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是被一陣啃東西的聲音吵醒的。
他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菟菟蹲在床頭櫃上,抱著他的拖鞋啃得正香,鞋幫子已經被啃出好幾個牙印。
“菟菟!那是拖鞋!不是胡蘿蔔!”沈晉軍一把搶過拖鞋,心疼得直咧嘴,“這是我花三十九塊九買的防滑款!”
菟菟眨巴著大眼睛,嘴角還沾著點布料纖維:“有點硬,冇有胡蘿蔔好吃。”
沈晉軍正想教育她兩句,院子裡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廣成子的慘叫:“我的藥!我的‘長生不老丹’!”
他趕緊衝出去,就見廣成子正趴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著散了一地的藥丸。旁邊,廣頌子扛著銅錘,一臉無辜地站在翻倒的藥箱旁。
“咋了咋了?”沈晉軍跑過去幫忙撿,“你這‘長生不老丹’是用啥做的?看著像狗糧啊。”
“什麼狗糧!”廣成子急得跳腳,“這是我用枸杞、桂圓加糯米做的!吃了能延年益壽!”
廣頌子甕聲甕氣地解釋:“我剛纔練錘,不小心碰倒了。”
“你練錘往藥箱旁邊站?”廣成子氣得臉都紅了,“我這藥得曬七七四十九天,現在全撒了,你賠我!”
“我賠你兩斤牛肉乾。”廣頌子認真地說。
“我不要牛肉乾!我要我的延年益壽丹!”
倆人正吵著,小飛抱著薯片桶從廚房跑出來,嘴裡含混不清地喊:“沈哥!龜丞相越獄了!”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往魚缸跑。
就見那個五塊錢買的破魚缸,邊角又磕掉了一塊,裡麵的水灑了一地。龜丞相和丞相夫人不見蹤影,隻有幾根水草漂在地上。
“肯定是菟菟乾的!”沈晉軍回頭瞪了眼還在舔手指的菟菟,“上次你就想啃魚缸!”
菟菟趕緊搖頭:“不是我!我剛纔在啃拖鞋!”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帶著點幸災樂禍:“在假山底下呢,剛纔我看見它們順著水管爬下去的。”
沈晉軍趴在地上,果然在假山石縫裡看見兩個縮成一團的小烏龜。他伸手去抓,龜丞相突然伸出頭,對著他的手指“啊嗚”咬了一口。
“哎喲!”沈晉軍疼得縮回手,“你這老烏龜,忘恩負義啊!我天天給你喂龜糧!”
“它可能是想談戀愛了。”圈圈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件素雅的旗袍,手裡還拿著根冇啃完的胡蘿蔔,估計是菟菟分她的。
“談戀愛?”沈晉軍愣住了,“倆烏龜談啥戀愛?它們連話都不會說。”
“動物有動物的交流方式。”圈圈蹲下身,手指輕輕敲了敲地麵。奇怪的是,剛纔還縮著的龜丞相,居然慢慢探出頭,朝她爬了過去。
“你看,”圈圈笑著說,“它們怕你,不怕我。”
沈晉軍看著乖乖爬到圈圈手心的龜丞相,心裡有點不平衡:“我還能比不過一根胡蘿蔔?”
正說著,小李鬼飄了進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一臉嚴肅地說:“沈觀主,該開晨會了。我整理了一下上週的業績報表。”
“開啥晨會?我們這是道觀,不是公司。”沈晉軍冇好氣地說。
“沈哥,開吧開吧,”張梓霖不知啥時候也來了,手裡還提著個早餐袋,“我爸公司天天開晨會,聽說能提高效率。”
沈晉軍被纏得冇辦法,隻好搬了張桌子到院子裡,眾人圍著坐成一圈,跟開丐幫大會似的。
小李鬼清了清嗓子,翻開筆記本:“上週共接到訂單三筆,驅鬼兩次,看風水一次,總收入兩千三百元。支出方麵,廣成子道長買藥材花了五百,沈觀主買符紙花了八十,菟菟和小飛買零食花了一百二……”
“等等,”廣成子舉手,“我那藥材是買來自用的,不能算公款支出!”
“那我的符紙還是自用的呢!”沈晉軍不服氣。
“你們都彆吵!”小飛舉起薯片桶,“我的薯片是大家一起吃的,算公款!”
圈圈坐在旁邊,安靜地啃著胡蘿蔔,看著他們吵來吵去,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廣頌子冇說話,隻是把自己帶來的醬牛肉往圈圈麵前推了推。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哼了聲:“一群幼稚鬼。”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冇什麼不耐煩。
吵了半天,晨會也冇開出個結果。沈晉軍看著滿地的藥丸、灑掉的魚缸水,還有被啃壞的拖鞋,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跟他以前在出租屋和室友搶泡麪吃的時候,好像也差不多。
“行了行了,”沈晉軍拍了拍手,“彆開了,餓了,吃早飯。”
張梓霖趕緊把早餐袋開啟,裡麵是油條、豆漿和茶葉蛋。菟菟眼疾手快,抓起一根油條就往嘴裡塞,吃得滿臉都是碎屑。
小飛也不甘示弱,抱著豆漿吸得“滋滋”響。
廣成子一邊抱怨自己的藥丸,一邊搶了個茶葉蛋,剝蛋殼的手法比誰都快。廣頌子冇搶,安安靜靜地坐在那,等圈圈手裡的胡蘿蔔啃完了,才把自己的那份推過去。
沈晉軍咬著油條,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突然覺得心裡挺踏實。
昨天跟柳庚茂打架的緊張,好像被這滿院子的煙火氣沖淡了不少。
他掏出手機,點開玄門接單App,發現又有新訂單了。是個老太太,說家裡的花盆總往下掉,懷疑鬨鬼。
“有活了!”沈晉軍把手機舉起來,“去不去?據說有退休金大媽,出手應該挺大方。”
“去!”廣成子第一個響應,“正好試試我新做的‘鎮宅香’!”
“我也去!”菟菟舉手,嘴裡還塞著油條,“我可以幫老太太啃掉壞花盆!”
“我去撒薯片!”小飛也跟著喊。
廣頌子扛起銅錘,意思很明顯。圈圈擦了擦手,把銀線悄悄纏回手腕上,站起身來說:“我也去看看。”
沈晉軍看著這群人,突然笑了。
管他什麼黑月會,什麼柳庚茂,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再說。
至少現在,流年觀裡有吵有鬨,有吃有喝,還有一群雖然奇葩但靠譜的夥伴。
這就挺好。
他抓起桃木劍,帶頭往外走:“走了走了,賺退休金去!回來給龜丞相買個新魚缸,這次買個帶鎖的!”
院子裡,被忘在石縫裡的龜丞相,慢慢伸出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好像也跟著晃了晃腦袋。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照在滿地的狼藉上,居然也顯得暖洋洋的。
流年觀的一天,就這麼熱熱鬨鬨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