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揣著桃木劍往醫院走,心裡打著小算盤。蕭霖說廚房大師傅要露一手紅燒肉,那可是傳說中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絕活兒,想想都能流口水。
剛到住院部樓下,就撞見張梓霖拎著個保溫桶往外衝,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沈哥?你可算來了!”張梓霖扶著眼鏡,額頭上還沾著點麪粉,“廚房那邊邪乎得很,大師傅蒸饅頭,麵發著發著就塌了,換了三袋麪粉都這樣。剛纔蒸屜一開啟,饅頭像被人啃過似的,邊緣缺了好幾塊!”
沈晉軍眼睛一亮:“啃過?是圓的牙印還是尖的?尖的可能是老鼠,圓的……”
“都不是!”張梓霖拽著他往廚房跑,“是平的!像被人用指甲剜過似的,邊緣整整齊齊的,大師傅都快急哭了,說這要是傳出去,食堂承包權都得黃。”
廚房門口已經圍了幾個護士,交頭接耳的。沈晉軍扒開人縫鑽進去,一股混合著生麪粉和油煙的味兒撲麵而來。
大師傅是個紅臉膛的大叔,正蹲在地上瞅那屜“殘次品”饅頭,見沈晉軍進來,噌地站起來:“金土流年道長是吧?蕭醫生說你有辦法,你快看看,這到底是咋回事?”
沈晉軍拿起個“受傷”的饅頭,確實像被人用指甲剜了塊月牙形的缺口,邊緣光溜溜的。他摸了摸缺口,還帶著點溫乎氣。
“葉瑾妍,”他偷偷晃了晃桃木劍,“瞅見啥了冇?”
劍身在他手裡微微發燙,葉瑾妍的聲音透著點懶:“瞅見個穿白褂子的虛影,蹲蒸屜邊扒著看,你拿饅頭的時候,它正往灶台底下鑽呢。看那樣子,不像惡鬼,倒像個冇吃飽的餓死鬼,眼神直勾勾盯著麵盆。”
沈晉軍心裡有譜了,清了清嗓子:“大師傅,這事兒好辦,餓的。”
大師傅懵了:“餓?它餓我也不能把饅頭給它啊!這可是要給病人吃的。”
“不是給饅頭,”沈晉軍指著牆角的麪粉袋,“找個乾淨的小碗,抓把生麪粉,再倒點清水,和成稀糊糊,放灶台最邊兒上。記得說句‘先墊墊,正主兒的吃食馬上就好’。”
大師傅半信半疑,但還是照做了。小碗剛放穩,沈晉軍就看見灶台底下飄出縷白氣,慢悠悠纏上小碗,那稀糊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少了小半。
“成了!”沈晉軍一拍手,“這是個嘴饞的,不害人,就是聞著香味來蹭口飯。咱不理它,它就敢自己動手剜了。”
張梓霖看得眼睛都直了:“那……那紅燒肉還能做不?我早上就冇吃飯,就等著這口呢。”
大師傅已經擼起袖子:“能!這就做!正好試試新煉的豬油,看能不能鎮住。”
廚房頓時忙活起來。大師傅切肉的刀“咚咚”響,冰糖在鍋裡“滋滋”化著,甜香混著肉香慢慢漫開,連牆角的白氣都飄得歡實了,繞著鍋沿打轉轉。
沈晉軍靠在門框上,瞅著那團白氣笑:“等會兒給你留塊帶肥邊的,彆再搗亂了啊,不然讓葉瑾妍揍你。”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彆扯上我,我可不想跟個餓鬼動手,嫌掉價。”
冇過多久,第一鍋紅燒肉出鍋了。琥珀色的肉塊顫巍巍的,油光鋥亮,大師傅剛要往盤裡盛,突然“哎呀”一聲:“忘放蔥花了!”
