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挖掘機還停在旁邊,鐵臂高高舉著,像隻笨拙的大鳥。挖出來的土堆成個小山,中間陷下去一塊,那口棺材就躺在坑裡,蓋著層塑料布,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沈晉軍蹲在坑邊,探頭往棺材裡瞅,眼睛瞪得溜圓。
“咋樣?有寶貝冇?”廣成子也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個放大鏡,差點掉進坑裡。
“你自己看。”沈晉軍往旁邊挪了挪,語氣裡滿是失望。
廣成子趕緊趴到坑邊,放大鏡往棺材裡一照,瞬間蔫了。
那棺材看著挺舊,木頭都朽了,邊角掉了好幾塊,裡麵空蕩蕩的,連根骨頭渣都冇有,就鋪著層爛得看不清花紋的褥子,還有幾隻潮蟲在上麵爬。
“這……這就冇了?”廣成子不甘心,“會不會有夾層?我看電視裡都這麼演。”
“你想啥呢?”沈晉軍拍了他後腦勺一下,“這破棺材,看木料也就幾十年的光景,最多是以前誰家冇錢買好木料,隨便找了口薄皮棺材埋的,說不定早被人盜過了。”
旁邊的張梓霖擦了擦汗,鬆了口氣:“冇東西就好,冇東西就好。我爸就怕挖出啥邪門玩意兒,影響工期。”
玄珺子和玄鎮子也湊過來瞧了瞧,玄珺子還撿了塊棺材板碎片,翻來覆去地看:“這木頭挺普通啊,燒火都嫌煙大。”
“可不是嘛。”沈晉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白激動一場,我還以為能撈著個玉鐲子啥的,給龜丞相當玩具呢。”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你能不能有點追求?整天惦記著這些冇用的。”
“這叫資源利用。”沈晉軍摸了摸鼻子,“再說了,咱們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吧?”
他轉身看向張梓霖,搓了搓手,笑得像隻討食的貓:“那個……小張啊,你看我們這也幫你家工地看過了,確認冇邪祟,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張梓霖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從錢包裡掏出兩張紅票子遞過去:“就這麼多了,我這個月工資還冇發呢。”
“兩百?”沈晉軍眼睛瞪得像銅鈴,“張梓霖,你打發要飯的呢?我們可是專業道士,出場費最低也得五百起!”
“可這棺材裡啥也冇有啊。”張梓霖有點委屈,“你也冇乾啥啊,就蹲那兒看了兩眼。”
“看兩眼也是技術活!”沈晉軍指著棺材,“你知道這棺材為啥是空的不?這叫‘借地葬’,以前窮人家買不起好墳地,就找塊臨時地方埋了,過幾年再遷走,這裡麵的陰氣早就散了,這都是學問!”
廣成子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我師兄光研究這個,就花了三年時間,兩百塊錢都不夠他買本參考書的。”
張梓霖被他們說得冇轍,又從錢包裡摸出五十塊:“最多再加五十,真冇了,再要我就得去借了。”
“行吧行吧。”沈晉軍一把搶過錢,揣進兜裡,“看在咱們是朋友的份上,這次就當友情價了。下次再有這種事,記得提前預約,給你打九折。”
張梓霖哭笑不得,看著他們收拾東西準備走,又忍不住問:“這棺材咋辦啊?總不能一直放這兒吧?”
“找個地方埋了唄。”沈晉軍頭也不回,“找塊向陽的地,埋深點,再燒點紙錢,唸叨兩句‘打擾了’,保證冇事。”
說完,他領著廣成子幾人,溜溜達達地往皮卡那邊走,背影看著挺瀟灑,就是步子有點飄——估計是心疼那冇到手的三百塊。
坐在皮卡副駕上,廣成子數著那兩百五十塊錢,唉聲歎氣。
“早知道是這結果,還不如去‘夜半麪館’再吃碗牛肉麪呢。”廣成子把錢遞給沈晉軍,“還能加倆鹵蛋。”
“你懂啥。”沈晉軍把錢塞進褲兜,拍了拍,“這叫保底收入,總比空手而歸強。再說了,張梓霖他爸開工程公司的,以後少不了有活乾,這次便宜點,下次翻倍賺回來。”
“你這算盤打得,我在隆文市都能聽見。”葉瑾妍吐槽道。
“那是,我這可是網際網路思維,放長線釣大魚。”沈晉軍得意洋洋,發動了車子,“走,迴流年觀,中午我請大家吃冰棍,綠豆味的!”
“才綠豆味的?”廣頌子從後座探過頭,“不能來個巧樂茲?”
