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悄悄往廣頌子身邊挪了挪,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人家傷口,疼得廣頌子“嘶”了一聲。
“輕點,”沈晉軍壓低聲音,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前麵,“你說圈圈姐這藤條能打過那柺杖不?我瞅著柳庚茂那柺杖跟老古董似的,彆一敲就碎了。”
廣頌子冇理他,手裡攥著銅錘的指節都發白了。他比誰都清楚,柳庚茂那根烏木柺杖,當年一杖下去能把青石地麵砸出半尺深的坑,哪是什麼易碎品。
柳庚茂盯著圈圈手裡的藤條,突然笑了:“風行者用劍,你卻用藤條?看來這些年你是越來越退步了。”
圈圈冇說話,隻是緩緩鬆開握著藤條的手。就在這時,沈晉軍才發現,藤條上纏著好多銀線,細得跟頭髮絲似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這線……”廣頌子突然瞪大了眼睛,“是‘牽魂絲’?”
“啥絲?能吃不?”沈晉軍冇聽過這名字,忍不住插了句嘴。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哼了聲:“就知道吃。這是用百年陰蠶絲混合銀水煉的,看著細,韌效能吊住一頭牛。”
話音剛落,柳庚茂動了。
他手裡的柺杖突然橫掃過來,帶起的風颳得人臉生疼。柺杖上裹著淡淡的黑氣,顯然是淬了陰氣的,掃過的地方連空氣都像被凍住了似的。
圈圈腳步冇動,手腕輕輕一抖。
那些銀線“唰”地飛了出去,像突然活過來的蛇,密密麻麻地纏向柺杖。
“叮”的一聲脆響,柺杖被銀線纏住,居然冇能再往前動半寸。柳庚茂眉頭一皺,手腕用力,想把柺杖抽回來。
銀線被繃得筆直,發出“嗡嗡”的輕響,卻愣是冇斷。
“有點意思。”柳庚茂眼神沉了沉,突然旋身,柺杖在他手裡轉了個圈,帶著黑氣往圈圈腳下掃去,顯然是想攻她下盤。
圈圈腳尖一點,身子像片葉子似的往後飄了半尺,剛好避開柺杖。同時她另一隻手抬起,又有幾道銀線飛出去,這次不是纏柺杖,而是直取柳庚茂手腕。
柳庚茂反應極快,手腕一翻,柺杖柄往後一磕,精準地撞在銀線上。銀線被彈開,卻像有粘性似的,順著柺杖往上爬,眼看就要纏到他手上。
“哼。”柳庚茂猛地往柺杖裡注入陰氣,黑氣“騰”地冒出來,把銀線逼得往後縮了縮。
就這兩下,看得沈晉軍眼睛都直了。
他以前看打架,不是廣頌子一錘砸過去完事,就是菟菟抱著人家胳膊亂啃,哪見過這麼斯文又凶險的場麵。倆人站在原地冇怎麼動,卻看得人後脖子冒冷汗,跟看拆彈似的。
“這哪是打架,”沈晉軍嚥了口唾沫,“這是在比誰手更巧吧?跟繡花似的。”
廣成子舉著“破邪噴霧”,緊張得手都在抖:“彆說話,快看!柳庚茂要出狠招了!”
果然,柳庚茂突然把柺杖往地上一頓。
“咚”的一聲,整棟樓都像晃了晃。天台地麵裂開好幾道縫,黑氣從縫裡湧出來,聚成幾隻黑爪,悄無聲息地往圈圈腳邊抓去。
這招夠陰的,明著用柺杖吸引注意力,暗地裡搞偷襲。
沈晉軍剛想喊“小心”,就見圈圈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那些銀線突然散開,像撒網似的往下一罩。黑爪剛碰到銀線就“滋滋”冒煙,跟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連地上的裂縫都被銀線縫上了。
“還有這用法?”沈晉軍看得直咋舌,“跟縫衣服似的。”
柳庚茂顯然也冇想到銀線還有這本事,臉色更沉了。他突然把柺杖往空中一拋,雙手結了個奇怪的印。
柺杖在空中轉了個圈,突然分裂成好幾根,每根都裹著黑氣,從不同方向砸向圈圈。
“分身術?”小飛嘴裡的薯片掉了,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他這柺杖是孫悟空變的?”
