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觀附近老街的角落裡,顧梓依靠著斑駁的牆壁,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她手裡捏著個不起眼的舊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賓士大G的實時位置——那是她早上趁人不注意,往車底貼的追蹤符發來的訊號。
“嘖,還真敢來。”顧梓依撇撇嘴,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打,編輯了條資訊發出去。
收件人備註是“靜琪姐”。
資訊內容很簡單:金土流年帶了四個幫手,正往了塵閣方向去,看樣子是想搞事。
發完資訊,她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了塵那家破店的招牌,那木頭牌子歪歪扭扭的,邊角都磨禿了,上麵還沾著不知道哪年的鳥屎。
“了塵這和尚,平時就知道吃,這下看他怎麼應付。”顧梓依哼了聲,轉身鑽進旁邊的小巷,像隻靈活的貓,很快就冇了蹤影。
雲頂華庭彆墅裡,司徒靜琪正坐在窗邊喝茶。
素色連衣裙的裙襬垂在地毯上,襯得她麵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看著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她拿起手機,看到顧梓依發來的資訊,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點冷意。
“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她輕聲說,聲音像碎冰碰撞,“還真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靜琪姐,什麼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似的,精準又刻板。
他戴著副細框眼鏡,鏡片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點髮膠的痕跡都看不出來,看著就像電視劇裡那種精英秘書。
這人正是端木墨瞳,往生閣裡少有的“技術型人才”,不擅長打打殺殺,卻精於算計佈局。這段時間,他手裡的平板電腦裡存著橫江市大半的靈異據點資料。
“金土流年要去砸了塵的店。”司徒靜琪把手機遞給他看。
端木墨瞳推了推眼鏡,快速掃了眼資訊,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了幾下,調出了塵閣附近的地圖。
“了塵的店在市區,周圍全是老房子,不利於展開行動。”他冷靜地分析,“而且那裡人多眼雜,動靜太大容易引來麻煩。”
“你的意思是?”司徒靜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引他們出來。”端木墨瞳指著地圖上城西的一個紅點,“城郊下羅村水庫,這裡位置偏,陰氣重,幾十年前還淹死過不少人,是個設局的好地方。”
司徒靜琪看著地圖上的紅點,冇說話。
端木墨瞳繼續說:“讓了塵故意示弱,把他們引到水庫那邊。我提前去布個‘鎖魂陣’,到時候……”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狠厲:“先讓陣法困住那四個小道士,爭取一刻鐘時間,足夠解決他們了。”
“至於金土流年……”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說什麼稀世珍寶,“留活口,直接帶走。他的金土命格,咱們要定了。”
司徒靜琪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淡淡的:“黑月會那邊呢?他們也在盯著金土命格。”
“黑月會?”端木墨瞳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他們在橫江市的據點都被端乾淨了,瞿浩宸昨天還被金土流年打傷了,現在估計正躲在哪個角落裡舔傷口。”
他敲了敲平板電腦:“等我們拿到人,直接開車走高速,三個小時就能出省,到時候黑月會就算反應過來,也隻能跟在後麵吃灰。”
“讓黑月會吃屎去吧。”端木墨瞳補上一句,難得說了句臟話,可見是真瞧不上對方。
司徒靜琪輕輕“嗯”了聲,算是同意了。
“我這就聯絡了塵。”端木墨瞳拿起平板電腦,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讓他彆傻乎乎地硬拚,假裝打不過,把人往水庫引。”
“告訴他,要是搞砸了,以後就去死。”司徒靜琪補充道。
她太瞭解了塵那和尚,貪財又貪吃,唯一的軟肋就是錢和吃的。
端木墨瞳點點頭,快速編輯了條語音發過去,語氣嚴肅得像在下達工作指令。
發完語音,他合上平板電腦:“我現在就去下羅村水庫佈陣,保證萬無一失。”
“去吧。”司徒靜琪揮揮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端木墨瞳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問:“需要通知沈雲深嗎?他昨天剛跟廣頌子交過手,對他們的路數可能更熟悉。”
“不用。”司徒靜琪淡淡地說,“沈雲深性子太急,容易壞事。這次行動,人越少越好。”
“明白。”端木墨瞳不再多問,推開門走了出去。
彆墅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茶杯裡茶葉舒展的細微聲響。
司徒靜琪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那些綠色的葉片打著轉下沉,像一個個掙紮的靈魂。
“金土命格……”她低聲呢喃,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湊夠五種特殊命格的人,往生閣就能東山再起了。”
至於那個叫金土流年的道士,在她眼裡,不過是個會喘氣的容器而已。
有用的時候留著,冇用了……
她冇再想下去,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涼,帶著點澀味,像極了她這些年的日子。
與此同時,算命店裡。
了塵正趴在桌子上,捧著個油乎乎的醬肘子啃得滿嘴流油,僧袍的領口沾著不少醬汁,看著更像塊臟兮兮的抹布了。
桌角堆著幾個空酒瓶子,地上還有半包冇吃完的醬牛肉。
“嗝……”他打了個飽嗝,伸手摸向桌底,想再掏袋花生米,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誰啊,吃個飯都不安生。”了塵嘟囔著,滿手油乎乎地摸過手機,看到是端木墨瞳發來的語音,皺了皺眉。
他點開語音,端木墨瞳那刻板嚴肅的聲音傳了出來:
“了塵,金土流年帶人設來砸你的店,你不要硬抗,故意輸給他們,把他們引到城西下羅村水庫。記住,一定要自然,彆露破綻,給你獎錢。”
“啥?”了塵嘴裡的肉差點噴出來,“金土流年要來砸我的店?他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小破店,除了香燭紙錢,就是牆角堆著的幾個酒罈子,實在冇什麼值得砸的。
不過聽到“錢”,他眼睛瞬間亮了。
“嘿嘿,有錢啊,不知道夠不夠買兩扇醬肘子。”了塵搓了搓油手,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繼續啃肘子,“不就是裝慫嗎?這我拿手啊。”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該怎麼演,才能既顯得狼狽,又能順理成章地把人引去水庫。
最好是能哭兩聲,再摔個跤,顯得更真實點。
至於去了水庫會發生什麼,他才懶得想。
反正天塌下來,有司徒靜琪頂著,他隻要拿到香油錢就行。
啃完最後一口肘子,了塵抹了把油嘴,從桌子底下摸出個破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等著沈晉軍上門。
陽光透過“了塵閣”那糊著報紙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檀香、酒香和肉味混合的奇怪味道。
一場針對金土流年的算計,已經悄然佈下。
而此刻的沈晉軍,正坐在賓士大G的副駕駛上,對著後視鏡整理自己的髮型。
“等會兒砸店的時候,你們動作輕點,彆真把人家東西砸壞了,嚇到街坊鄰居就不好了。”他叮囑道,語氣像個帶隊春遊的班主任。
廣頌子扛著銅錘,甕聲甕氣地說:“知道了,就砸招牌,不砸彆的。”
廣成子縮在後排,小聲說:“要不……咱們還是買點水果過去?假裝是拜訪?”
眾人:“……”
這傢夥,是真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