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把快遞櫃那單的2500塊塞進帆布包,拉鍊還冇拉嚴實,手機就“嗡嗡”震個不停。鄧梓泓的微信跟連珠炮似的:【城西公園!長椅自己晃!上麵全是瓜子殼!老頭老太太都不敢坐了!再不來大爺們要把長椅鋸了燒火!】
“這老頭老太太脾氣挺爆啊。”沈晉軍抓起桃木劍往肩上一扛,“葉瑾妍,走了!公園長椅成精了,2000塊,夠給道觀換個新門鎖——上次那鎖被鎮觀神雞啄壞了,你忘了?”
桃木劍在他懷裡抖了抖,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就你理由多。不過長椅晃悠?是想自己長腿跑路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想跟廣場舞大媽們一起蹦躂。”沈晉軍衝出巷口,正好撞見騎著共享單車的鄧梓泓,車筐裡還裝著他那黃布包,差點被顛出來。
“你咋騎這破車?”沈晉軍一把抓住車後座,“道觀門口那輛電動車冇電了?”
“省點電費。”鄧梓泓腳蹬得飛快,“那長椅邪乎得很,白天冇人的時候晃得最歡,還自己往棋盤石桌那邊挪,像是在等人。”
城西公園離得不遠,兩人趕到時,一群老頭正圍著最粗的那棵梧桐樹罵罵咧咧。樹下的長椅空著,椅麵上散落著不少瓜子殼,還有幾顆冇剝的瓜子整齊地擺成了“田”字格,看著像棋盤上的棋子。
“就是這張!”穿藍布衫的大爺拄著柺杖敲地麵,“昨天我跟老張頭在這兒下棋,剛擺到馬後炮,這椅子‘哐當’一下就晃起來,把我棋盤都掀了!”
沈晉軍剛走到長椅旁,就聽見“吱呀”一聲,椅麵突然往上翹了翹,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伸手一摸,木頭縫裡卡著半顆瓜子,還帶著點潮濕的陰氣。
“葉瑾妍,看看是哪位在這兒練雜技?”
葉瑾妍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點憋笑:“是個穿中山裝的老爺子,正蹲在長椅底下,手裡還比劃著下棋的手勢呢。他生前是這兒的棋迷,每天雷打不動來擺殘局,上個月在石桌上趴著想棋譜,冇醒過來。”
沈晉軍往長椅底下瞅,果然有個半透明的影子,正用手指在地麵畫著什麼,他一動,長椅就跟著“吱呀”晃一下,像是在應和。
“李大爺是吧?”沈晉軍蹲下來喊,“您這是擺的啥殘局?我瞅著像‘雙炮過河’啊?”
長椅突然晃得厲害,椅麵上的瓜子“劈裡啪啦”掉下來,排了個歪歪扭扭的“卒”字。
“他說你懂個屁,這是‘仙人指路’。”葉瑾妍笑得直抽,“還說昨天那藍布衫大爺悔棋,把他的象給挪到河裡了,他氣不過才掀了棋盤。”
鄧梓泓掏出黃符剛要貼,被沈晉軍一把按住:“彆瞎貼!你看那石桌上,是不是畫著冇下完的棋譜?”
石桌果然有幾道淺淺的刻痕,像用指甲劃的,正好是“仙人指路”的開局。旁邊還扔著個鐵皮餅乾盒,裡麵裝著些缺角的象棋,紅方的“帥”掉了個底,用口香糖粘著。
“這是李大爺的棋盒。”掃地的大媽路過,看見他們就歎氣,“老爺子生前總揣著這盒子,誰來都能殺兩盤,輸了就給人塞瓜子——他那瓜子總藏在長椅縫裡,說這樣潮乎,不硌牙。”
正說著,張梓霖扛著相機跑過來,額頭上還貼著創可貼——估計是追快遞櫃時摔的。“晉軍!我聽廣場舞隊的王阿姨說這兒有會晃的長椅,快讓我拍……哎喲!”
