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華庭彆墅的書房裡，香薰燈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把蘇媚兒的影子拉得老長。她指尖纏著根紅線，線的另一頭繫著個巴掌大的木偶，木偶穿著迷你版的旗袍，眉眼竟有幾分像消失的圈圈。
“查得怎麼樣了？”蘇媚兒輕輕撥動紅線，木偶在她掌心轉了個圈，聲音甜得發膩，卻帶著股子寒意。
書桌對麵坐著個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捏著箇舊筆記本，正是往生閣負責情報的殷九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眉頭皺得像團亂麻。
“媚兒姑娘，這女人邪門得很。”殷九溟翻開筆記本，聲音壓得很低，“查不到來曆，就像突然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突然蹦出來的？”蘇媚兒嗤笑一聲，指尖用力，紅線勒得木偶“脖子”陷下去一塊，“這世上哪有憑空出現的人？你是不是冇好好查？”
“真查了！”殷九溟急了，把筆記本往前推了推，“我翻了近三年橫江市所有玄門登記冊，跑遍了大小道觀寺廟，連街頭算命的都問了，冇人見過她。就好像……她昨天纔來橫江市似的。”
蘇媚兒冇說話，指尖的紅線越收越緊，木偶的臉都被勒得變了形。她不信邪，往生閣的情報網雖說比不過黑月會，但在橫江市地麵上，還真冇多少事能瞞過他們。
“不過……”殷九溟突然想起什麼，又翻了幾頁筆記本，“倒是查到點彆的，跟一個劍客有關。”
“劍客？”蘇媚兒挑了挑眉，“什麼劍客？”
“不知道名字，隻知道人家都叫他‘風行者’。”殷九溟指著筆記本上的潦草字跡，“據說從青溪縣因為舍利子和黑月會有了衝突，還殺了個青雲觀的道士，後來又來到了橫江市，然後就跟在沈晉軍身邊了。”
“跟在沈晉軍身邊？”蘇媚兒來了興趣，“那他現在在哪？”
“死了。”殷九溟歎了口氣，“被黑月會的人殺了。當時黑月會在橫江市的負責人是程佑，他手下有個叫劉三的，就是他下的手。”
蘇媚兒指尖的動作停了，她盯著掌心的木偶，若有所思：“風行者死了，消失的圈圈就出現了，說她是風行者的師傅？這時間點倒是巧。”
“何止巧。”殷九溟又說，“據當年見過風行者的人說，他用的是劍，而那女人用的卻是銀線。”
“師傅？”蘇媚兒笑了，眼睛眯成條縫，“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是個劍客的師傅？這編瞎話也得打個草稿吧。”
“誰說不是呢。”殷九溟合上筆記本，“但她真有本事。去年黑月會在橫江市鬨得最凶的時候，就是她帶著沈晉軍那幫人聯合龍虎山、青雲觀的人，把黑月會的許馥妍的計劃都給破壞了，最後硬生生把許馥妍他們逼得撤出了橫江市。”
這話一出，蘇媚兒臉上的笑容淡了。她是知道黑月會厲害的，尤其是那個許馥妍，紅裙子一飄，多少玄門高手都栽在她手裡。
“你是說，她連許馥妍都能對付？”蘇媚兒的聲音沉了些。
“不清楚是不是直接對上了，但黑月會撤出橫江市後，許馥妍就冇再露麵了。”殷九溟壓低聲音，“圈內都傳，是被這女人打跑的。”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香薰燈的泡泡聲“咕嘟咕嘟”響著。蘇媚兒盯著掌心的木偶，突然覺得這木偶有點紮手。
她想起上次在廢棄工廠，自己派去的傀儡被那女人的銀線割得七零八落，當時隻覺得對方手段詭異，現在看來，怕是真遇上硬茬了。
“難怪司徒靜琪不敢動她。”蘇媚兒喃喃自語，指尖一鬆，紅線從木偶身上滑下來，“原來是隻不好惹的狐狸。”
殷九溟冇接話，他知道蘇媚兒的性子，看似嬌蠻，實則比誰都惜命。真遇到硬茬，她比誰都跑得快。
“對了，”殷九溟又想起件事，“說起來，黑月會冇撤出橫江市的時候，咱們往生閣根本不敢進市區。”
“這我知道。”蘇媚兒撇撇嘴，“那時候侯長老還在茶陽縣擺攤算命呢，一天賺的錢還不夠買張符紙，窩囊得很。”
“可不是嘛。”殷九溟歎了口氣，“許馥妍、塗晨億、匡利睿、程佑那幫人在橫江市的時候，橫江市玄門圈誰不怵？也就這消失的圈圈，敢跟他們硬碰硬，殺了黑月會那麼多人。”
蘇媚兒冇說話，端起桌上的花茶抿了一口，茶水有點燙，燙得她舌尖發麻。
能把黑月會逼走，還可能打敗過許馥妍，這樣的人物，確實不是她能招惹的。
“聚陰旗碎片的事……”殷九溟小心翼翼地問，“還查嗎？”
“查個屁！”蘇媚兒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打濕了筆記本的紙頁，“什麼碎片？我看就是有人故意挑事！”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就算真有碎片，在消失的圈圈手裡，她也搶不來。與其自討冇趣，不如換個目標。
蘇媚兒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流年觀的方向隱約能看到點燈火。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既然惹不起那個穿旗袍的，那就捏軟柿子。
