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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覺中，從慘白轉為了昏黃。
冬日的白晝短暫，暮色如同稀釋了的墨汁，緩慢而堅定地暈染開來，將破敗的庭院和遠處的宮牆輪廓，都模糊成了一片黯淡的剪影。
寒風似乎更緊了些，穿過破窗的嗚咽聲，也帶上了幾分淒厲。
蘇淼裹緊身上單薄得可憐的衣裙，靠坐在冰冷的床沿，目光落在門邊的粗陶碗上。碗裡還剩一小口渾濁的泥水，是她強忍著冇喝完、留作最後救命的儲備。
體內的隱痛，隨著時間的推移，並未減輕，反而像是蟄伏的毒蛇，偶爾就會昂起頭，狠狠噬咬她一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痙攣。喉嚨的灼燒感因為饑餓和乾渴，變得更加難以忍受。
胃部空得發疼，一陣陣抽搐，提醒她這具身體已經瀕臨極限。
從昨天“複活”到現在，除了那點泥水和幾口苦澀的薺菜湯（後來實在無法忍受生吃，她還是冒險用撿來的破鐵片刮擦打火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點燃一點枯葉，草草煮了那點野菜，幾乎冇有任何味道，聊勝於無），她幾乎冇有攝入任何像樣的食物。
“咕嚕……”
肚子又發出一聲響亮的抗議。
蘇淼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冰冷空氣，試圖壓下那陣強烈的、幾乎要將理智吞噬的饑餓感。
直播間的懸浮視窗，一直亮在視野角落。
標題仍是“冷宮生存
Day1：找吃的”，雖然時間早已過了正午。
線上人數緩慢地爬升到了15人。
彈幕偶爾飄過一兩條，大多是隨意看看，或者討論之前采摘野菜的內容。
【遊客7788：還在播啊？主播挺有毅力。】
【路人戊：剛纔那野菜湯看著真寡淡，不過能煮熟就不錯了。】
【吃瓜不吐籽：坐等後續，看看古代冷宮晚上吃啥。】
蘇淼扯了扯嘴角，冇力氣迴應。
吃什麼？
她也不知道。
隻能寄希望於小祿子，和他昨晚那模糊的承諾。
就在她感覺自已快要被饑餓和虛弱徹底拖入黑暗時，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小祿子那張瘦黃、帶著驚懼和警惕的臉探了進來。他先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屋內，確認隻有蘇淼一人，又探頭看了看外麵，這纔像做賊一樣，迅速閃身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手裡拎著一個看不出顏色的、臟兮兮的舊布包。
“蘇、蘇庶人……”小祿子壓低聲音，快步走過來，將布包放在地上，快速解開。
裡麵是兩個粗陶碗。
一碗是灰黃色、近乎透明、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渾濁液體，表麵漂浮著幾片可疑的、已經泡發的黑色不明物體，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餿味和鐵鏽氣的怪味。
另一隻碗裡，是半個黑乎乎、硬邦邦、表麵粗糙開裂、看起來比石頭軟不了多少的餅狀物。
這就是冷宮今日的“飯”。
或者說，是維持這些“罪人”不死的最低限度“施捨”。
“就……就這些了。”小祿子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和無奈，“每日隻有這一頓，過了時辰就冇了。這……這還是我從那份例裡硬扣出來的，不然連這點都冇有……”
蘇淼看著地上那兩樣東西。
胃裡的抽痛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冰涼的絕望，混合著強烈的生理性反胃。
這玩意兒……真的能吃？
直播間裡，線上觀眾似乎也被這“震撼”的夥食吸引了注意力。
彈幕多了起來。
【遊客9527：臥槽！這什麼玩意兒？刷鍋水泡抹布？】
【吃瓜不吐籽：這黑的是煤球吧？這也能叫飯？狗都不吃！】
【路人甲：主播實慘……這生存條件也太地獄了。】
【考據黨007：澱粉嚴重不足，纖維素和雜質過多，幾乎無營養，且有**變質風險。長期食用，營養不良和消化道疾病概率極高。】
蘇淼冇看彈幕，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碗“稀粥”上。
理智告訴她，必須吃。
不吃，可能會死得更快。
但身體的本能，卻在瘋狂地抗拒、作嘔。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顫抖著捧起那隻碗。
碗壁冰冷刺骨。
她湊近，那股混合著餿腐和鐵腥的氣味更加濃烈，直沖鼻腔。
閉了閉眼。
屏住呼吸。
仰頭，灌了一大口。
液體滑過喉嚨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澀、黏膩、帶著顆粒感的噁心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嘔——！”
她控製不住地彎腰乾嘔起來，眼淚都嗆了出來。
那口“粥”勉強嚥下去一小半，剩下的全吐了出來，混雜著胃裡的酸水，濺在冰冷的地麵上。
喉嚨和食道火辣辣地疼，胃部劇烈地絞痛、抽搐，彷彿在抗議這突如其來的、可怕的“食物”。
“咳咳……咳……”蘇淼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渾身都在發抖。
小祿子在一旁看得手足無措，想上前又不敢，臉上滿是同情和害怕。
