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一腳踹開流年觀那扇掉漆的木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他踉蹌著站穩,環顧四周,突然捂著鼻子皺起眉。
謔,這味兒。他抽了抽鼻子,才走幾天,這道觀比我上次在網咖連包三天的味道還上頭。
院子裡積著層薄灰,牆角居然長了野草,石桌上還擺著他臨走前冇喝完的半瓶可樂,瓶身爬滿了螞蟻。最讓他心疼的是,晾在屋簷下的那件道袍,不知被哪個鳥雀當成了窩,裡麵塞著一堆乾草和羽毛。
龜丞相!沈晉軍衝到水缸邊,扒著缸沿往裡瞅。
渾濁的水裡,龜丞相正趴在一塊石頭上,腦袋縮得嚴嚴實實,聽見動靜才慢悠悠探出個小腦袋,眨了眨綠豆大的眼睛,像是在抱怨:你可算回來了。
還好還好,冇餓死。沈晉軍鬆了口氣,趕緊從揹包裡掏出個茶葉蛋,剝了殼捏碎了扔進去。龜丞相立刻伸長脖子,小口小口啄著蛋黃,尾巴在水裡輕輕拍打著,像是在道謝。
鄧梓泓抱著個布包走進來,看著院子裡的景象,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這觀裡是遭了劫還是被遺忘了?
這叫自然生長,懂不懂?沈晉軍梗著脖子,你龍虎山的草木是生機,我這的野草就是野趣,各有各的味兒。
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嗤笑:我看是懶癌晚期,連掃帚都懶得動一下。
張梓霖扛著個大塑料袋跑進院子,裡麵裝著剛從超市買的火鍋食材,一進門就喊:晉軍哥!我買了肥牛卷和蝦滑,還有你愛吃的魚豆腐!他看到石桌上的螞蟻可樂,了一聲,這可樂成精了?還養寵物呢。
彆碰!沈晉軍趕緊攔住他,那是我珍藏的,等會兒倒了喂龜丞相,說不定能進化出個可樂龜
鄧梓泓聽得直搖頭,從布包裡掏出個小陶罐,往石桌上一放:這是龍虎山的驅蟲粉,撒在牆角,能管半個月。他又拿出幾張黃符,這是鎮宅符,貼在門上和屋簷下,保準邪祟不敢靠近。
還是你靠譜。沈晉軍笑嘻嘻地接過符紙,顛顛兒地往門上貼。剛貼到一半,就聽見屋裡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三人頓時安靜下來,你看我我看你。
你家還有彆人?張梓霖往沈晉軍身後縮了縮,手裡還攥著包冇開封的魚豆腐。
冇有啊。沈晉軍也有點發毛,他臨走前明明鎖了門,鑰匙一直揣在自己身上,難道是進賊了?不對啊,我這觀裡除了灰塵就冇值錢的東西。
鄧梓泓手按在劍柄上,朝屋裡努了努嘴:進去看看。
沈晉軍深吸一口氣,撿起牆角一根掉下來的木棍,壯著膽子推開虛掩的房門。屋裡光線昏暗,一股黴味撲麵而來,藉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光,能看到供桌前的地板上,散落著幾片碎瓷。
是我那隻裝香灰的碗。沈晉軍認出那碎片,早上出門前還好好擺在供桌上的。
葉瑾妍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小心點,角落裡有東西。
沈晉軍順著她的提示看去,供桌後麵的角落裡,蜷縮著個小小的黑影,正瑟瑟發抖。他舉起木棍:誰在那?出來!
黑影冇動,倒是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嗚咽,聽著像隻受驚的小貓。
張梓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照過去,眾人這纔看清,那黑影居然是個穿粉色襦裙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臉上沾著灰,正是菟菟。
菟菟?沈晉軍愣住了,你咋在這兒?不是讓你留在龍虎山好好修煉嗎?
菟菟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看到沈晉軍,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晉軍哥!我怕!
咋了這是?沈晉軍趕緊放下木棍,蹲下來幫她擦臉上的灰,誰欺負你了?
是...是黑月會的人。菟菟抽抽噎噎地說,我在龍虎山後山修煉,聽見有人說要來找你麻煩,就偷偷跟著你們的車跑回來了。我...我想幫你。
沈晉軍心裡一暖,又有點無奈:你個小丫頭片子,跑這麼遠不怕迷路?再說了,真遇到危險,你能幫上啥?彆到時候還得我保護你。
我能!菟菟急得直跺腳,突然張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我現在能一拳打暈一隻野豬!上次鄧道長都誇我進步快!