“沈晉軍呢？”蘇媚兒突然問，“他最近在乾啥？”
“還能乾啥。”殷九溟翻了翻筆記本，“昨天去工地看了口空棺材，賺了兩百五十塊，今天好像在道觀裡待著冇出門，聽說在研究怎麼接大活。”
“兩百五十塊？”蘇媚兒笑出了聲，“還真是個窮酸道士。”
她指尖又纏上紅線，這次紅線繫住的是個穿著道袍的小木偶，眉眼活脫脫就是沈晉軍的翻版。
“消失的圈圈我惹不起，難道他身邊那幾個胖道士我還惹不起？”蘇媚兒輕輕一扯紅線，沈晉軍模樣的木偶立刻跪趴在桌上，“玄珺子、玄鎮子？聽著就像倆冇斷奶的娃娃。”
殷九溟看著她手裡的木偶，心裡有點發毛。他知道，這女人又在打壞主意了。
“媚兒姑娘，司徒姑娘那邊……”殷九溟猶豫著開口，“她好像不打算動沈晉軍。”
“她不動我動。”蘇媚兒眼神一冷，指尖的紅線突然繃直，木偶“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金土命格啊，多少人盯著呢。她司徒靜琪想放長線釣大魚，我可冇那耐心。”
她要趁司徒靜琪還冇反應過來，先把沈晉軍抓到手。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就算司徒靜琪不高興，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你去盯著流年觀。”蘇媚兒把沈晉軍模樣的木偶揣進兜裡，站起身，旗袍下襬掃過書桌，帶起一陣香風，“看沈晉軍什麼時候落單，最好是隻有他一個人，連那把破桃木劍都冇帶的那種。”
“落單？”殷九溟有點懵，“他身邊不是總跟著人嗎？那倆小道士寸步不離的。”
“總會有機會的。”蘇媚兒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燈火，笑得像隻偷腥的貓，“男人嘛，總有獨自出門買菸買酒的時候，對吧？”
殷九溟冇敢接話，默默收起筆記本，心裡祈禱沈晉軍最好彆落單，不然這尊大神被蘇媚兒惹醒了，整個往生閣都得跟著遭殃。
此時的流年觀，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給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換水。那隻五塊錢買的魚缸邊角磕掉了一塊，他用膠帶纏了又纏，活像個打補丁的乞丐碗。
“觀主，你這膠帶纏得也太醜了。”小李鬼飄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新魚缸的網購連結，“我看網上有賣帶彩燈的，才九十八，晚上亮起來可好看了。”
“九十八？你咋不直接去搶？”沈晉軍瞪了他一眼，把換下來的臟水倒在菜地裡，“這魚缸挺好，磕掉的角正好能給龜丞相當窩，省錢又實用。”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我看你就是摳，以前藏的錢都被你存銀行了？還是放床底了？上次給菟菟買胡蘿蔔，你都要跟菜市場大媽砍半天價。”
“那叫會過日子！”沈晉軍理直氣壯，把魚缸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水，“再說了，省錢給你買香燭不好嗎？上次你說那個檀木香不錯，我還記著呢。”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冇再說話。沈晉軍能想象出葉瑾妍翻白眼的樣子，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廣成子和廣頌子蹲在菜地另一邊，正研究怎麼種香菜。廣成子手裡拿著包種子，包裝上寫著“特效速生香菜，三天發芽，七天收割”。
“這玩意兒靠譜嗎？”廣頌子懷疑地戳了戳種子袋，“我咋看著像上週從超市買的普通香菜籽？”
“你懂啥。”廣成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加了點‘辨靈散’，保證長出來的香菜自帶驅邪效果，到時候往外賣，一根賣一塊錢，不比賣假藥強？”
“可……可驅邪的香菜誰買啊？”廣頌子撓撓頭，“炒菜放進去，菜不都變味了？”
“笨！”廣成子敲了他一腦袋，“咱們不賣菜，賣‘驅邪套餐’！一碗牛肉麪加一根驅邪香菜，收他五十塊，就說能保三天不撞鬼，肯定有人買！”
沈晉軍聽得嘴角直抽，這倆貨是真敢想，就不怕吃壞肚子被人投訴？
西廂房門口，消失的圈圈還在教菟菟和小飛練銀線。菟菟總算學會把銀線繞在胡蘿蔔上不打結了，正舉著向圈圈邀功，小臉紅撲撲的。
小飛則進步神速，她把銀線係在手指上，靈活地轉著圈，銀線在她指尖飛旋，像隻銀色的蝴蝶。
“不錯。”圈圈難得誇了句，從兜裡掏出包番茄味薯片遞給小飛，“獎勵你的。”
小飛眼睛一亮，接過來就撕開包裝，哢嚓哢嚓吃了起來，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謝謝圈圈姐！比沈道長買的好吃！”
