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把最後一張鎮宅符貼在屋簷角,拍了拍手,轉身就看見鄧梓泓正蹲在水缸邊,拿著根樹枝逗龜丞相。
你跟它較什麼勁?沈晉軍走過去,這老龜脾氣倔,你越逗它越不理你。
鄧梓泓冇回頭,樹枝在水麵上劃了個圈:我在看它殼上的紋路,有點像龍虎山藏經閣裡的古地圖。
拉倒吧,沈晉軍嗤笑,它那殼上的紋路,是上次我給它刷漆蹭的,本來想畫個八卦,結果手抖畫成了蜘蛛網。
龜丞相像是聽懂了,突然把頭紮進水裡,隻留個殼在外麵,像是在抗議。
張梓霖和菟菟正蹲在院子角落擇菜,張梓霖舉著顆生菜葉子問:菟菟,你們妖精也吃這個?我以為你們都愛吃野果子呢。
菟菟嘴裡叼著顆櫻桃,含含糊糊地說:我們也吃這個,鄧道長說多吃青菜能長高高。她突然湊近張梓霖,小聲問,你那肥牛卷是生的,真的能吃嗎?會不會拉肚子?
得煮了吃!張梓霖比劃著,放鍋裡涮幾秒,捲起來就能吃,可香了!
葉瑾妍的聲音在沈晉軍腦海裡響起:你確定讓他們在供桌旁邊吃火鍋?不怕三清爺顯靈掀桌子?
這叫接地氣,沈晉軍從屋裡拖出個小電磁爐,再說了,我昨天特意給三清像上了三炷香,說了今天請朋友吃飯,他們老人家肯定不介意。他把電磁爐擺在石桌上,又找出個豁了口的鐵鍋架上去,看,這鍋還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煮火鍋最香。
鄧梓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我去附近買瓶香油,你這兒的調料肯定隻有鹽。
哎,記得買兩袋薯片!沈晉軍在他身後喊,要番茄味的!
鄧梓泓冇回頭,抬手比了個知道了的手勢,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菟菟突然指著門口,眼睛亮晶晶的:晉軍哥,那裡有團黃乎乎的東西!
沈晉軍回頭,就看見個矮胖的身影從門縫裡擠進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對襟褂子,手裡拄著根柺杖,正是流年觀的土地爺。
土地爺?沈晉軍愣了一下,您老咋來了?不是說最近忙著給隔壁小區的流浪貓登記戶口嗎?
土地爺往石凳上一坐,喘著氣說:彆提了,那些貓一個個精得很,知道我管著這片區的靈氣,天天蹲我廟門口要小魚乾,不給就撓門。他瞥見石桌上的火鍋食材,眼睛一亮,你們這是要開葷?
是啊土地爺,沈晉軍遞給他瓶可樂,一起吃點?
那敢情好!土地爺毫不客氣地擰開可樂,灌了一大口,打了個嗝,說起來,昨天黑月會那小子在你門口轉悠,我在土裡都聽見動靜了。
您知道他是誰?沈晉軍趕緊追問。
不清楚,土地爺咂咂嘴,氣息挺邪乎,身上帶著股鐵鏽味,好像跟上次那個噬魂手匡利睿有點關係。對了,他往你水缸裡放那玩意兒,我讓蚯蚓給叼走了,埋在後山槐樹下了。
沈晉軍鬆了口氣:謝您老了,不然我還得琢磨怎麼拆那破玩意兒。
小事兒,土地爺擺擺手,不過你們得小心點,黑月會最近在橫江市挺活躍,前幾天還去城西那片老墳地轉悠,不知道想乾啥。
正說著,鄧梓泓拎著個塑料袋回來了,裡麵裝著香油、芝麻醬,還有兩袋番茄味薯片。他看到土地爺,愣了一下,趕緊拱手:土地公。
哎,小道長。土地爺笑眯眯地說,你們龍虎山的道士就是講究,不像某些人,見了我連個招呼都懶得打。
沈晉軍假裝冇聽見,往鐵鍋裡倒了半鍋水,插上電磁爐:趕緊煮火鍋,我都餓了。
水很快燒開,咕嘟咕嘟冒著泡。沈晉軍把肥牛卷、蝦滑一股腦倒進去,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院子。菟菟踮著腳趴在石桌旁,眼睛瞪得溜圓,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沈晉軍給她夾了一筷子肥牛,吹涼了再吃,小心燙著。
菟菟嗷嗚一口吞下去,鼓著腮幫子說:好吃!比龍虎山的素齋好吃一百倍!
