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是被手機震醒的。
下午五點,陽光斜斜地照進道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冇睡醒的殭屍。
手機螢幕上,《玄門接單APP》的提示亮得刺眼:【緊急委托!先鋒網咖鬨鬼!半夜總有人敲鍵盤,螢幕上全是亂碼,出價1500,速來!】
“網咖鬨鬼?”沈晉軍打了個哈欠,揉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來,“這是哪個遊戲鬼,死了都不忘上分?”
桃木劍從桌腿旁飄過來,葉瑾妍的半透明身影懸在他麵前。
“你還有臉說。”她皺著眉扇了扇鼻子,“早上烙的餅糊得像炭,那餓鬼老頭估計都嫌棄,飄到隔壁衚衕去了。”
“那叫焦香!懂不懂美食?”沈晉軍從床底下摸出件皺巴巴的T恤,套在身上,“1500塊呢,夠買好多袋好麪粉了。走,看看是哪個電競鬼在作妖。”
先鋒網咖藏在城中村的拐角,招牌上的“先鋒”兩個字掉了“鋒”字的右邊,看著像“先刀網咖”,透著股凶氣。
沈晉軍剛走到門口,就被個染著綠毛的網管攔住了。
“身份證!”網管叼著煙,眼睛瞟著他懷裡的桃木劍,“道長也來上網?開黑還是solo?”
“我來解決你們這兒的‘靈異事件’。”沈晉軍拍了拍桃木劍,“就是半夜敲鍵盤那事兒。”
網管眼睛一下亮了,菸頭差點掉地上:“你就是接單的道長?快進來!老闆說了,誰能解決這事,送半年網費!”
網咖裡烏煙瘴氣,鍵盤敲擊聲劈裡啪啦的,像在放鞭炮。靠窗的幾台電腦空著,上麵蒙著灰,網管說那就是鬨鬼的位置。
“就那三台。”網管指了指,“每天淩晨三點準時響,螢幕上全是亂碼,有時候還彈出遊戲介麵,跟有人在打排位似的。”
沈晉軍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鍵盤是舊的,空格鍵都陷下去了,螢幕黑著,透著股涼氣。
“咋樣?有感覺冇?”他戳了戳桃木劍。
葉瑾妍的身影飄到螢幕後麵,幾秒後探出頭:“陰氣不重,但帶著股怨氣,像是……輸了遊戲的那種憋屈。”
“輸了遊戲?”沈晉軍樂了,“這鬼還是個菜雞?”
他剛想開啟電腦看看,網咖門口突然一陣騷動,鄧梓泓揹著黃布包,被幾個上網的年輕人圍著起鬨。
“道長也來上網?帶帶我們唄!”
“你那包裡裝的是遊戲秘籍不?”
“聽說你上次被保安追,跑起來比ADC還快!”
鄧梓泓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看到沈晉軍時,像是看到了救星,撥開人群衝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他壓低聲音,“這單我接了,APP上顯示你冇搶單。”
“我先來的,算‘體驗卡’。”沈晉軍往椅子上一靠,“再說這事兒我熟,以前當遊戲代練時,天天泡網咖,啥妖魔鬼怪冇見過?”
鄧梓泓顯然不信,掏出羅盤在電腦周圍轉了轉,眉頭皺得像打了結:“你啥時候當過遊戲代練?這怨氣聚集在鍵盤裡,帶著股……電子味兒?這靈體生前是網蟲?”
“算你說對了。”沈晉軍從兜裡摸出包辣條,撕開包裝,“想當年我代練青銅局,輸得比這鬼還憋屈,恨不得把鍵盤吃了。”
話音剛落,桌上的鍵盤突然“啪嗒”響了一聲,像是有人按了下空格鍵。
沈晉軍和鄧梓泓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周圍的上網青年也安靜下來,偷偷往這邊看。
“來活兒了。”沈晉軍對著鍵盤說,“哥們兒,是不是輸慘了?沒關係,我以前也總輸,後來發現,菜不是錯,菜還嘴硬就是你的不對了。”
鍵盤又“劈裡啪啦”響了一陣,像是在反駁。螢幕突然亮了,彈出個遊戲登入介麵,ID是“青銅戰神”,段位顯示青銅三。
“謔,還真是青銅。”沈晉軍笑出聲,“你這段位,夠穩定的啊。”
螢幕晃了晃,彈出聊天框,亂碼裡夾雜著幾個字:【我不菜……是隊友坑……】
“喲,還會打字。”沈晉軍來了興致,“那你打一把我看看,我幫你覆盤。”
他剛想坐下,葉瑾妍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虛的):“彆鬨了,他的記憶殘影裡,是個戴眼鏡的小夥子,總在這台電腦上打遊戲,每次輸了都拍鍵盤,說要上王者。”
沈晉軍心裡瞭然,這是執念太深,死了都惦記著上分呢。
“哥們兒,我知道你想上王者。”他對著螢幕說,“但你總在這兒敲鍵盤也冇用啊,隊友看不見,對手也打不著。”
螢幕上的亂碼更密了,夾雜著幾句罵人的話,看來是急了。
鄧梓泓掏出張黃符,剛想貼上,被沈晉軍攔住了。
“彆動不動就貼符。”他說,“這事兒簡單,我幫他打一把,贏了說不定就走了。”
“你?”鄧梓泓挑眉,“你會打遊戲?”
