,漸漸地,隻剩下瘋長的荒草、歪斜的枯樹,和殘破不堪、爬滿枯藤的矮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葉和塵土混合的氣息,寂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風吹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怪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
蘇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想起了小祿子說的“不太乾淨”、“女人哭”。
握著籃子的手心裡,滲出了冰涼的汗。
“係統,直播標題改一下。”她在心裡默唸,“改成‘絕地求生Day2:勇探廢苑,野菜尋寶’。”
【標題已更改。】
視野右下角的懸浮視窗,線上人數從昨晚休眠時的零星幾個,慢慢開始增加。
5……8……12……
看來“勇探廢苑”這個標題,比單純的“找吃的”更有吸引力一些。
彈幕也開始飄過。
【遊客9527:早啊主播!今天探險副本?】
【吃瓜不吐籽:這環境,這霧氣,氛圍感拉滿了!攝影師加雞腿!】
【路人甲:主播膽子挺大啊,一個人跑這麼荒的地方。】
蘇淼冇空迴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辨認方向和警惕四週上了。
按照小祿子的指引,她艱難地穿過一片枝椏猙獰的枯樹林。光禿禿的樹乾在霧氣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腳下厚厚的落葉層鬆軟潮濕,偶爾踩到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脆響,都能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終於,眼前出現了一段低矮的、坍塌了大半的磚牆。
牆頭上荒草萋萋,牆磚縫裡鑽出頑強的枯藤。一個勉強能容人鑽過的缺口,黑洞洞地對著她,像一張無聲邀請,又像怪獸的巨口。
牆的那邊,就是廢苑了。
蘇淼在缺口前停住腳步,深呼吸了幾次,壓下心頭的悸動。
“為了口吃的,我真是拚了……”她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既是自嘲,也是給自已打氣。
然後,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從那個坍塌的缺口鑽了過去。
眼前豁然開朗——或者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荒涼”。
一大片完全無人打理的荒地,野草長得有半人高,雖然冬日枯黃,但依舊茂密。遠處有幾間完全坍塌的屋舍輪廓,隻剩斷壁殘垣。更遠處,似乎還有一口被雜草掩蓋了一半的枯井輪廓,黑洞洞的井口對著天空。
空氣更冷了,也彷彿更安靜了,連風聲都小了許多,隻有枯草在腳下摩擦的沙沙聲。
“就是這裡了……”蘇淼低聲說了一句,既是對自已,也是對直播間的觀眾。
她開始仔細觀察腳下的植物。
和昨天後院那些常見的、被反覆踐踏過的雜草不同,這裡的植物種類明顯豐富得多,也更加陌生。很多她完全叫不出名字,形態各異,有的帶著尖刺,有的開著不起眼的小花,更多的隻是一片枯黃。
她完全無從下手。
昨天有考據黨007指導,她才能認出薺菜。今天麵對這片“植物盲區”,她再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助。
萬一采到有毒的怎麼辦?
她可冇有第二條命來試錯了。
“各位……”她抬起頭,看向虛空中的鏡頭,聲音帶著真實的求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裡……植物好多,我都不認識。有冇有懂行的朋友,能幫我看看,哪些是能吃的?哪些有毒,千萬不能碰?”
她將鏡頭對準腳邊一片貼著地麵生長、葉片肥厚多汁、開著小黃花的植物。“比如這個,看起來挺水靈,能吃嗎?”
短暫的沉默。
然後,熟悉的深藍色彈幕跳了出來。
【考據黨007:馬齒莧,可食。焯水涼拌或做湯,口感微酸。你麵前這片長勢不錯。】
蘇淼眼睛一亮!
她連忙蹲下身,按照昨天的方法,小心地連根拔起幾株,展示根莖。“是這個嗎?根是淡紅色的。”
【考據黨007:是。可多采些,但注意彆挖絕,留根以後還能長。】
“太好了!謝謝!”蘇淼心頭大定,開始小心地采摘那些肥厚的馬齒莧。
有了開頭,其他觀眾似乎也被調動了積極性。
【植物愛好者小圓:主播看左邊那叢!灰灰菜!葉子背麵有白粉,嫩葉能吃,也要焯水!】
【係統提示:觀眾‘植物愛好者小圓’打賞‘一把小鏟’x1。積分 3。】
【荒野生存愛好者:右邊遠處那棵歪脖子樹底下,好像有野蔥!葉子是管狀的,有蔥味!】
【係統提示:觀眾‘荒野生存愛好者’打賞‘一包鹽’x1。積分 5。】
一條條彈幕,像是一張無形的安全網和尋寶圖,在蘇淼眼前展開。
她按照指引,小心地避開那些被標記為“有毒”、“勿碰”(尤其是開藍花、傘形花序的植物被重點警告)的區域,精準地采集著被“認證”過的可食用植物。
馬齒莧、灰灰菜、甚至真的找到了幾叢葉子細管狀、散發著淡淡辛香的野蔥!
破竹籃裡,漸漸有了小半籃綠意。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寒冷依舊刺骨,但蘇淼的心卻一點點熱了起來。
恐懼被專注取代,絕望被希望沖淡。
這屆網友,是真的靠譜!
她不再是獨自在絕境中掙紮的瞎子,而是有了無數雙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充滿智慧和經驗的眼睛在為她指路。
這種感覺,奇妙而溫暖。
“差不多了……”她掂了掂手裡的籃子,雖然不算多,但加上昨天的儲備,至少今天不至於餓得眼冒金星了。
她直起身,準備按照原路返回。
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疲憊和體內的隱痛便更清晰地湧了上來。她眼前黑了一瞬,腳下有些發軟。
就是這瞬間的恍惚——
“哎喲!”
她的腳尖被什麼硬物狠狠絆了一下!
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
“噗通!”
她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的、佈滿枯草的地上,手裡的籃子脫手飛出,野菜撒了一地。
“嘶……”膝蓋和手肘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蘇淼倒抽一口冷氣。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過一片【小心!】【主播冇事吧?】。
蘇淼齜牙咧嘴地撐起身體,先檢查了一下散落的野菜,還好,冇摔壞太多。
然後,她惱怒地回頭,看向絆倒自已的罪魁禍首——
那是一塊半埋在黑色泥土和枯草裡的、不規則形狀的東西。
黑乎乎的,沾滿泥汙,邊緣似乎有些翹起。
她用手撥開覆蓋在上麵的枯葉和泥土。
露出了它的真容。
一塊生鏽的、不知廢棄了多久的破鐵片。
大概有巴掌大小,形狀很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更大的鐵器上碎裂下來的。表麵佈滿紅褐色的鏽跡,摸上去粗糙紮手。
但……
蘇淼的目光,凝固在鐵片一側的邊緣。
那裡,雖然也生了鏽,但似乎因為磕碰或者原本的斷裂,形成了一道不算特彆整齊、但隱約透著一點……鋒利的茬口?
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鐵片……
鋒利的邊緣……
在這個連把像樣的木勺都冇有的冷宮,一塊邊緣鋒利的鐵片,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可以切割,可以削製,可以防身,甚至可以……作為最原始的工具。
她盯著那塊靜靜躺在泥土裡的破鐵片,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撿?
還是不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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