他一腳踏在長椅旁邊的瓜子殼上,“滋溜”一下滑出去,正好撞在石桌上,相機“哐當”掉在棋盤上,鏡頭對著長椅拍個不停。
長椅突然“吱呀”一聲翹得老高,像是被嚇著了,又像是在發脾氣。李大爺的影子從椅底飄出來,對著張梓霖的相機比劃,像是在說“彆拍”。
“他說這小夥子把他的‘帥’撞歪了。”葉瑾妍笑得直不起腰,“還說要讓長椅晃得更厲害,把他的相機抖散架。”
“彆彆彆!”張梓霖趕緊把相機撿起來,對著石桌上的象棋鞠躬,“大爺對不起!我給您把‘帥’擺正!”他蹲下去擺弄半天,結果把紅方的“仕”塞到了黑方的“將”旁邊,看著更亂了。
李大爺的影子急得在原地轉圈,長椅晃得“吱呀”響,椅麵上的瓜子殼全被晃下來,堆成個小墳包。
“行了行了,”沈晉軍趕緊打圓場,“李大爺,我知道您想下棋。這樣,我讓掃地大媽每天把石桌擦乾淨,再找幾個老頭陪您殺兩盤,您彆晃長椅了行不?”
影子停下轉圈,指了指石桌,又指了指長椅縫裡的瓜子,像是在提條件。
“他說要每天有人給他帶五香瓜子,還得是現炒的,受潮的不吃。”葉瑾妍翻譯得一本正經,“還說輸了的人得把名字刻在石桌上,留個念想。”
“冇問題!”藍布衫大爺突然站出來,往石桌上一拍,“我跟老張頭明天就來!輸了就刻名字——上次他悔棋那賬,我還冇跟他算呢!”
李大爺的影子像是樂了,飄到石桌旁,用影子在桌麵上劃了個“楚河漢界”,比之前清楚多了。長椅“吱呀”一聲落回原位,安安靜靜的,再冇晃一下。
掃地大媽掏出個塑料袋,蹲下去撿瓜子殼:“早這麼著多好,折騰這幾天,我掃把都磨禿了。”她說著從兜裡掏出包瓜子,往長椅縫裡塞了兩把,“李大爺,這是剛炒的,您嚐嚐。”
影子在椅縫上停了停,像是在嗑瓜子,石桌上的鐵皮盒突然自己開啟,紅方的“炮”滾出來,正好落在“兵”前麵,像是擺好了新棋局。
沈晉軍看著這場景,突然覺得有點暖。他撞了撞鄧梓泓的胳膊:“你說咱這活兒,算不算社羣調解?”
鄧梓泓正蹲在石桌旁研究那“仙人指路”,聞言臉一紅,嘴硬道:“誰跟你咱……我是在研究棋局裡的風水陣。”話雖如此,卻拿起黑方的“馬”,小心翼翼地挪了個位置,正好破了紅方的殺招。
李大爺的影子晃了晃,像是在誇他。
公園管理員聽說事兒解決了,樂嗬嗬地數了2000塊遞過來:“多虧了兩位道長!這錢您收好,以後常來玩啊——我爸也愛下棋,下次帶他來跟李大爺學學。”
沈晉軍剛接過錢,就看見張梓霖舉著相機拍得起勁,嘴裡還唸叨:“這影子擺棋的素材太絕了!標題就叫‘公園奇事:亡者與活人隔空對弈’,肯定能火!”
李大爺的影子像是聽見了,突然用瓜子殼在地上擺了個“V”字,正好被相機拍個正著。
回去的路上,鄧梓泓突然說:“明天我還來。”
“來乾啥?跟老頭搶棋下?”沈晉軍笑他。
“纔不是。”鄧梓泓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聲音小了點,“我爺爺生前也愛下‘仙人指路’,我想……學兩招。”
沈晉軍愣了愣,從帆布包裡掏出半包瓜子塞給他:“拿著,明天給李大爺帶過去,就說是龍虎山來的小道士孝敬的。”
鄧梓泓接過瓜子,冇說話,耳根卻有點紅。
桃木劍裡傳來葉瑾妍的笑聲:“你今天倒冇提錢。”
“那得分事兒。”沈晉軍摸了摸兜裡的錢,突然覺得這2000塊比之前掙的都沉點,“你說李大爺會不會真教鄧梓泓兩招?”
“誰知道呢。”葉瑾妍的聲音軟了點,“不過那長椅以後估計不會晃了——有人陪下棋,誰還費勁晃椅子啊。”
夜風從公園吹出來,帶著點草木香和瓜子的鹹香味。沈晉軍回頭望了一眼,石桌上的鐵皮盒還開著,月光照著那枚掉底的紅“帥”,像是在跟他們說“明天見”。
他突然想起什麼,拽著鄧梓泓往道觀跑:“快點!回去晚了,鎮觀神雞該把你那包黃符啄了——它昨天就盯著那黃布包流口水!”
鄧梓泓手忙腳亂護著包,嘴裡罵著“你彆跑那麼快”,腳步卻緊跟著,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混著遠處公園長椅的“吱呀”餘響,像是誰在哼著不成調的棋譜,慢悠悠地飄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