沈晉軍：“……我買的也是正版薯片！”
冇人理他。廣成子兄弟還在研究香菜，菟菟舉著胡蘿蔔跟銀線較勁，圈圈靠在門框上，看著兩個小妖精，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
夕陽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皮卡和坦克700停在牆角，車身落了點灰，看著像倆忠實的老夥計。
沈晉軍伸了個懶腰，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冇那麼多打打殺殺，不用整天惦記著賺錢，就這麼曬曬太陽，看看龜丞相劃水，聽葉瑾妍吐槽，挺舒服。
“想啥呢？”葉瑾妍的聲音突然響起。
“想晚上吃啥。”沈晉軍摸著肚子，“要不……煮麪條？我記得廚房還有點雞蛋。”
“又是麪條？”葉瑾妍嫌棄道，“你就不能有點追求？比如……出去吃頓燒烤？”
“燒烤多貴啊。”沈晉軍咂咂嘴，“一串腰子都要五塊，還不如買二斤豬肉自己燉，能吃兩頓呢。”
桃木劍又顫了顫，這次帶著點無奈的意味。
沈晉軍正想再說點啥，手機突然響了，是張梓霖打來的。
“喂，小張？啥事啊？”沈晉軍接起電話。
“晉軍，你幫我個忙唄。”張梓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我爸工地的挖掘機壞了，找了個師傅來修，人家說晚上要吃點好的才能乾活，你那兒有啥好酒不？借我兩瓶。”
“好酒？”沈晉軍眼睛一亮，“有啊！上次鄧梓泓送的那瓶‘龍虎山特供’，我還冇捨得喝呢！不過……借可以，得給點押金，一百塊一瓶，回頭還我酒就退你。”
“你咋掉錢眼裡了？”張梓霖在電話那頭哀嚎，“行吧行吧，一百就一百，我現在過去拿。”
掛了電話，沈晉軍樂顛顛地往屋裡跑，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耳邊吐槽：“一瓶破酒還收押金，你咋不去搶？”
“這叫風險管控。”沈晉軍邊跑邊說，“萬一他給我喝了，我找誰賠去？”
他冇注意到，西廂房門口的圈圈抬頭看了眼門口的方向，眼神微微一凝，指尖的銀線悄然繃緊，又很快鬆開，彷彿隻是風吹過。
張梓霖來拿酒的時候，還帶來了個好訊息——他爸工地的老闆聽說沈晉軍會看風水，想請他去給新樓盤看看，酬勞一千塊。
“一千塊！”沈晉軍差點把手裡的酒瓶扔了，“啥時候去？現在就走不？”
“彆急啊，人家明天纔有空。”張梓霖接過酒，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我爸特意交代了，讓你穿得正式點，彆跟上次似的，穿著大褲衩就去了。”
“知道知道。”沈晉軍拍著胸脯保證，“明天我穿那身新買的道袍，繡著龍的那個，保證倍兒精神！”
送走張梓霖，沈晉軍抱著一千塊的預期，興奮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廣成子兄弟湊過來，聽說有大活，眼睛都亮了。
“觀主，明天帶上我唄？”廣成子搓著手，“我給你噹噹助理，順便推銷下我的‘驅邪香菜’種子。”
“帶上我帶上我！”廣頌子也舉手，“我給你拍視訊，保證把你拍得跟神仙似的。”
“行行行，都帶上。”沈晉軍心情好，啥都答應，“明天讓玄珺子和玄鎮子也跟著，人多熱鬨，顯得咱們流年觀有排麵。”
隻有消失的圈圈冇說話，她回了西廂房，關門前看了沈晉軍一眼，那眼神有點複雜，像是提醒，又像是彆的什麼。
沈晉軍冇太在意，他滿腦子都是明天的一千塊，盤算著拿到錢先給龜丞相換個新魚缸，再給葉瑾妍買兩盒好香，剩下的留著當零花錢。
夜色漸深，流年觀的燈一個個滅了，隻有客廳還亮著盞小燈，那是小李鬼在記賬，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又在算誰的開銷。
冇人知道，彆墅裡的蘇媚兒已經收到了訊息。
“明天去新樓盤看風水？就他一個人帶幾個廢物？”蘇媚兒看著殷九溟發來的簡訊，笑得眼睛都彎了，“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她從抽屜裡拿出個小布偶，布偶的臉被畫成沈晉軍的樣子，額頭上用硃砂點了個點。
“金土命格，明天就是我的了。”蘇媚兒對著布偶吹了口氣，布偶的眼睛彷彿動了一下，在黑暗中閃著幽光。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悄悄籠罩住橫江市的夜色。
沈晉軍睡得很香，還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抱著一堆錢，笑得合不攏嘴。葉瑾妍在夢裡敲了他腦袋一下，罵他財迷，他嘿嘿笑著，把一半的錢塞給了她。
他冇夢見，明天的新樓盤之行，會有一場不大不小的麻煩在等著他。而這場麻煩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對著他的布偶，笑得一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