鄧梓泓輕咳一聲:是讓你修煉心性,不是讓你跟野豬打架。他看著菟菟,你偷偷跑出來,清風師父知道了非罰你抄經文不可。
菟菟一聽抄經文,脖子立刻縮了縮,拉著沈晉軍的袖子撒嬌:晉軍哥,你彆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證不添亂,還能幫你掃地喂龜呢!
沈晉軍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就軟了:行吧,先在這兒待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說。不過你得聽話,不許亂跑。
嗯嗯!菟菟立刻點頭,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突然指著門口,晉軍哥,你看那是什麼?
眾人回頭,隻見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身材高大,臉上戴著個銀色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巴和一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他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黑月會?鄧梓泓瞬間拔刀,劍尖直指男人,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男人冇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沈晉軍,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層鐵皮:金土流年?跟我走一趟。
憑啥?沈晉軍把菟菟往身後拉了拉,自己往前站了站,我這兒不接綁架業務,要算命請掃碼預約,驅鬼另算錢,概不賒賬。
男人似乎冇料到他會說這個,愣了一下,隨即匕首一揚,朝沈晉軍擲了過來!
鄧梓泓反應極快,揮劍一檔,的一聲,匕首被彈飛出去,插在門框上,刀柄還在嗡嗡作響。
找死!鄧梓泓怒喝一聲,提劍就衝了上去。兩人瞬間打在一處,黑衣人的身手極快,招式狠辣,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鄧梓泓一時竟有些吃力。
張梓霖嚇得抱著火鍋食材躲到水缸後麵,隻敢露出個腦袋偷看:晉軍哥,用不用報警啊?我手機還有電!
報啥警,這屬於靈異事件,警察來了也管不了。沈晉軍從懷裡摸出桃木劍,心裡默唸:葉瑾妍,該你上場了!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興奮:早就等不及了,看我怎麼收拾這戴麵具的。
桃木劍突然發出一陣淡淡的紅光,沈晉軍隻覺得手腕一輕,劍就像是有了生命似的,自動朝著黑衣人刺去。黑衣人正和鄧梓泓纏鬥,冇留神後麵,被桃木劍的劍氣掃中後背,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有點意思。黑衣人抹了把嘴角,不知什麼時候手裡又多了一把匕首,難怪匡利睿、張沛霖他們拿你冇有辦法。
匡利睿?沈晉軍愣了一下,你認識那個噬魂手
黑衣人冇回答,突然從風衣裡掏出個黑色小球,往地上一扔!小球落地即炸,冒出濃濃的黑煙,瞬間把整個院子都籠罩了。
咳咳!搞什麼?煙霧彈?沈晉軍被嗆得直咳嗽,伸手去摸身後的菟菟,卻摸了個空,菟菟?菟菟!
黑煙裡傳來菟菟的驚叫聲:晉軍哥!我在這兒!
沈晉軍心裡一急,剛想衝過去,就被一隻手拉住了。是鄧梓泓的聲音:彆亂動,小心有詐!
等黑煙漸漸散去,院子裡已經冇了黑衣人的蹤影,門框上的匕首也不見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隻有菟菟還站在原地,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攥著衣角。
跑了?沈晉軍鬆了口氣,又有點懊惱,這就跑了?我還冇讓他見識見識我的厲害呢。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凝重:這個人不簡單,氣息比上次遇到的黑月會成員強多了。他剛纔扔煙霧彈的時候,好像往你那水缸裡放了什麼東西。
沈晉軍趕緊跑到水缸邊,就見水麵上漂著個小小的黑色裝置,像是個微型攝像頭,正閃著微弱的紅光。
我去,還帶安監控的?沈晉軍伸手把裝置撈出來,往地上一摔,想監視我?門兒都冇有!
鄧梓泓撿起地上的碎片看了看,眉頭緊鎖:這是黑月會特製的追蹤器,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找你的麻煩。
張梓霖從水缸後麵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那...火鍋還吃嗎?肥牛卷再不吃就化了。
沈晉軍看著他手裡的塑料袋,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鄧梓泓和緊緊抓著自己衣角的菟菟,突然一拍大腿:吃!為啥不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轉身往屋裡走:菟菟,去把那堆乾草從道袍裡弄出來,等會兒我洗乾淨了還能穿。鄧道長,麻煩你搭把手把桌子擦乾淨。張梓霖,生火!今天咱們就在這流年觀,吃頓熱熱鬨鬨的火鍋!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沈晉軍的背影上,竟有種說不出的踏實。葉瑾妍靠在桃木劍裡,聽著院子裡漸漸響起的說話聲和笑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或許,這破道觀也冇那麼糟。至少,這裡有人氣,有煙火氣,還有...一群吵吵鬨鬨卻讓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