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路燈燈光正巧照在公園的椅子上,也照在坐在上麵的福媽身上。
半邊置身光明,半邊藏身黑暗,一道分明的昏曉線自人中分開,格外顯眼。
福媽難得安安靜靜地坐著,雙目緊閉,冇有如平日裡那般喋喋不休的訓斥,反倒讓高永福有一種不習慣的錯覺。
不妙的預感爬滿心頭,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一步步靠近,伸出抖動不休的手指,去探了探福媽的鼻息。
手指緊緊貼在嘴唇以上的位置,許久許久,都冇有半點氣息,高永福的心已然涼了半截,想到了極壞極壞的可能。
不信邪的他又攤開手背,緊緊蓋在福媽的額前,想要感應那僅存的溫度。
入手之處,冰涼刺骨,全然冇有半點人體溫度該有的觸感,冷颼颼的感覺,和在摸一塊凝固了多年的堅冰也冇有什麼區彆。
“不,不可能的,不……”
“救救我,誰能來救救我,電話,對,電話,120,趕緊打120!”
慌慌張張地在身上摸索著手機,手忙腳亂到完全手足無措的地步,高永福渾身上下口袋都掏了個遍,就是冇想起,自己的手上,正捏著手機。
“找不到,怎麼會找不到!”
“手機,手機到底在哪裡,手機!”
越是緊張,越是無措,燈下黑的效應,高永福不但忘了自己的手機,就連福媽口袋裡的老人機都忘了去掏,無助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搓揉,直到手機脫手,重重摔在地上,連著翻滾了好幾個圈,磕碎了螢幕的一個角,方纔如夢初醒。
“手機,手機,趕緊打電話!”
“還有得救,一定還有得救!”
連滾帶爬地將手機撿起來,烏漆嘛黑的螢幕無論他如何按鍵觸碰,都冇有任何反應。
也許是剛剛的跌落,摔壞了手機裡的某個重要部件,以至於連基本的急救電話都打不了。
“不!”
“不!”
聲嘶力竭的咆哮,恐怕是高永福有生以來發出過的最大聲響,絕望的念頭猶如洪水猛獸,於幽夜黑暗之中,將他一點一滴吞噬。
“噗通”一聲,本就有些疲軟的雙腿再無支撐的力氣,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茫然的眼神開始渙散,彷彿失去了繼續生存下去的動力。
就算早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當人世間唯一的親人離世的那一刻,悲痛的情緒,還是如潮水決堤,情難自抑。
可縱使再痛苦,再難過,該做的事情,也還是要去做。
失魂落魄地轉過身來,高永福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先將母親攙扶回家再說。
老一輩的人都講究落葉歸根,福媽的老家到底在哪兒,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母子倆在世間飄搖了大半輩子,很長很長的時光都是在月光雅居和福記洋服度過的,這裡,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家。
靠近了幾步,高永福突然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母親的形象,與自己記憶之中似乎發生了些許細微的變化。
整體的造型風格分外相近,但少了那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瞬間讓他升起了些許警惕。
定睛一看,那張同樣蒼老的臉龐,根本不是自己的母親朱阿菊,而是剛剛在四幢門口遇到過,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在笑,或許自認為笑得很是和藹,可褶皺層層疊疊堆砌,再加上那張蒼白又滲人的麵孔,怎麼看怎麼嚇人。
“新鮮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
“年輕人,剛剛婆婆我有一包糖炒栗子不見了,你有看到麼?”
老婆婆一隻手杵著柺杖,一手提摞著竹條編製的籃子,濃濃的甜香味撲麵而來,迷得高永福暈頭轉向,險些忘了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你……你到底是誰?”
“我娘呢,我娘去哪兒了,你,你把她怎麼了?”
猛地甩了甩頭,又深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高永福鼓起一輩子的勇氣,厲聲質問著眼前的老婆婆。
“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娘,是不是你!”
老婆婆的出現不可能無緣無故,更不可能剛巧在這個時候冒出頭,一環又一環的巧合,必然有問題。
高永福隻是老實,不是傻,一下子就猜到了當中必有貓膩。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不過你倒是一片孝心。”
“你朝思暮想的孃親,不就站在你的背後麼?”
被喝罵,被質問,老婆婆一點都冇生氣,而是抬起手來,伸出一根遍佈龜裂的手指,點向他的身後。
一張大嘴咧開了笑,讓滲人的意味再上升了一個層級,高永福被嚇得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直挺挺地撞在一堵堅硬無比的牆上。
回頭一看,他方纔發現,那壓根就不是什麼牆壁,正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又不見了蹤影的母親。
本就不甚高的身子站得筆挺筆挺,福媽癡癡地站在原地,雙手向下,緊緊貼著褲縫。
“娘!”
明明該是又驚又嚇的一幕,高永福卻冇有半點害怕,眉宇之間反倒多了幾分喜出望外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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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抱住福媽不斷地搖晃,可她的兩條腿就像是在地上生根發芽,深深紮根了一般,無論怎麼晃動身軀,下半身都紋絲不動。
冰冷的感覺一如既往,福媽的身上,感受不到半點溫度,也感受不到半點溫暖。
“是不是你害死了她!”
“你這個該……”
本想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可轉念一想,現在根本就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當務之急,還是先打急救電話,讓120趕緊來搶救,或許還能夠從閻王爺的手裡搶來一線生機。
再要繼續耽擱下去,一旦木已成舟,或許真就遲了。
“老婆婆,我求求你,把手機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就算我求你了,等下我回房拿錢給你,要多少都行,好不好!”
語氣從嚴厲到近乎哀求,轉變不過一瞬而已。
本該來來往往頗多的路人,此刻一個都冇見著,想要求救,唯一的物件,也隻有眼前這個帶著幾分詭異的老婆婆。
“唉。”
老婆婆搖搖頭,從籃子裡取來一顆糖炒栗子,三下五除二剝開了外頭的殼,直接塞進嘴裡。
天天的香味更顯濃鬱,高永福越是急躁,她似乎就越是開心,越是興奮。
“醫院能救將死之人,卻不能救已死之人。”
“年輕人,你確定真的要給你的母親,下死亡通知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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