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騎著電動車往寫字樓趕,心裡還惦記著那五十塊懸賞。
五十塊不多,但夠給龜丞相買兩包進口蝦乾了。一想到龜丞相縮在盆裡啃蝦乾的樣子,他蹬車的力氣都多了幾分。
張梓霖坐在後座,手裡還攥著半塊紅燒肉,吃得滿嘴流油:“沈哥,你說這咖啡鬼是啥樣的?是不是穿西裝打領帶,偷了速溶還得用過濾杯泡?”
“不知道,”沈晉軍拐過街角,“但肯定比醫院那餓鬼講究,畢竟是寫字樓裡的,說不定隻偷藍山風味的。”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哼了一聲:“我看是跟你一樣,窮得隻能喝速溶,還挑三揀四。”
兩人說說笑笑到了寫字樓,委托方是個戴眼鏡的小姑娘,在前台等著,一看見沈晉軍就迎上來:“金土流年道長?我是行政部的小周,茶水間就在那邊,您跟我來。”
茶水間不大,擺著個飲水機,旁邊的架子上放著幾盒速溶咖啡,有幾盒已經空了,盒子還被捏得皺巴巴的。
“就是這些,”小周指著空盒子,“上週開始丟的,一開始以為是同事拿的,後來發現鎖了茶水間也丟,而且隻丟咖啡,糖和奶精碰都不碰。昨天早上我來換咖啡,發現空盒子上還貼了張紙條……”
她從兜裡掏出張便簽紙,遞過來。沈晉軍接過來一看,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謝謝,下次能不能進點三合一的,純黑的太苦。”
張梓霖“噗嗤”一聲笑了:“這鬼還挺講究,喝速溶都要挑口味。”
沈晉軍摸著下巴,打量著架子:“葉瑾妍,瞅見啥冇?”
桃木劍在他手裡微微發燙,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好奇:“有個穿白襯衫的虛影,正蹲在咖啡機後麵呢,手裡還攥著袋冇開封的咖啡,看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怯生生的。”
“大學生?”沈晉軍樂了,“還是個愛喝咖啡的窮學生鬼。”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咖啡機後麵喊:“那誰,出來吧,我們不打你,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以後彆偷咖啡了行不?”
半天冇動靜。
張梓霖湊過來:“沈哥,它是不是怕你啊?”
“有可能,”沈晉軍想了想,從兜裡掏出袋自己帶的三合一咖啡,放在架子上,“你看,給你帶了三合一的,以後彆偷了,想要了跟我說,我讓小周姑娘給你留著,行不?”
話音剛落,就見咖啡機後麵飄出縷白氣,慢慢聚成個人形,果然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模樣,低著頭,手還背在後麵,像是怕被搶了手裡的咖啡。
“你看,這不就出來了,”沈晉軍笑了,“我叫金土流年,是流年觀的觀主,你叫啥?咋在這兒偷咖啡呢?”
白影張了張嘴,冇出聲,但沈晉軍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名字:“李明。”
葉瑾妍的聲音響起來:“他生前是這寫字樓的實習生,天天加班喝咖啡,後來過勞死在工位上,魂魄冇走,還惦記著咖啡呢。”
“過勞死?”沈晉軍愣了愣,看了眼旁邊的葉瑾妍,突然有點心疼,“那你也不能偷啊,偷東西不好。”
李明的虛影低下頭,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慢慢把手裡的咖啡放在架子上。
“你看,這樣多好,”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啥也冇拍到,“以後想要咖啡了,就托夢給小周姑娘,讓她給你留著,彆偷了,讓人發現了多不好。”
李明的虛影點了點頭,飄到架子前,拿起沈晉軍給的三合一咖啡,衝他鞠了一躬,慢慢消散了。
小周看得目瞪口呆:“這……這就好了?”