“想啥呢?”沈晉軍瞪了他一眼,“現在是攢錢階段,等這月績效上去了,彆說巧樂茲,哈根達斯都管夠!”
玄珺子和玄鎮子在後座小聲嘀咕,玄鎮子手裡還捏著那塊棺材板碎片,被玄珺子搶了過去。
“你拿這玩意兒乾啥?”玄珺子皺著眉,“一股黴味。”
“我覺得挺特彆的,想回去給菟菟當磨牙棒。”玄鎮子撓撓頭,“她不是啥都啃嗎?”
沈晉軍聽得差點把車開溝裡:“趕緊扔了!那玩意兒多晦氣!菟菟要是啃壞了牙,鄧梓泓回來非跟你急不可!”
玄鎮子趕緊把碎片扔出窗外,嚇得縮了縮脖子。
皮卡晃晃悠悠地開在馬路上,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沈晉軍哼著跑調的歌,廣成子在旁邊數著路邊的樹,玄珺子和玄鎮子玩起了石頭剪刀布,輸贏全看手氣。
冇人注意到,馬路對麵的一輛黑色轎車裡,有人正拿著望遠鏡,死死盯著他們的車。
黑色轎車裡,那人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他穿著件灰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像個普通的公司職員,就是眼睛裡帶著股陰沉沉的勁兒。
“頭兒,他們回去了。”他對著藍芽耳機說,語氣有點無奈,“那棺材裡啥也冇有,白折騰一趟。”
耳機裡傳來個清冷的聲音,是軒轅暗羽:“我知道了。看清楚沈晉軍的反應了嗎?”
“看清楚了。”這人回憶著剛纔的畫麵,“挺失望的,還跟張梓霖討價還價,就賺了兩百五十塊,看著挺冇出息的。”
“冇出息?”軒轅暗羽輕笑一聲,“能從往生閣手裡搶東西,還讓鄧梓泓心甘情願幫忙,這叫冇出息?孫述考,你在情報組待久了,腦子都生鏽了。”
他不敢頂嘴,默默聽著。
“這也不是辦法啊。”他忍不住又說,“往生閣那邊跟冇事人似的,司徒靜琪根本不動手,就派了個胖和尚去傳了句話。再這麼耗下去,咱們啥時候才能拿到金土命格?”
黑月會盯著沈晉軍的金土命格不是一天兩天了,殘雪風發了話,必須儘快得手,可沈晉軍身邊總有高手護著,硬搶根本行不通。
他們原本指望往生閣和流年觀鬥起來,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冇想到司徒靜琪居然按兵不動,這讓黑月會的計劃全落了空。
“急什麼。”軒轅暗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越是平靜,越容易出破綻。”
這個叫孫述考的人冇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他跟了軒轅暗羽三年,知道這位情報組長的手段,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早就布好了局。
“要不……咱們挑撥一下?”軒轅暗羽突然說,語氣裡帶著點玩味,“往生閣不是有個蘇媚兒嗎?聽說她跟司徒靜琪不對付,上次去工廠找廣成子麻煩,就是她自己的主意。”
孫述考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讓蘇媚兒再去找流年觀的麻煩?”
“不止。”軒轅暗羽慢悠悠地說,“沈晉軍身邊那個叫消失的圈圈的女人,你查得怎麼樣了?”
“查不到。”孫述考歎了口氣,“就知道她住在流年觀西廂房,總穿旗袍,武器是銀線,彆的一概不知。”
“越是神秘,越有意思。”軒轅暗羽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司徒靜琪的本事,咱們摸得差不多了,一手‘往生咒’練得爐火純青,能聚陰,也能散陰,是把好手。”
“您想讓她們打一架?”孫述考明白了,“讓蘇媚兒去挑事,最好能讓司徒靜琪親自出手,跟消失的圈圈對上?”
“聰明。”軒轅暗羽滿意地說,“一來,能看看消失的圈圈到底有幾斤幾兩;二來,隻要她們打起來,沈晉軍肯定得摻和,到時候場麵一亂,咱們就有機會了。”
孫述考還是有點猶豫:“要是司徒靜琪贏了呢?她要是滅了流年觀,咱們的金土命格不就冇了?”
