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回到了那間破屋。
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邊緣破損的竹籃,裡麵是散亂但完好的野菜,還有那塊被她匆忙用枯草裹了幾圈、藏在野菜下麵的破鐵片。膝蓋和手肘摔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都牽扯著,但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彷彿身後那片寂靜的廢苑裡,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窺視。
直到“哐當”一聲用後背撞上自已那扇破木門,又手忙腳亂地將門閂插上,她才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門板,劇烈地喘息起來。
冷汗浸濕了單薄的裡衣,被門縫裡鑽進來的冷風一吹,激得她連打幾個寒顫。
“呼……呼……”她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狂亂的心跳才稍稍平複。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窗邊,透過破紙的縫隙往外張望。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枯草在寒風中瑟瑟抖動。遠處廢苑的方向,被高牆和枯樹遮擋,什麼也看不見。
似乎……安全了。
她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竹籃放在腳邊,她先小心地將那塊裹著枯草的破鐵片拿出來,藏在床板下一道不顯眼的裂縫裡。這玩意兒現在見不得光,得找個更穩妥的地方收好。
然後,她纔將注意力放回那半籃野菜上。
馬齒莧肥厚多汁,灰灰菜葉片背麵帶著獨特的白粉,幾根野蔥細長碧綠,散發出淡淡的辛香。雖然沾著泥土,有些淩亂,但這點綠色在此刻昏暗破敗的屋子裡,卻顯得格外生機勃勃,也格外……誘人。
饑餓感瞬間如同甦醒的猛獸,凶狠地撲了上來,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抽搐。
“水……”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門邊。
小祿子很守信用,又悄悄送來了一碗渾濁的“水”,放在老位置。
水很少,很珍貴。
但清洗野菜必須用水。
蘇淼盯著那碗水,又看看沾滿泥土的野菜,內心掙紮。
最終,生存的**壓倒了對資源的珍惜。她端起碗,小心地倒出大約三分之一在一個稍微乾淨點的破瓦片裡,開始仔細地清洗那些野菜。
動作很慢,很珍惜。每一片葉子都輕輕揉搓,洗去泥土和蟲卵,儘量不浪費一滴水。洗菜的水變得渾濁,她也捨不得倒掉,放在一旁,想著也許還能沉澱一下,用來澆灌點什麼,或者……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備用。
野菜洗淨,翠綠可人,散發出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
接下來,是生火。
她看向那個從牆角找出來的、落滿灰塵、邊緣還有個缺口的破瓦罐。昨天煮薺菜就是用它,雖然簡陋,但勉強能用。
火呢?
意念沉入係統介麵。
積分餘額:29。
是剛纔廢苑探險時,觀眾們打賞累積的。
其中有一項打賞,格外顯眼——
【荒野生存愛好者打賞‘火摺子’x1。可兌換積分:10。】
火摺子!
昨天她就收到了這項打賞,但一直冇敢兌換“具現化”,怕憑空變出東西嚇到小祿子,也怕留下把柄。
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冇有火,這些野菜就隻能生吃。先不說味道和衛生問題,她這虛弱的腸胃和體內的餘毒,恐怕承受不住。
而且,她需要一頓“像樣”的飯,來安撫自已瀕臨崩潰的神經,也……給小祿子一點“甜頭”和“希望”。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通過直播展示“成果”,吸引更多打賞!
積分,還差71分。
時間,還剩不到9小時。
“小祿子應該暫時不會過來……”蘇淼盤算著,現在是上午,小祿子通常要忙完灑掃的活計,午後纔有可能偷偷溜過來看看。
機會稍縱即逝。
她一咬牙,意念集中在係統商城中那個“火摺子”的圖示上。
【是否消耗10積分,兌換‘火摺子’(具現化)?】
是!
【兌換成功。物品已發放至宿主身邊合理位置。】
幾乎在係統提示響起的瞬間,蘇淼眼角的餘光,瞥見床榻靠牆的角落裡,一堆破爛的稻草和灰塵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凸起了一下。
她心跳加速,強作鎮定地挪過去,假裝在整理床鋪,手伸進那堆破爛裡摸索。
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圓柱形、比拇指略粗的硬物。
她心中一定,迅速將其握住,藏進袖子裡。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從昨天生火的地方(那裡還有些灰燼和冇燒完的細小枯枝)找來幾塊相對乾燥的碎石,又小心地從牆角和床下蒐集了一些更細碎的枯草和乾薹蘚。
準備工作就緒。
她背對著門口(雖然門閂著),用身體擋住大部分視線,悄悄從袖中取出那個“火摺子”。
入手沉甸甸的,是竹製的筒身,一頭密封,另一頭有個可以拔開的蓋子。拔開蓋子,裡麵是壓緊的艾絨和特製的灰燼,一根細小的、帶著暗紅色火星的“摺子”探出頭。
很粗糙,很古老,但在此刻,不亞於救命的神器。
蘇淼壓抑住激動,將火摺子小心地湊近那堆準備好的、最乾燥柔軟的引火草絨。
然後,對著那暗紅的火星,輕輕、均勻地吹氣。
“呼——呼——”
微弱的火星在氣流下明滅不定,幾次眼看就要熄滅。
蘇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吹得更小心,更專注。
直播間裡,線上人數不知何時漲到了30人左右。
彈幕飄過。
【遊客1234:主播要生火了?這次能成功嗎?】
【荒野生存愛好者:火摺子用法對了!吹氣要穩,彆急!】
【考據黨007:注意氧氣供給和引燃物乾燥度。】
就在蘇淼覺得肺裡的空氣都要耗光,眼前開始發黑時——
“嗤”地一聲輕響!
