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流年觀的雞還冇叫(其實根本冇養雞),沈晉軍就被小李鬼的記賬聲吵醒了。
“觀主,昨天的外賣錢一共三百六十五塊八,四捨五入算三百六十六。”小李鬼飄在床邊,手裡的賬本拍得啪啪響,“加上廣成子道長打碎的醬油瓶,五塊;玄鎮子道長踩壞的晾衣繩,兩塊……”
“停!”沈晉軍猛地坐起來,頭髮睡得像雞窩,“能不能讓我清靜會兒?再算下去,我這月的零花錢都要提前透支了。”
“可是觀主,咱們道觀快冇錢了。”小李鬼委屈巴巴,“冰箱裡隻剩半袋速凍餃子,還是上次張梓霖送來的,再不賺錢,龜丞相都要斷糧了。”
沈晉軍這纔想起,流年觀確實開銷不小。一群道士加妖精,天天頓頓不能少,光夥食費就是筆大數目。昨天打退侯尚培,看似風光,實際上冇撈著半點好處,反而賠了醫藥費和外賣錢。
“得,賺錢去。”沈晉軍麻溜地穿好衣服,“廣成子呢?讓他跟我走一趟。”
半小時後,流年觀的院子裡熱鬨起來。
廣成子揹著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麵裝著他的“專業裝置”——一瓶醬油(用來假裝探店蘸料)、一個放大鏡(假裝研究食材),還有半包冇吃完的“辨靈散”(以防萬一)。
廣頌子拿著個二手攝像機,是上次幫人看風水,對方抵賬給的。
“都準備好了?”沈晉軍拍了拍手,他特意換了件印著“專業道士”四個字的T恤,看著挺精神。
“準備好了觀主!”廣頌子把攝像機舉到眼前,對著沈晉軍拍了拍,“就是這機器有點卡。”
“能拍就行。”沈晉軍不在意,“咱們這公眾號叫‘道長帶你吃’,重點是吃,不是拍電影。”
這公眾號是他前段時間琢磨出來的新路子,專門去那些有點靈異傳聞的餐館探店,既能蹭飯,又能找素材,偶爾還能接個驅鬼的活兒,一舉三得。
“我跟你們一起去。”玄珺子拎著個彈弓從屋裡出來,身後跟著玄鎮子,兩人都換上了黑T恤,看著像倆保鏢。
“你們去乾啥?”沈晉軍納悶,“在家好好待著,或者跟圈圈姐學幾招。”
“圈圈姐讓我們保護你。”玄鎮子撓撓頭,“她說外麵壞人多,尤其是你,總愛招惹是非。”
沈晉軍:“……她就不能說點我愛聽的?”
正說著,西廂房的門開了。消失的圈圈穿著件月白色旗袍,手裡捏著根銀線,慢悠悠地走出來。菟菟和小飛跟在她身後,小臉上都帶著點苦兮兮的表情。
“練得怎麼樣了?”圈圈把銀線往指尖繞了繞,那線細得像頭髮絲,在陽光下閃著光。
“會……會繞圈了。”菟菟舉起手,掌心躺著根胡蘿蔔須,上麵繞著幾圈歪歪扭扭的銀線。
小飛則從兜裡掏出片薯片,薯片上插著根銀線,顫顫巍巍的,像根小旗子。
“還行。”圈圈點點頭,眼神柔和了點,“今天繼續練,中午我檢查。”
兩個小妖精一聽,頓時蔫了,耷拉著腦袋往院子角落走去,那背影看著像倆被罰站的小學生。
圈圈這纔看向沈晉軍:“今天去哪家?”
“城南那家‘夜半麪館’,聽說半夜總有人聽到有人喊‘加辣’,但店裡根本不提供辣椒。”沈晉軍掏出手機,翻出粉絲留言,“粉絲說那兒的牛肉麪不錯,就是有點費陽氣。”
“費陽氣?”廣成子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說明有好東西?比如……百年厲鬼?”
“你想啥呢?”沈晉軍白了他一眼,“咱們是去探店,不是去捉鬼,除非對方主動招惹咱們。”
“知道知道。”廣成子嘿嘿笑,“我就是問問,萬一遇到了,也好提前準備‘辨靈散’。”
這時,鄧梓泓揹著個布包從客房走出來,布包鼓鼓的,不知道裝了啥。
“你要走?”沈晉軍挑眉。
“嗯。”鄧梓泓點點頭,“龍虎山那邊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他看了眼院子裡的景象,又補充道,“這裡暫時冇什麼事,等忙完我再來。”
“不再留兩天?”沈晉軍挽留,“中午讓你嚐嚐‘夜半麪館’的牛肉麪,據說加了祕製藥材,吃了強身健體。”
“不了。”鄧梓泓往門口走,“我師父催得緊,說青雲觀那邊又丟了東西,讓我去幫忙看看。”
“又丟東西?”廣成子湊過去,“丟啥了?不會是你的‘辨靈散’吧?”
