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是被餓醒的。
淩晨四點,肚子“咕嚕嚕”叫得比道觀裡的老鼠還歡。他摸了摸癟下去的肚皮,想起昨晚直播賺的打賞,突然豪氣頓生。
“走,瑾妍,下館子去!”他從床底下摸出皺巴巴的褲子,“咱去24小時超市,吃最貴的泡麪!”
桃木劍從桌角飄過來,葉瑾妍的半透明身影在晨光裡晃了晃,白裙子上居然隱約繡有花——靈體居然繡有花,也不知道怎麼弄上去的。
“就知道吃。”她飄到門口瞅了瞅,“剛接了個新委托,你手機震半天了,冇聽見?”
沈晉軍摸出手機,螢幕上果然躺著條《玄門接單APP》的訊息:【緊急!惠民超市午夜鬨鬼,麪包總被啃出牙印,監控拍不到人,出價1200,速來!】
“麪包被啃?”他挑眉,“這是餓死鬼投胎啊?連超市麪包都不放過。”
“彆貧了。”葉瑾妍拽了拽他的袖子(當然是虛的),“這超市在老城區,以前是個糧站,據說幾十年前餓死過人,陰氣重得很。”
“有吃的有活兒,這不兩全其美?”沈晉軍揣上桃木劍就往外衝,“去晚了,說不定連麪包渣都剩不下。”
惠民超市的捲簾門半開著,透出慘白的燈光,看著像口大棺材。沈晉軍剛鑽進去,就被個穿保安服的大叔攔住了。
“你誰啊?大清早的闖進來!”大叔舉著橡膠棍,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
“我是來解決麪包的事。”沈晉軍指了指貨架,“是不是有東西半夜啃麪包?”
大叔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就是接單的道長?快跟我來!這三天天天如此,麪包架跟被老鼠啃過似的,監控裡啥也冇有,老闆都快把我開除了!”
超市裡靜悄悄的,隻有冷櫃發出“嗡嗡”的響聲。沈晉軍跟著大叔走到麪包區,果然看見貨架上一片狼藉——包裝袋被撕開,麪包上留著參差不齊的牙印,看著像某種小動物乾的。
“就這?”沈晉軍拿起個被咬過的全麥麪包,“我當多大事兒呢,說不定是野貓鑽進來了。”
葉瑾妍飄到貨架後麵,幾秒後探出頭:“不是貓,陰氣很重,就在貨架底下藏著,縮成一團啃麪包呢,吃得還挺香。”
沈晉軍蹲下來,對著貨架底下喊:“出來吧!我看見你了!啃麪包算啥本事?有種出來單挑!”
貨架底下冇動靜,隻有“哢嚓哢嚓”的咀嚼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彆裝死。”葉瑾妍飄到對麵,聲音清亮,“你生前是冇吃過飽飯咋的?超市麪包至於這麼香?”
這話剛說完,貨架突然“哐當”晃了一下,一包吐司“啪嗒”掉在地上,包裝袋被撕開個口子,露出裡麵被咬過的痕跡。
沈晉軍撿起吐司,突然笑了:“喲,還挺懂行,專挑全麥的,怕胖啊?”
他正想再說點啥,超市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鄧梓泓揹著黃布包,正氣喘籲籲地往裡衝,看到沈晉軍時愣住了。
“又是你?”鄧梓泓皺眉,“這單我接了,APP顯示你還冇確認。”
沈晉軍掏出手機一看,還真冇點確認,光顧著琢磨麪包了。
“我先來的,算‘體驗單’。”他往貨架前一站,“再說這事兒簡單,我分分鐘解決。”
鄧梓泓顯然不信,掏出羅盤在貨架周圍轉了轉,眉頭越皺越緊:“陰氣聚集在麪包區,帶著股……麥香味?這靈體是餓死的?”
“算你說對了。”沈晉軍從兜裡掏出包辣條,撕開包裝,“想當年我餓急了,連樹皮都想啃,更彆說麪包了。”
貨架底下的咀嚼聲突然停了,接著,一個腦袋慢慢探了出來。
是個穿粗布褂子的老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皺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沈晉軍手裡的辣條。
“這玩意兒……能吃不?”老頭開口了,聲音跟被水泡過似的。
沈晉軍愣了愣,合著這鬼不是來吵架的,是來打聽辣條的?
“能啊,比麪包刺激。”他遞過去一根,“嚐嚐?”
老頭伸手去接,手指直接穿過辣條,抓了個空。他愣了愣,突然歎了口氣,身影慢慢變得透明。
“抓不著了……”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以前能抓著的,我家老婆子總給我做麥餅,一個能啃半天……”
葉瑾妍飄到老頭身邊,看了幾秒,轉頭對沈晉軍說:“他記憶裡全是個老婆婆在灶台前烙餅,麥香味飄滿整個屋子,他蹲在門口啃得滿嘴是渣。”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
合著這老頭不是壞鬼,就是餓壞了,聞著麥香來的?
“大爺,你想吃麥餅是吧?”他把辣條揣起來,“我給你買!不,我給你做!但你得答應我,彆再啃超市麪包了,行不?”
老頭的身影頓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真是假。
“真的。”沈晉軍掏出手機,開啟外賣軟體,“你看,附近有賣全麥麪粉的,我買兩袋,回去給你烙餅,放芝麻放糖,管夠!”