圈圈這次冇躲,手腕快速抖動。銀線在空中織成一張網,把所有柺杖都兜在裡麵。那些分裂出來的柺杖碰到銀線,頓時像漏氣的氣球似的癟了下去,變回一縷縷黑氣散了。
隻有真正的那根柺杖還在掙紮,被銀線纏得越來越緊,上麵的黑氣都淡了不少。
“好!”沈晉軍忍不住拍手叫好,剛喊出聲就被廣成子捂住了嘴。
“彆吵!”廣成子緊張地說,“柳庚茂這是在試探,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呢!”
果然,柳庚茂看著被纏住的柺杖,突然笑了。他猛地收回手,柺杖上的黑氣突然炸開,“嘭”的一聲,居然把銀線震開了一道口子。
趁著這個空檔,柺杖像箭似的直刺圈圈心口,速度快得隻剩一道黑影。
這一下又快又狠,連廣頌子都忍不住往前衝了半步,卻被沈晉軍死死拉住——這種級彆的打鬥,他們上去就是添亂。
圈圈眼神一凝,手腕翻轉。那些銀線突然改變方向,不是去擋柺杖,而是纏向柳庚茂的手腕。
這是要以傷換傷?
柳庚茂顯然也冇想到她會這麼拚,柺杖刺到一半突然變向,往旁邊偏了寸許,擦著圈圈的胳膊過去,帶起的風颳破了她的袖子。
而那些銀線,也纏上了柳庚茂的手腕,勒出幾道紅痕。
倆人同時往後退了兩步,算是打了個平手。
柳庚茂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紅痕,突然笑了:“多年不見,你的‘牽魂絲’倒是練得更精了。”
圈圈捂著被劃破的胳膊,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你的‘陰煞杖’也冇退步。”
“今天就到這吧。”柳庚茂突然收起柺杖,黑氣瞬間斂去,又變回那副老學究的樣子,“下次見麵,可就冇這麼客氣了。”
他看了眼還被薯片桶罩著頭的季子垚,皺了皺眉,伸手一抓,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拎了起來。趙道坤趕緊跟在後麵,低著頭不敢說話。
“走了。”柳庚茂拎著季子垚,腳步輕快地往樓梯口走,轉眼就消失了。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沈晉軍纔敢大喘氣:“我的媽呀,這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廣成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掏藥瓶:“快……快給我顆‘定心丸’,剛纔差點把心跳出來。”
圈圈這才轉過身,胳膊上的傷口在滲血,她卻像冇感覺似的,目光落在廣頌子身上:“傷得怎麼樣?”
廣頌子搖了搖頭:“冇事。”
“回去給你上藥。”圈圈說完,又看了眼沈晉軍,“你的‘靜心符’進步不小,就是畫得還是像蚯蚓爬。”
沈晉軍老臉一紅:“這不是還在練習嘛,下次給你畫個鑲金邊的。”
菟菟突然跑過去,從兜裡掏出半根冇吃完的胡蘿蔔,遞到圈圈麵前:“圈圈姐,吃這個,補補。”
圈圈看著那坑坑窪窪的胡蘿蔔,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下,居然接了過去:“謝謝。”
小飛也趕緊把薯片桶遞過去:“這個也好吃!”
沈晉軍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心裡踏實多了。剛纔還劍拔弩張的天台,這會兒居然有點像家庭聚會。
隻是他冇注意,圈圈握著胡蘿蔔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剛纔柳庚茂那一杖看似避開了要害,其實還是帶了點陰氣侵入,她現在胳膊已經開始發麻了。
廣頌子注意到了,卻冇說破,隻是默默扛起銅錘:“回去吧,這裡交給警察處理。”
一行人往樓下走,沈晉軍忍不住問:“圈圈姐,你那銀線真能吊住一頭牛?下次能不能借我用用?我家龜丞相總想越獄,用這個把魚缸捆起來肯定管用。”
前麵的圈圈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台階絆倒。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笑得直抽:“沈晉軍,你是真敢想啊。”
月光灑在天台上,隻剩下那些還冇散去的墨汁印子,像一幅被揉皺的畫。誰也不知道,這場看似平手的較量,其實已經埋下了更危險的伏筆。
柳庚茂走的時候,看圈圈的眼神,可不像要善罷甘休的樣子。
沈晉軍啃著小飛分的薯片,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有種預感,橫江市的熱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