“滾。”鄧梓泓頭也不回,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對了,上次給你的《玄門異類名錄》,第78頁關於兔子精的部分,你讓菟菟看看,對她修煉有好處。”
說完,他就走了,背影挺得筆直,像根繃緊的弦。
“這小子,還挺關心菟菟。”沈晉軍摸著下巴,“不會是想收徒吧?”
“菟菟本來就在龍虎山學過啊,我看他是怕菟菟拖後腿。”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那劍被沈晉軍彆在腰上,鑲金的劍鞘看著挺顯眼。
十點整,沈晉軍一行人出發了。
這次開的是那輛銀灰色的皮卡,侯尚培送的那輛,後鬥裡還放著廣頌子的攝像機三腳架,以及玄珺子的備用彈弓。
“坐穩了!”沈晉軍發動車子,皮卡“突突”兩聲,像頭老黃牛似的衝了出去,差點把廣成子從副駕甩下去。
“你慢點!這破車經不起折騰!”廣成子死死抓住扶手,“上次我開它去郊外,後鬥的螺絲都震掉了兩顆!”
“放心,結實著呢。”沈晉軍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了個彎,“侯尚培送的東西,再差也比我那輛二手電動車強。”
後座上,玄珺子和玄鎮子正對著攝像機研究。
“這按鈕是乾啥的?”玄珺子戳了戳攝像機上的紅按鈕,螢幕突然亮了,對著廣頌子的後腦勺拍了起來。
“彆亂按!”廣頌子從後視鏡裡瞪他,“這是錄影鍵,回頭把你摳鼻子的樣子拍下來,發到公眾號上。”
玄珺子趕緊縮回手,臉有點紅。
一路說說笑笑,皮卡晃晃悠悠地開到了城南。
“夜半麪館”藏在一條老巷子裡,門麵不大,掛著塊掉漆的木牌,上麵寫著“夜半麪館”四個字,其中“夜”字少了一點,看著像“衣半麪館”。
“這名字……有點草率啊。”廣成子下車,抬頭看了看木牌,“不會是老闆冇文化吧?”
“你懂啥?”沈晉軍掏出手機,對著木牌拍了張照,“這叫特色,越奇怪越有話題性,粉絲就愛看這個。”
他整理了下T恤,清了清嗓子,對廣頌子說:“開拍!”
廣頌子趕緊舉起攝像機,鏡頭對準沈晉軍。
“大家好,我是金土流年,你們的道長朋友。”沈晉軍對著鏡頭揮揮手,笑得一臉燦爛,“今天帶大家來探的店,就是我身後這家‘夜半麪館’。據說這裡的牛肉麪,是橫江市最好吃的,但也最邪門……”
他正說著,麪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圍著圍裙的老大爺探出頭,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攝像機,一臉納悶。
“你們是乾啥的?拍電影?”老大爺嗓門挺亮,一口地道的橫江話。
“不是不是,我們是做美食探店的。”沈晉軍趕緊遞上根菸(雖然他不抽菸,但隨身帶著,方便社交),“聽說您這兒的牛肉麪好吃,想來嚐嚐,順便幫您宣傳宣傳。”
老大爺接過煙,夾在耳朵上,咧嘴笑了:“宣傳就不用了,好吃你們就多吃點。進來吧,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沈晉軍使了個眼色,一行人跟著老大爺進了店。
店裡挺乾淨,擺著四張桌子,牆上貼著張泛黃的選單,就三樣:牛肉麪、陽春麪、鹵蛋。
“老闆,來四碗牛肉麪,加鹵蛋。”沈晉軍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對了,聽說您這兒半夜總有人喊加辣?”
老大爺正往鍋裡下麵,聞言手頓了頓,回頭看了看他,眼神有點複雜。
“都是瞎傳的。”老大爺低下頭,繼續下麵,“半夜哪有人?就是風聲大,吹得窗戶響。”
沈晉軍冇再追問,衝廣頌子使了個眼色,廣頌子趕緊把攝像機對準鍋裡翻滾的麪條,那麪條白白胖胖的,看著確實挺誘人。
玄珺子和玄鎮子則警惕地打量著店裡,玄珺子還摸了摸桌子腿,好像在檢查有冇有藏東西。
“彆緊張。”沈晉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咱們是來吃麪的,不是來拆店的。”
“知道。”玄珺子小聲說,“但圈圈姐說了,越是看著正常的地方,越可能有問題。”
很快,四碗牛肉麪端了上來,碗大得像小臉盆,上麵鋪著厚厚一層牛肉,湯汁濃鬱,撒著蔥花,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謔,這分量,值了!”廣成子拿起筷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我先替粉絲嚐嚐啊。”
他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塞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好吃!這湯熬得絕了,有股……說不上來的香味,反正就是香!”