他轉身去拿蔥花的功夫,那團白氣“嗖”地飄到盤子邊,捲起塊小肉就往灶台底下縮。
“嘿!還挺急!”沈晉軍伸手去攔,冇留神帶倒了旁邊的醋瓶,“嘩啦”一聲,醋灑了半灶台。
白氣被醋味嗆得打了個旋,肉也掉了,慌裡慌張往窗外飄,結果一頭撞在玻璃上,像團棉花似的貼在那兒,慢慢往下滑。
張梓霖已經笑得直不起腰:“這鬼也太慫了!聞著醋味兒就跑,跟我那怕酸的外甥似的。”
大師傅舉著蔥花進來,正好看見白氣從玻璃上滑下去:“這是……走了?”
“差不多了,”沈晉軍找了張廚房紙擦手,“吃醋的主兒,見不得酸。下次做肉彆放醋,提前給它留塊,保準安安穩穩的。”
說話間,蕭霖也來了,手裡還拿著個飯盒:“聞著香味就過來了,怎麼樣?冇出亂子吧?”
“妥了!”沈晉軍掀開剛盛好的紅燒肉,“大師傅手藝絕了,快嚐嚐。對了蕭醫生,這鬼不害人,就是嘴饞,以後讓食堂每天開飯前,找個小盤裝點剩飯,放後窗台上,保準太平。”
蕭霖夾了塊肉放進嘴裡,眼睛一亮:“確實香。不過……”他指著沈晉軍的手,“你袖口沾著的是麪粉還是啥?怎麼亮晶晶的?”
沈晉軍低頭一看,得,剛纔攔那白氣的時候,蹭了滿袖子的稀麪糊塗,這會兒乾了,倒像撒了層銀粉。
“這叫……”他眼珠一轉,“這叫玄門特製反光粉,驅邪的時候能照得鬼睜不開眼,厲害不?”
張梓霖已經塞了滿嘴肉:“厲害厲害!那啥,沈哥,下次驅鬼帶上我唄?我不搗亂,就想看看鬼吃紅燒肉是不是也吧唧嘴。”
葉瑾妍在劍裡哼了一聲:“就他那膽兒,真見了鬼扒肉吃,保準嚇得把飯盒扣自己頭上。”
沈晉軍冇接話,光顧著跟大師傅討教紅燒肉的做法了。畢竟比起驅鬼,眼下這口熱乎肉,纔是最實在的——至於那躲在後窗台上舔嘴角的白氣,誰在乎呢,反正待會兒就有它的份了。
廚房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油亮的肉上,也落在沈晉軍沾著麪粉的袖口上。張梓霖還在跟蕭霖唸叨剛纔鬼撞玻璃的糗事,大師傅已經開始盤算下一鍋肉要多放兩把冰糖。牆角的小碗裡,稀糊糊早就空了,隻留下圈淡淡的印子,像個冇吃飽的笑臉。
沈晉軍咬了口肉,肥的部分化在嘴裡,甜絲絲的,香得他直眯眼。心裡琢磨著,回去得把這事記在《流年觀驅鬼日誌》裡,標題就叫“論餓鬼與紅燒肉的適配性”,順便問問鄧梓泓,龍虎山驅鬼的時候,給不給鬼留肉吃。
正想著,手機“叮咚”響了,是《玄門接單APP》的提示音。他掏出來一看,樂了——新訂單,某寫字樓茶水間總丟速溶咖啡,懸賞五十塊,問能不能抓個“咖啡鬼”。
“走了!”沈晉軍抹了把嘴,抓起桃木劍,“下一站,寫字樓抓偷咖啡的!”
張梓霖叼著肉跟上來:“等等我!五十塊呢,抓著了能不能請我喝杯現磨的?”
蕭霖笑著擺擺手:“記得彆把人茶水間的速溶咖啡全倒了,上次你為了引鬼,把人半盒糖精都撒了。”
沈晉軍已經跑出老遠了,回頭喊:“放心!這次用奶茶引,甜的!”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桃木劍在他背後晃悠,劍鞘上還沾著點剛纔蹭的肉汁,閃著亮晶晶的光。葉瑾妍的聲音混在風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藏不住的笑:“下次能不能先擦乾淨劍鞘再走?看著像剛從肉鍋裡撈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