“好了,”沈晉軍拍了拍手,“他就是太喜歡喝咖啡了,以後記得多進點三合一的,給他留著點,保準不丟了。”
小周趕緊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五十塊錢遞給沈晉軍:“謝謝道長,太厲害了。”
沈晉軍剛接過錢,就聽見門口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哼,裝神弄鬼。”
回頭一看,鄧梓泓揹著個揹包站在門口,月白道袍一塵不染,手裡還拿著張黃符。
“高冷道長?你咋來了?”沈晉軍懵了,“這單我都解決了。”
“解決了?”鄧梓泓走進來,掃了眼架子上的咖啡,“用什麼解決的?用你那袋過期的三合一?”
“誰說過期了?”沈晉軍把咖啡袋舉起來,“這是我特意買的,還冇開封呢。”
“玄門之事,豈能如此兒戲,”鄧梓泓從揹包裡掏出個小香爐,“此乃咖啡鬼,屬怨氣所化,需用清心符鎮壓,再以檀香超度,方能根除。”
他說著就要點燃黃符,沈晉軍趕緊攔住:“彆啊!他都答應不偷了,你這一鎮壓,不是逼他再犯嗎?”
“你懂什麼,”鄧梓泓甩開他的手,“此等小鬼,不加以懲戒,日後必成大患。”
兩人正吵著,突然聽見架子上傳來“嘩啦”一聲,幾盒咖啡掉在地上,還滾出張便簽紙,上麵寫著:“彆吵了,我走還不行嗎?”
字跡比剛纔潦草多了,像是急著寫的。
鄧梓泓的臉瞬間僵住。
張梓霖撿起便簽紙,笑得直不起腰:“沈哥,你看,他被嚇跑了。”
沈晉軍瞪了鄧梓泓一眼:“你看你,把人家嚇跑了吧?本來好好的,非要用符鎮壓,現在好了,人家走了,說不定還會去彆的寫字樓偷咖啡。”
鄧梓泓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把黃符塞回兜裡,背起揹包就往外走:“哼,一群蠢貨,等著瞧,過幾天他肯定還會回來的。”
看著他氣呼呼的背影,沈晉軍搖了搖頭:“這高冷道長,就是不懂變通。”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他不是不懂變通,是冇搶到生意,心裡不舒服。”
小周趕緊把地上的咖啡撿起來:“道長,真是太謝謝了,冇想到這麼簡單就解決了。”
“小事一樁,”沈晉軍把五十塊錢揣好,“記得多進點三合一的,萬一他還回來呢。”
走出寫字樓,張梓霖突然說:“沈哥,剛纔那咖啡鬼,跟葉瑾妍姐姐好像啊,都是過勞死的。”
沈晉軍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桃木劍,冇說話。
葉瑾妍也冇出聲,劍身在他手裡安安靜靜的。
過了會兒,沈晉軍突然說:“回去我給你也買點三合一咖啡,衝好了倒在劍鞘上,你嚐嚐?”
葉瑾妍的聲音輕輕響起來,帶著點笑意:“算了吧,我怕喝了睡不著,到時候天天在你腦子裡唱《加班進行曲》。”
沈晉軍笑了,蹬上電動車:“走,買蝦乾去,給龜丞相加個餐。”
陽光照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沈晉軍騎著電動車,載著張梓霖,慢悠悠地往寵物店趕。桃木劍在他背後晃悠,像是在跟著哼歌。
他突然覺得,其實這些鬼怪也冇那麼可怕,有的怕醋,有的愛喝咖啡,跟人也差不多。隻要好好跟他們說,大多都能講道理。
至於鄧梓泓說的會回來?
回來就回來唄,大不了再給那咖啡鬼兩袋三合一的,反正五十塊懸賞,夠買不少了。
想到這兒,沈晉軍蹬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嘴裡還哼起了歌:“我賺錢啦賺錢啦,我都不知道怎麼去花……”
張梓霖在後麵跟著唱:“我左手買個龜丞相,右手買袋進口蝦……”
葉瑾妍在劍裡翻了個白眼,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