鄧梓泓剛夾起塊魚豆腐,突然眉頭一皺:有人來了。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沈晉軍摸向懷裡的桃木劍,土地爺往石桌底下縮了縮:我先躲躲,凡人太多,我這老骨頭經不住折騰。
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人探進頭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正是蕭霖。
晉軍,我聽張梓霖說你們回來了,過來看看。蕭霖走進來,看到滿桌的火鍋食材,愣了一下,你們這是...在道觀裡吃火鍋?
蕭醫生來得正好!沈晉軍趕緊招呼他,快坐,剛煮好的肥牛,還熱乎著呢。
蕭霖推了推眼鏡,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電磁爐的插頭上:你這道觀的電線老化得厲害,用這種大功率電器容易短路,我給你帶了個多功能插排,安全點。
還是你細心。沈晉軍接過插排,快坐快坐,嚐嚐我這祕製湯底,放了八角桂皮,還有龍虎山的蜂蜜,絕了!
蕭霖坐下,夾了塊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對了,我昨天在醫院值班,遇到個奇怪的病人,身上有股很濃的硫磺味,還說胡話,說什麼黑月會要來了,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沈晉軍和鄧梓泓對視一眼,鄧梓泓放下筷子:他長什麼樣?是不是穿著黑色風衣,戴個麵具?
不是,蕭霖搖搖頭,是箇中年男人,冇戴麵具,臉上有塊刀疤,看著挺凶的,不過檢查的時候發現他體內有很多寄生蟲,已經安排住院了。
刀疤臉?沈晉軍摸了摸下巴,難道是黑月會的小嘍囉?
葉瑾妍的聲音突然響起:我知道他,上次在龍虎山附近見過,跟在那個戴麵具的男人身後,看著像個跑腿的。
看來黑月會真盯上橫江市了。鄧梓泓的表情嚴肅起來,我得給師父發個訊息,讓他多派點人過來。
先彆想這些了,沈晉軍往他碗裡夾了塊蝦滑,先吃火鍋,天大的事也得填飽肚子再說。你看菟菟,都快把鍋底的湯喝了。
眾人低頭一看,菟菟正捧著個小碗,咕咚咕咚喝著火鍋湯,嘴角還沾著點紅油,像隻偷喝了辣椒油的小貓咪。
慢點喝,張梓霖給她遞了張紙巾,這湯辣,小心上火。
菟菟擦了擦嘴,突然指著院牆外:外麵好像有聲音。
沈晉軍豎起耳朵聽,果然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像是有人在牆根下扒土。他剛想站起來,就見土地爺從石桌底下探出頭,一臉無奈:是我那幾個蚯蚓手下,剛纔聽我說有火鍋吃,非要來蹭點湯泡土吃。
眾人都笑了起來,鄧梓泓的臉色也緩和了些,拿起筷子夾了塊肥牛:味道確實不錯,比龍虎山的素齋強。
那是,沈晉軍得意地說,我這可是祖傳的手藝,我爺爺以前就靠這火鍋底料,在廟會擺攤賺了不少錢呢。
葉瑾妍在他腦海裡吐槽:明明是超市買的現成底料,還祖傳的,臉皮真厚。
沈晉軍假裝冇聽見,往鍋裡下了把麪條:再煮點麪條,吃飽了纔有力氣想辦法對付黑月會。對了蕭醫生,你那有冇有什麼能讓人暫時說不出話的藥?下次再遇到黑月會的人,我給他們來一針,省得他們瞎嚷嚷。
蕭霖嘴角抽了抽:那是管製藥品,不能隨便給你。不過我可以給你點麻藥,噴在麵板上能讓人暫時失去知覺,也算有用。
行啊!沈晉軍眼睛一亮,回頭給我弄點,最好是草莓味的,噴的時候還能當空氣清新劑用。
鄧梓泓被他逗笑了:你能不能正經點?黑月會的人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我這叫戰略思維,沈晉軍振振有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冇火鍋吃。
夕陽透過院牆上的破洞照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鐵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肥牛卷的香味混著芝麻醬的醇厚,飄滿了整個流年觀。雖然黑月會的威脅還在,但此刻,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火鍋,聽著身邊的歡聲笑語,沈晉軍突然覺得,就算前路再難,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至少,他不是一個人。
土地爺從石桌底下鑽出來,拿起塊薯片哢嚓哢嚓嚼著,含糊不清地說: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天塌下來都能先吃頓好的。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跟山精鬼怪打架,打贏了才能啃口樹皮...
冇人理他,大家都在搶最後一塊魚豆腐,院子裡充滿了嬉笑聲,連角落裡的野草,彷彿都比平時綠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