一縷極細的、明亮的橘紅色火苗,猛地從艾絨中竄起,貪婪地舔舐上乾燥的草絨!
著了!
蘇淼大喜,連忙將燃起的草絨小心地轉移到那堆細枯枝下麵,又輕輕吹了幾口氣。
火苗遇到更多可燃物,歡快地蔓延開來,發出劈啪的細微聲響,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屋角的昏暗,也帶來了久違的、令人心神安定的溫暖。
“成了!”她低呼一聲,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和激動。
她小心地添上幾根稍粗的枯枝,讓火堆穩定燃燒。然後,將那個破瓦罐架在幾塊壘起的石頭上,倒入剩下的大部分清水。
水在瓦罐裡慢慢升溫,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蘇淼將洗淨的野菜——馬齒莧、灰灰菜、野蔥,分批放入滾開的水中。
冇有油,冇有鹽,冇有任何調料。
隻有清水和野菜。
但就在那翠綠的葉片在滾水中翻騰、軟化,野蔥的辛香被熱氣激發出來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植物清甜和淡淡蔥香的、極其樸素卻無比真實的食物香氣,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從破瓦罐中嫋嫋升起,瀰漫開來,迅速充滿了這間冰冷破敗的屋子。
這香氣,對於已經啃了一天餿粥硬饃、瀕臨餓死邊緣的蘇淼來說,不亞於瓊漿玉液,珍饈美饌。
她貪婪地吸了吸鼻子,感覺空癟的胃部抽搐得更厲害了,但這次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極致的渴望。
直播間的彈幕也似乎被這香氣“感染”了。
【吃瓜不吐籽:臥槽,看著好香!雖然啥調料都冇有……】
【係統提示:觀眾‘吃瓜不吐籽’打賞‘一個讚’x1。積分 1。】
【路人戊:純天然野菜湯,這直播內容越來越硬核了。】
【係統提示:觀眾‘路人戊’打賞‘一碗米飯’x1。積分 2。】
【遊客7788:主播快嚐嚐!我都看餓了!】
【係統提示:觀眾‘遊客7788’打賞‘一碟小菜’x1。積分 2。】
積分餘額跳到了34。
蘇淼心頭微熱,對著鏡頭(火堆方向)低聲道謝:“謝謝……湯快好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但依舊能被聽到的窸窣聲,然後是極輕的叩門聲,和小祿子壓低的聲音:“蘇、蘇庶人?你在嗎?我聞到……好香啊!”
蘇淼連忙起身,挪開門閂。
小祿子像條泥鰍一樣溜了進來,反手關上門,動作熟練。他的目光瞬間就被屋子中央那跳躍的火光和冒著熱氣的瓦罐牢牢吸引住了,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眼睛瞪得溜圓,寫滿了震驚和……無法抑製的渴望。
“這……這真煮上了?”他聲音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你、你哪來的火?”
“運氣好,在角落找到箇舊火摺子,居然還能用。”蘇淼麵不改色地扯謊,指了指那堆火,“廢苑那邊野菜多,就弄了點回來。正好,湯好了,你也喝一碗,暖暖身子。”
她拿起那個唯一的、缺了口的粗陶碗,小心地從瓦罐裡舀出大半碗熱氣騰騰、飄著翠綠野菜的湯,遞給小祿子。
湯很清,幾乎能見底,隻有幾片煮得軟爛的野菜沉浮。但那股香氣是如此真實,如此誘人。
小祿子呆呆地接過碗,滾燙的碗壁燙得他手指一縮,但他捨不得放下。他低頭看著碗裡那點可憐的綠色和清湯,又抬頭看看蘇淼蒼白但帶著笑意的臉,眼圈忽然有點發紅。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在這冰冷絕望的冷宮,一口熱湯,一點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對他這樣的小太監來說,已經是太久太久冇有感受過的奢侈了。
“謝、謝謝蘇庶人……”他聲音哽咽,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湯汁混著軟爛的野菜滑入喉嚨,雖然冇有鹽味,顯得有些寡淡,但那真實的食物香氣和溫暖,卻瞬間熨帖了他冰冷饑餓的腸胃,也彷彿驅散了一絲這冷宮無處不在的寒意。
“好喝……”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睛都眯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穿來後蘇淼第一次看到的、近乎純粹的笑容。
蘇淼自已也用一片洗淨的寬大樹葉捲成臨時“碗”,舀了一些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熱的液體帶著植物的清甜和野蔥的微辛,流入乾渴灼痛的喉嚨,滋潤了彷彿要著火的食道,最終落入空虛的胃袋。一股暖意隨之擴散開來,雖然微弱,卻真實地對抗著體內的寒冷和隱痛。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頓冇有餿味、冇有怪味、能勉強稱之為“飯”的食物。
雖然簡陋到極點,雖然無法飽腹,但這一刻的溫暖和滿足,卻顯得無比珍貴。
直播間裡,線上人數穩定在30人左右,彈幕多了不少“看著就好吃”、“主播辛苦了”之類的安慰和鼓勵,積分又零星跳動了兩下,變成了36。
破屋裡,火光跳躍,映著一站一坐兩個分享著簡陋食物的人影,氣氛竟有種詭異的、劫後餘生般的平和。
然而,就在蘇淼剛喝完最後一口湯,小祿子也意猶未儘地舔著碗沿時——
“吱呀。”
那扇並未閂緊(因為小祿子剛進來)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麵,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了。
冬日午後慘淡的天光湧了進來,同時湧入的,還有一個冰冷、刻板、帶著毫不掩飾的質詢的女聲:
“喲,今兒個倒是熱鬨。”
“這大冷天的,關著門燒什麼呢?香飄十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