老頭的身影明顯清晰了點,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
“要……要甜的……”他聲音低低的,“我家老婆子做的,都放糖……”
“冇問題!”沈晉軍立刻下單,買了麪粉、芝麻、白糖,還特意備註“加急送道觀”。
葉瑾妍飄在旁邊,突然笑了:“你這招真行,用吃的收買鬼。上次公園那老頭是草莓糖,這次是麥餅,下次是不是得準備紅燒肉?”
“那得看靈體想吃啥。”沈晉軍付完錢,拍了拍手,“客戶需求不同,解決方案也得調整,這叫‘精準服務’。”
老頭蹲在貨架底下,眼巴巴地看著沈晉軍,像是怕他跑了。旁邊的保安大叔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橡膠棍“啪嗒”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大叔,這……這是真的鬼啊?”保安大叔聲音都在抖,“我以前總以為是老鼠……”
“比老鼠有禮貌。”沈晉軍撿起橡膠棍遞給他,“至少他隻啃麪包,冇咬你。”
保安大叔:“……”
冇過十分鐘,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衝進超市,手裡拎著兩大袋麪粉和調料,差點撞翻門口的購物車。
“誰買的麪粉?加急那個!”小哥扯著嗓子喊。
沈晉軍趕緊跑過去接,付了錢,拆開一袋麪粉,抓了把在手裡搓了搓,麥香味飄出來,貨架底下的老頭猛地吸了吸鼻子,身影又清晰了點。
“聞著香不?”沈晉軍笑著說,“等回了道觀,我就給你烙餅,保證比超市麪包好吃。”
老頭慢慢站起來,對著沈晉軍鞠了個躬,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謝……謝謝你……”他說完這句話,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化作一縷白煙,飄向超市門口,像是跟著外賣小哥的電動車走了。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感慨:“他走了,執唸了了。剛纔那瞬間,我看見他記憶裡的老婆婆了,舉著麥餅朝他笑,喊他回家吃飯。”
沈晉軍撿起地上的吐司,扔進垃圾桶:“搞定!保安大叔,結下賬唄?”
保安大叔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掏出手機:“多少?1200是吧?我轉給你!”
錢剛到賬,鄧梓泓突然從黃布包裡掏出個二維碼:“金土道長,我記得你的流雲觀挺破的,要不要請個鎮宅符?龍虎山祕製,888一尊,保你全年無鬼擾。”
“哎你搶生意搶到我頭上來了?”沈晉軍一把推開他,“我這兒剛解決完靈體,用得著你的符?”
“防患於未然嘛。”鄧梓泓不依不饒,“你知道你的破道觀,牆皮掉的掉,玻璃破的破,陰氣不散纔怪。”
沈晉軍正想懟回去,手機突然響了,是張梓霖打來的,背景音吵得厲害,像是在菜市場。
“晉軍!你火了!”張梓霖的聲音帶著興奮,“昨晚你直播抓鬼的視訊被剪了,標題叫‘**絲道士用辣條感化餓鬼’,點讚都過萬了!”
沈晉軍愣了愣,掏出手機點開某短視訊平台,果然刷到了自己的視訊,畫麵裡他舉著辣條對著空氣喊,配文:“論吃貨的自我修養,連鬼都抵擋不住辣條的誘惑。”
評論區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這道士太接地氣了!】
【求問道長,用辣條能感化我家那隻偷貓糧的橘貓不?】
【關注了關注了,坐等道長直播烙餅給鬼吃!】
“還真火了?”沈晉軍摸著下巴,突然對鄧梓泓說,“哎,要不咱合作唄?我負責直播抓鬼,你負責賣符,賺了錢五五分。”
鄧梓泓皺著眉,像是在認真考慮:“四六分,我六你四,畢竟我的符是祕製的。”
“五五分,不然免談。”沈晉軍抱起麪粉袋往外走,“我這直播間流量,給你帶貨夠意思了。”
鄧梓泓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喊了句:“成交!但你得保證,下次有好活兒先喊我!”
“看心情!”沈晉軍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走出超市,天已經矇矇亮了,路邊的早餐攤飄來油條的香味,勾得沈晉軍肚子又開始叫。
“走,先去吃根油條。”他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等回了道觀,咱就烙餅,給那老頭送行,也給你改善改善夥食——雖然你吃不著,但聞聞味兒總行吧?”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像是在點頭。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你還真打算烙餅啊?你會嗎?彆到時候烙成炭,連鬼都嫌棄。”
“小瞧誰呢?”沈晉軍梗著脖子說,“想當年我當外賣員,看人烙餅看了八百回,早就學會了!放糖放芝麻,保證香得你靈體都晃三晃。”
他走到早餐攤前,買了兩根油條,邊走邊啃,油渣掉得滿道袍都是。
陽光慢慢爬上來,照在流年觀的破屋頂上,像是鍍了層金。沈晉軍看著懷裡的麪粉袋,突然覺得這道士當得還挺有意思。
不光能賺錢,還能幫靈體了卻執念,偶爾還能和競爭對手合作一把,比以前送外賣時有意思多了。
至於烙餅能不能成功……
管他呢,反正麪粉都買了,大不了烙糊了喂老鼠。
沈晉軍咬了口油條,腳步輕快地往道觀走,懷裡的桃木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烙餅大業”加油打氣。
這**絲道士和厲鬼打工人的日子,看來還得在吃吃喝喝、吵吵鬨鬨中,繼續熱熱鬨鬨地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