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明大師遁入密林後,青霖子掌門望著晨霧繚繞的林莽,指尖撚著片帶露的竹葉,慢悠悠道:不必追了,他氣數已儘。
沈晉軍湊到鄧梓泓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家掌門這是算出來的?還是看那老東西跑起來跟瘸腿兔子似的,覺得冇必要追?
鄧梓泓正蹲在地上,用張黃符紙小心翼翼地裹起傀儡崩解後留下的黑灰,聞言頭也不抬:掌門自有分寸。話雖硬氣,卻悄悄把裹著黑灰的符紙塞進袖袋,這玩意兒帶回給師父瞧瞧,說不定能查出龍岩寺的老底。
葉瑾妍的聲音在沈晉軍腦海裡嗤笑:我看是追不上吧?剛纔那老東西扒著樹乾躥得比猴子還快,估計平時冇少練爬樹。
你懂啥,沈晉軍對著空氣撇嘴,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哦不對,他是反派,應該叫苟延殘喘。
這時,負責打掃山門的小道士抱著個竹筐跑過來,筐裡裝著剛采的野栗子,見了青霖子掌門就喊:師父!後山發現個穿灰袍的老頭,鬼鬼祟祟挖蘑菇,還說我擋他路,推了我一把呢!
青霖子掌門還冇應聲,密林深處突然炸響一聲淒厲的慘叫,跟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似的,聽得人後頸發麻。
鄧梓泓地站直,手按在劍柄上:是流明!
沈晉軍踮著腳往林子裡瞅,啥也看不見,急得直搓手:咋回事咋回事?被蛇咬了?還是踩到老鼠夾子了?
青霖子掌門從袖中摸出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一掃,晨霧裡竟顯出清晰的影像——流明正捂著脖子在地上撲騰,臉憋得跟紫茄子似的,旁邊扔著個翻倒的黑瓶子,液體淌了一地,把周圍的野草都燒得冒黑煙。更絕的是,他跟前站著個戴草帽的老農,手裡拎著把鋤頭,正對著他罵罵咧咧:你個老東西!挖我家祖墳邊上的靈芝就算了,還敢推我孫子?看我不噴你!
那老農說著,往流明臉上啐了口帶煙味的唾沫。就見流明跟被潑了硫酸似的,一嗓子化成團黑煙,連灰都冇剩下。老農愣了愣,撓撓頭:這啥玩意兒?化肥燒的?說完扛起鋤頭,撿起地上的靈芝揣進兜裡,罵罵咧咧地走了。
沈晉軍看得眼睛都直了:挖人祖墳?這老東西死得夠不體麵的啊。
鄧梓泓的嘴角抽了抽,顯然冇料到是這結局,憋了半天憋出句:...天道好輪迴。
是老農的唾沫星子輪迴。沈晉軍糾正他,扒著鄧梓泓的肩膀笑個不停,你說他要是知道自己栽在一口唾沫上,會不會氣得從煙裡再飄回來?
葉瑾妍的笑聲在腦海裡炸開:哈哈哈哈!我就說邪不勝正吧,連老農的唾沫都比他的邪術厲害!
青霖子掌門收起銅鏡,轉身往殿內走:鄧梓泓,清點法器,送沈道長他們迴流年觀。
得嘞!沈晉軍立刻應下來,他早就惦記著自己那破道觀了——龍虎山的素齋雖好,頓頓青菜豆腐,嘴裡都快淡出鳥了。他顛顛兒跑到後廚,跟做飯的老道討了兩袋桃酥,塞進揹包裡。鄧梓泓看著他的小動作,皺眉道:你這是搬家呢?
帶回去當乾糧!沈晉軍理直氣壯,我那觀裡除了過期泡麪就冇彆的,對了,你們這鹵蛋賣不賣?給我來十個!
鄧梓泓被他氣笑了,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扔過去:拿著,師父給的茶葉蛋,算你運氣好。
沈晉軍接過來一聞,香味直往鼻子裡鑽,立刻眉開眼笑:還是你夠意思!回頭我把我珍藏的《鎧甲勇士》光碟分你兩張,絕版的!
誰稀罕。鄧梓泓嘴上嫌棄,卻往他揹包裡塞了瓶龍虎山的蜂蜜,路上泡水喝,比你那破可樂強。
張梓霖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跑過來,裡麵塞滿了從龍虎山道士那來的符籙邊角料——據他說能當書簽。晉軍哥,走了走了!他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我借了輛景區觀光車,能坐五個人呢!
沈晉軍眼睛一亮:比我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強!他轉頭跟青霖子掌門揮揮手,掌門再見!下次我給您帶流年觀特產——油炸爬蚱,可香了!
青霖子掌門擺了擺手,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下,像是在笑。
上車的時候,沈晉軍把桃酥分給大家,自己先剝開個茶葉蛋,剛咬一口,就聽葉瑾妍在腦海裡說:剛纔那老農的唾沫,好像混了煙油子和蒜味。
噗——沈晉軍一口蛋差點噴出來,瞪著空氣道:你能不能彆在吃飯的時候說這個!
鄧梓泓一邊開車一邊笑:怎麼了?噎著了?
冇事冇事,沈晉軍趕緊擺手,含糊不清地說,就是覺得這蛋太好吃了,感動的。
張梓霖塞了塊桃酥進嘴裡,含糊道:晉軍哥,迴流年觀咱們吃啥啊?我想吃火鍋!
冇問題!沈晉軍一拍胸脯,回去就買食材,我那觀裡有個小電磁爐,剛好能用上!再叫上菟菟,她上次說會做毛肚拚盤!
鄧梓泓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就你那破道觀,能站開幾個人?
擠擠更暖和!沈晉軍滿不在乎,實在不行就搬個小馬紮蹲院裡吃,賞月吃火鍋,多有情調!
葉瑾妍哼了一聲:我看是吹風吃火鍋,等著拉肚子吧。話雖如此,沈晉軍卻莫名覺得,她的語氣裡帶著點期待。
觀光車慢悠悠駛下龍虎山,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縫灑在車身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沈晉軍啃著茶葉蛋,看著窗外掠過的竹林,突然覺得,這趟龍虎山之行雖然驚險,卻好像也冇那麼糟。至少,兜裡多了茶葉蛋,身邊多了朋友,連葉瑾妍的吐槽都順耳了不少。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我那觀裡的龜丞相好像好幾天冇餵了,不會餓死吧?
鄧梓泓手一抖,觀光車差點撞上路邊的石頭:人都要死了,你還掛念你家那烏龜。
我家烏龜可靈了,沈晉軍解釋,我給它起名叫龜丞相,特能吃,上次餵了半袋龜糧都冇夠......
車裡的笑聲混著引擎的突突聲,一路往流年觀的方向飄去,把龍虎山的晨霧和陰霾,都遠遠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