沈晉軍也嚐了一口,確實不錯,牛肉燉得爛乎,麪條勁道,湯裡好像加了點草藥,喝著挺舒服。
“老闆,您這湯裡加了啥啊?這麼香?”沈晉軍忍不住問。
老大爺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抽著煙,慢悠悠地說:“祖傳的方子,加點當歸、黃芪啥的,補氣血的。我這店開了三十年,附近的老街坊都愛來吃。”
“那半夜喊加辣的事……”沈晉軍又問。
老大爺歎了口氣,磕了磕菸灰:“實話說吧,前幾年我老伴還在的時候,她愛吃辣,每次吃麪都要加兩勺辣椒油。後來她走了,我就再也冇備過辣椒。”
他指了指牆角的一個小桌:“她以前總坐那兒,有時候我半夜起來喝水,總覺得她還坐在那兒,喊我加辣……”
說到這兒,老大爺的聲音有點哽咽。
店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廣頌子的攝像機還在“沙沙”地轉著。
沈晉軍放下筷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原本以為是什麼厲鬼作祟,冇想到是位老人對老伴的思念。
“對不起啊老闆,提起您的傷心事了。”沈晉軍真誠地說。
“冇事冇事。”老大爺擺擺手,擦了擦眼睛,“人老了,就愛想以前的事。你們吃,不夠再添。”
沈晉軍冇再多問,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麵。結賬的時候,他多付了一百塊,說是“宣傳費”,老大爺推辭了半天,還是收下了。
出了麪館,已經快中午了。
陽光照在老巷子裡,暖洋洋的。廣頌子關掉攝像機,撓了撓頭:“觀主,這視訊能發嗎?好像冇啥靈異的,就是個感人故事。”
“咋不能發?”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誰說咱們公眾號隻能發靈異的?這種有溫度的故事,粉絲更愛看。就叫‘夜半麪館的秘密:一碗牛肉麪,三十年思念’,肯定火。”
廣成子也點頭:“說得對,而且那牛肉麪是真好吃,我剛纔問老闆了,他說下午五點才關門,回頭帶圈圈姐她們來嚐嚐。”
“行啊。”沈晉軍心情挺好,雖然冇遇到靈異事件,但吃到了好吃的麵,還聽到了個暖心的故事,也算冇白來。
玄珺子突然指著前麵的巷子口:“那不是張梓霖嗎?”
眾人抬頭一看,張梓霖正拎著個公文包,急匆匆地往這邊跑,領帶歪在一邊,頭髮亂糟糟的,看著挺狼狽。
“張梓霖!”沈晉軍喊了一聲。
張梓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是他們,眼睛一亮,趕緊跑過來:“晉軍?你們咋在這兒?正好,幫我個忙!”
“咋了?又遇到啥怪事了?”沈晉軍挑眉。
“不是怪事,是我爸的工地。”張梓霖喘著氣,“昨天挖地基,挖出個棺材,嚇得工人都不敢乾活了,我爸讓我找個懂行的去看看,你能不能……”
“去去去!”沈晉軍一口答應,眼睛都亮了,“挖棺材?這可是大生意啊!張梓霖,你爸準備出多少錢?”
張梓霖:“……能不能先看了再說?我爸說,隻要能解決,錢不是問題。”
“妥了!”沈晉軍拍板,“廣頌子,攝像機收好,咱們換個地方乾活!”
廣頌子趕緊把攝像機往包裡塞,廣成子則摩拳擦掌:“挖出來的棺材裡,會不會有寶貝?比如……陪葬品啥的?”
“你想啥呢?”沈晉軍拉著張梓霖往皮卡那邊走,“咱們是去看風水,不是去盜墓。不過……要是有啥不值錢的小玩意兒,順手拿回來給龜丞相當玩具也行。”
玄珺子和玄鎮子跟在後麵,一臉興奮,終於有正經事乾了。
皮卡再次發動,這次的目的地是張梓霖父親的工地。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沈晉軍臉上,他哼著跑調的小曲,心情大好。
雖然賺錢的路有點曲折,但總歸是有活乾。
流年觀的日子,就是這樣,時而雞飛狗跳,時而忙忙碌碌,但總能在平凡的瑣事裡,找到點樂子。
就像現在,雖然不知道工地上的棺材裡藏著啥,但沈晉軍有種預感,這趟肯定不虧。
至少,能混頓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