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蹲在流年觀門口,正用手機給香爐拍特寫。螢幕裡那尊缺了角的銅香爐,昨晚被他用502膠水粘了三遍,此刻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鍍了層金。
“葉瑾妍,你看我這手藝咋樣?”他舉著手機往屋裡跑,差點被門檻絆倒,“比龍虎山那些正經法器不差吧?”
桃木劍靠在供桌旁,劍身輕輕顫動,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也就比隔壁廢品站的破銅爛鐵強點。對了,你昨天接的那個‘寵物托夢’單,客戶說她家狗半夜總對著衣櫃叫,你準備啥時候去?”
“不急。”沈晉軍往老君像前的蒲團上一坐,從兜裡掏出半包辣條,“先解決肚子問題。”他剛撕開包裝袋,就聽見道觀大門“吱呀”響了一聲。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與這破落道觀格格不入。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流年觀”那塊掉漆的木牌上掃了一圈,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請問,這裡是能處理……特殊事件的地方嗎?”男人的聲音有點抖,手在公文包上摩挲個不停。
沈晉軍叼著辣條抬頭:“看你這架勢,是撞著啥不乾淨的了?”他指了指旁邊的小板凳,“坐,慢慢說。”
男人剛坐下,就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遝照片,最上麵那張是隻雪納瑞,正對著衣櫃齜牙咧嘴。“我家狗叫富貴,這禮拜總對著主臥衣櫃狂吠,半夜還扒門,我和我媳婦都快神經衰弱了。”
葉瑾妍突然在桃木劍裡“哼”了一聲:“衣櫃裡藏著個穿旗袍的影子,正扒著門縫往外看呢。”
沈晉軍差點把辣條噴出來,趕緊捂住嘴:“那啥……你家衣櫃是不是放了老物件?”
男人眼睛一亮:“你咋知道?上個月我丈母孃搬來箇舊衣櫃,說是她年輕時的嫁妝。”
“這就對了。”沈晉軍一拍大腿,把辣條揣回兜裡,“這活兒我接了!出診費800,道具另算——我這桃木劍沾過露水,驅邪效果翻倍,租一次200,優惠價。”
男人連連點頭,從錢包裡數出一千塊:“定金先給你,麻煩現在就去看看吧,我實在熬不住了。”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見鄧梓泓揹著個黃布包站在台階下,包裡露出半截黃色符籙,看著像龍虎山的正統法器。他看見沈晉軍手裡的桃木劍,嘴角撇了撇:“你這破劍也敢往外租?彆回頭把客戶家的狗都嚇跑了。”
“總比你那包符紙強。”沈晉軍把桃木劍往背後藏了藏,“上週給張大媽驅蟑螂,符紙貼了一牆,結果蟑螂在上麵做窩了。”
鄧梓泓臉一紅,從包裡掏出個精緻的木盒子:“我是來送這個的。”盒子開啟,裡麵是枚銅錢劍,串線的紅繩看著很新,“師父說你那香爐缺個鎮物,這個借你用。”
沈晉軍剛要接,就聽見道觀裡傳來“哐當”一聲。三人衝進院子,隻見供桌旁的水缸翻了,水裡漂著個白色影子,正抱著老君像的底座瑟瑟發抖。
“這是……啥玩意兒?”沈晉軍指著那影子,突然覺得眼熟——昨天去菜市場買白菜時,見過這影子蹲在豬肉攤前哭,當時還以為是自己眼花。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驚訝:“是個餓死鬼,看穿著像是民國時期的,懷裡還揣著半個窩頭。”
穿西裝的男人嚇得往沈晉軍身後躲:“這、這道觀還帶附贈鬼的?我要退定金!”
“彆慌!”沈晉軍從牆角抄起掃帚,“這是我請來的‘保潔員’,昨天剛麵試通過,正熟悉環境呢。”他偷偷給那影子使眼色,“快、快給客戶表演個擦桌子!”
白色影子愣了愣,飄到供桌前,袖子一揮,桌上的灰塵瞬間冇了。鄧梓泓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銅錢劍差點掉地上:“你還招鬼當保潔?”
“不然呢?”沈晉軍理直氣壯,“現在人工多貴,鬼工不用發工資,還自帶隱身技能,擦玻璃都不用爬梯子。”他轉頭對男人笑,“你看這服務多到位,加100塊服務費唄?”
男人剛要搖頭,那白色影子突然飄到他腳邊,手裡舉著半個發黴的窩頭,指了指他公文包裡露出的狗餅乾。葉瑾妍突然“噗嗤”笑了:“他說你家狗富貴偷吃過他藏的窩頭,現在記仇呢。”
這下輪到男人愣住了:“難怪富貴總對著衣櫃撒尿,原來有這層恩怨!”他掏出手機就要掃碼,“加錢!必須加錢!沈道長太厲害了!”
鄧梓泓站在旁邊,看著沈晉軍用掃帚趕著餓死鬼擦窗戶,看著男人心甘情願多付錢,突然覺得自己揹來的銅錢劍有點多餘。他把木盒子往供桌上一放:“這銅錢劍放你這兒,彆真讓餓死鬼把你道觀拆了。”說完轉身就走,黃布包上的流蘇甩得飛快,像隻炸毛的貓。
沈晉軍拿起銅錢劍掂量了掂量,突然追出去:“哎,這劍租金咋算?”
“送你了!”鄧梓泓的聲音從巷口飄過來,帶著點氣鼓鼓的味道。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笑得直抖:“他剛纔臉紅了,你看出來冇?”
“看出來了。”沈晉軍把銅錢劍掛在香爐旁,突然覺得這破道觀亮堂了不少,“估計是羨慕我這‘鬼工團隊’吧。”他低頭給餓死鬼比了個“OK”的手勢,“今天表現不錯,晚上給你燒兩串紙錢糖葫蘆。”
白色影子高興地在院子裡轉了三圈,撞翻了沈晉軍晾的襪子也冇在意。沈晉軍看著飄在空中的灰色襪子,突然想起忘了問男人家的雪納瑞吃不吃辣條——說不定能靠狗零食化解恩怨,又能多賺點零花錢。
他掏出手機給男人發微信:“你家富貴愛吃啥牌子的狗糧?我帶點當見麵禮。”傳送成功的瞬間,眼角瞥見鄧梓泓的黃布包落在了門檻邊,上麵還沾著片他道觀院子裡的梧桐葉。
“葉瑾妍,”沈晉軍撿起布包,突然笑出聲,“你說我要是把這包送回去,他會不會再送我點法器?”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像是在說“你可真貪”。陽光透過道觀的破屋頂照下來,落在銅錢劍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把沈晉軍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偷到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