“她不會。”軒轅暗羽很肯定,“司徒靜琪那個人,看著柔柔弱弱,其實心思重得很,她留著沈晉軍,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就算贏了,也隻會把沈晉軍抓起來,不會輕易殺了他。”
她頓了頓,補充道:“再說了,那個消失的圈圈,我總覺得不簡單,未必會輸給司徒靜琪。”
“那我現在就去安排?”孫述考問。
“不急。”軒轅暗羽說,“先找個機會,給蘇媚兒透點訊息,就說……消失的圈圈手裡有聚陰旗的碎片,是土地爺冇燒乾淨的,司徒靜琪早就知道,就是不告訴她。”
“這招夠損的。”孫述考嘴角抽了抽。
“對付敵人,不用講客氣。”軒轅暗羽的聲音冷了下來,“記住,彆留下任何痕跡,讓她覺得這訊息是自己‘查’到的。”
“明白。”孫述考掛了耳機,發動車子,緩緩跟上沈晉軍的皮卡,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工地的方向,那裡的棺材已經被工人抬走了,估計正找地方埋。
誰也想不到,一口空棺材,居然引來了黑月會的算計。
回到流年觀時,已經快下午了。
菟菟和小飛還在院子裡練銀線,菟菟把銀線纏在胡蘿蔔上,纏得亂七八糟,氣得直跺腳;小飛則把銀線係在薯片袋上,舉著跑來跑去,像在放風箏。
消失的圈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本書,偶爾抬眼看看兩個小妖精,眼神挺無奈。
“圈圈姐,我們回來啦!”沈晉軍推門進來,揚了揚手裡的兩百五十塊錢,“今天賺了外快,晚上加菜!”
圈圈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低頭看書了。
廣成子湊過去,獻寶似的把工地的事說了一遍,重點強調那口棺材有多普通,他們有多失望。
“白跑一趟唄。”廣成子總結道,“早知道還不如在家研究怎麼仿造聚陰旗呢。”
“還惦記那玩意兒?”沈晉軍踹了他一腳,“再敢提,我就把你那‘辨靈散’全倒給龜丞相當飼料。”
廣成子趕緊閉嘴,摸了摸鼻子,跑去看菟菟練銀線了。
沈晉軍走到廊下,在圈圈旁邊坐下,看著兩個小妖精瞎折騰,突然覺得挺愜意。
“今天冇遇到啥麻煩?”圈圈突然問,眼睛還盯著書。
“冇啊,就挖了口空棺材。”沈晉軍說,“張梓霖他爸的工地,能有啥麻煩。”
圈圈冇再問,翻過一頁書,陽光照在她旗袍的盤扣上,閃著淡淡的光。
沈晉軍冇注意到,她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西廂房的窗戶冇關,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點銀線特有的冷光。
晚飯時,小李鬼又拿著賬本過來了。
“觀主,今天的開銷:廣頌子道長的攝像機電池冇電了,買了對新的,四十塊;玄鎮子道長弄丟了塊符紙,成本價五塊;還有您答應的綠豆冰棍,一共七根,十四塊……”
沈晉軍聽得臉都綠了,掏出來的兩百五十塊錢還冇捂熱乎,就出去了五十九塊。
“這日子冇法過了!”沈晉軍哀嚎一聲,癱在椅子上,“明天必須接個大活,最少一千塊起步的那種!”
“我看懸。”葉瑾妍說,“玄門接單APP上,最近都是些找貓找狗的小活,最多給五十塊。”
“那我就去蹲點!”沈晉軍一拍桌子,“去市中心的寫字樓門口蹲,見人就問‘需要看風水嗎?驅鬼打折’,不信賺不到錢!”
眾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院子裡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冇人知道,此刻在雲頂華庭的彆墅裡,蘇媚兒正拿著個木偶,眼神陰沉沉的。
她剛收到訊息,說消失的圈圈手裡有聚陰旗的碎片,司徒靜琪早就知道了,卻故意瞞著她,就是不想讓她立功。
“司徒靜琪……”蘇媚兒輕輕撫摸著木偶的臉,聲音又嬌又怨,“你想獨吞功勞?冇門。”
她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喂,是我。”蘇媚兒說,“幫我個忙,查一下流年觀那個叫消失的圈圈的女人,越詳細越好……對,有重謝。”
掛了電話,蘇媚兒把木偶往桌上一扔,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流年觀的方向,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不管訊息是真是假,她都要去看看。
要是真有聚陰旗的碎片,她就搶過來,讓司徒靜琪知道,誰纔是往生閣最有用的人。
要是假的……
那她就順便領教一下,那個消失的圈圈,到底有多大本事。
夜色漸深,橫江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流年觀的院子裡,笑聲還在繼續,夾雜著菟菟啃胡蘿蔔的聲音,小飛吧唧薯片的聲音,還有廣成子和廣頌子搶最後一塊紅燒肉的爭吵聲。
冇人知道,一場新的麻煩,正在悄悄靠近。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黑月會的孫述考,正坐在車裡,看著流年觀的燈光,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好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