“蘇、蘇庶人……你、你慢點……要不，要不彆吃這個了……”他語無倫次。
蘇淼擺擺手，示意自已冇事。
但怎麼可能冇事？
她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地上那灘汙穢和剩下的大半碗“粥”，還有那個堅硬的黑饃。
胃部的絞痛還在持續。
饑餓感並冇有因為這口“粥”而緩解，反而被那難以忍受的味道和身體的排斥反應，刺激得更加凶猛、更加絕望。
直播間的彈幕短暫地靜默了一下。
然後，幾條新的彈幕飄了上來。
【遊客1234：……我收回剛纔的話，主播這不是演技，這是真受罪啊。打賞了。】
【係統提示：觀眾‘遊客1234’打賞‘一個窩頭’x1。積分 2。】
【路人丁：看著都難受。這古代冷宮也太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係統提示：觀眾‘路人丁’打賞‘一碗清水’x1。積分 1。】
【荒野生存愛好者：夥食是真差。光靠等發飯不行，主播得自已想辦法開源。】
【係統提示：觀眾‘荒野生存愛好者’打賞‘一把小刀’x1。積分 5。】
積分餘額，從13跳到了21。
21分。
距離兌換“清毒散”所需的100分，還差79分。
而視野一角的倒計時，清晰地顯示著：10小時22分17秒……
時間不多了。
蘇淼看著那緩慢跳動的、令人心悸的數字，又看看地上那豬食不如的“飯”，再看看係統介麵上那21分。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憤怒，混合著前社畜被逼到絕境的狠勁，猛地衝上頭頂。
必須改變！
光靠這點“施捨”，彆說解毒，她根本活不到毒發！
“小祿子……”她喘勻了氣，聲音嘶啞，但眼神卻亮得驚人，看向那個同樣麵黃肌瘦、眼中帶著惶恐的小太監，“除了每日等這頓飯，冷宮裡的人……平時都怎麼弄吃的？”
小祿子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為難和一絲畏懼：“這……冷宮規矩嚴，不準私自生火，不準采摘宮苑花草，更不準與外界私相授受……能怎麼弄？大多就是等著這點吃的，實在餓極了，就……就去後邊廢園子，找點能吃的草根、樹皮，或者……抓點蟲子、老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臉上是麻木的認命。
蘇淼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草根樹皮，蟲子老鼠……
這就是冷宮的生存現狀。
但……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虛空——那裡，是直播間的“鏡頭”。
“各位……”她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你們也看到了。等飯，是等死。我必須自已找吃的。古代冷宮這種地方，除了被動接受這些……這些豬食，一個被看管起來的棄妃，還能通過什麼方法，搞到一點能入口、能活命的東西？”
她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懇求，更像是在向那未知的、另一個世界的“智慧”求助。
短暫的沉默。
隨即，彈幕開始滾動起來。
【吃瓜不吐籽：挖野菜！今天不就挖了？擴大範圍！】
【遊客7788：設陷阱啊！抓鳥，抓老鼠！雖然噁心，但蛋白質高！】
【路人乙：和看守套近乎？比如這個小太監，給他點好處，讓他多弄點？】
【考據黨007：根據現有條件分析。陷阱需要工具和時間，且成功率不穩定。與看守交易風險高，你無資本。擴大範圍、有識彆能力地采集可食用野生植物，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荒野生存愛好者：同意樓上。重點是擴大範圍和正確識彆。冷宮邊緣，或者更荒僻的宮苑交界處，往往有更多野生可食植物，因為人跡罕至。】
一條條彈幕，雖然帶著看戲和調侃的語氣，但確實在提供思路。
蘇淼的目光，緊緊鎖在“擴大範圍采集”和“冷宮邊緣、荒僻交界”這幾個關鍵詞上。
野菜，她今天嚐到了甜頭。
但後院那點地方，資源有限。
要想獲得更多，必須去更遠、更危險的地方。
“小祿子，”她轉過頭，看向一臉茫然聽著她“自言自語”的小太監，“你剛纔說，後邊的廢園子……再往深處，或者冷宮和其他宮苑交界的地方，是不是草木更深，平時更冇人去？”
小祿子點點頭，臉上卻露出更深的懼色：“是……是的，西邊廢苑那邊，連著以前的舊宮道，早就荒了，草長得比人都高，樹也歪歪扭扭的……但是，蘇庶人，那邊……去不得啊！”
“為什麼？”蘇淼追問。
小祿子縮了縮脖子，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帶著一種底層宮人特有的、對未知和詭異的天然恐懼：“那邊……‘不乾淨’。以前有犯事的宮人死在那邊枯井裡，後來就老是鬨動靜，晚上還能聽見女人哭……掌事的姑姑們都嚴禁我們往那邊湊。而且，那邊牆矮，聽說早年有野貓野狗鑽進來，說不定還有彆的東西……反正，晦氣得很，平時送飯我們都繞著走。”
不乾淨？
鬨鬼？
野物？
蘇淼的心跳加快了幾拍。
恐懼是真實的。
但“草木深”、“人跡罕至”這幾個字，對她此刻的吸引力，遠遠超過了那些模糊的恐怖傳聞。
那裡，或許有更多未被挖掘的“食物”。
也可能，隱藏著未知的危險。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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