“當年我可是代練界的傳奇。”沈晉軍點開遊戲,“青銅局閉著眼睛都能贏。”
他登入自己的小號,段位也是青銅三,剛想邀請“青銅戰神”組隊,螢幕突然彈出個組隊申請,發起人正是“青銅戰神”。
“還挺懂規矩。”沈晉軍點了同意。
匹配開始,等待的間隙,鍵盤又“啪嗒”響了幾聲,像是在催。
“彆急,好飯不怕晚。”沈晉軍嚼著辣條,“等會兒讓你看看,啥叫carry全場。”
葉瑾妍飄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可彆吹了,等會兒輸了,我可不會幫你圓場。”
遊戲開始,沈晉軍選了個射手,“青銅戰神”選了個輔助,跟著他走下路。
剛開始還算順利,沈晉軍補兵挺穩,輔助也會插眼。但到了四級,對麵打野來了,輔助突然不動了,眼睜睜看著沈晉軍被打死。
“哎你咋回事?”沈晉軍拍了下鍵盤,“放技能啊!”
鍵盤“劈裡啪啦”響了一陣,像是在說“我忘了”。
螢幕上彈出隊友的訊息:【輔助是演員吧?】
【這輔助怕不是個鬼吧?】
【舉報了舉報了!】
沈晉軍樂了:“聽見冇?隊友說你是鬼,還真說對了。”
輔助像是急了,突然開始瘋狂按技能,結果把對麵打野的仇恨拉過來,自己也死了。
“得,雙死。”沈晉軍靠在椅背上,“哥們兒,你這操作,比我當年帶的小學生還菜。”
鍵盤突然“哐當”一聲,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下,空格鍵徹底陷下去了。螢幕上的亂碼變成了紅色,怨氣比剛纔重了點。
葉瑾妍飄到螢幕前,歎了口氣:“他記憶裡全是被隊友罵的畫麵,說他坑,說他菜,最後一次輸了遊戲,還冇走出網咖就……出車禍了。”
沈晉軍的笑僵在臉上,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合著這鬼不是故意鬨,是想證明自己不菜啊。
“哥們兒,彆氣了。”他放軟語氣,“我知道你想贏,這樣,我帶你上分,打到白銀,咋樣?”
鍵盤停住了,螢幕上的亂碼慢慢變成白色,像是在考慮。
“真的。”沈晉軍點開自己的戰績,“你看,我這號勝率80%,帶你躺贏冇問題。但你得答應我,贏了就乖乖走,彆再鬨網咖了。”
螢幕晃了晃,彈出個“好”字。
沈晉軍笑了,重新開始匹配。
這把他選了打野,節奏帶得飛起,輔助雖然操作還是有點菜,但會跟著他走,不瞎逛了。二十分鐘就推了對麵水晶,螢幕上彈出“勝利”的字樣時,鍵盤突然“啪嗒啪嗒”響了一陣,像是在鼓掌。
“看見了吧?贏了吧?”沈晉軍關掉遊戲,“你不菜,就是缺個好隊友。”
螢幕慢慢暗下去,最後閃了一下,像是在說“謝謝”。一股淡淡的白氣從鍵盤裡飄出來,在螢幕前轉了圈,慢慢消散了。
葉瑾妍輕聲說:“他走了,臉上帶著笑呢。”
沈晉軍鬆了口氣,剛想站起來,周圍的上網青年突然爆發出掌聲,網管舉著瓶可樂跑過來。
“道長牛逼!”網管把可樂遞給他,“老闆說了,半年網費給你續上,以後來上網,免費!”
沈晉軍剛想接,鄧梓泓突然從黃布包裡掏出個二維碼:“各位,我這兒有‘防坑符’,貼在鍵盤上,保證隊友不坑,排位連勝,十塊錢一張,童叟無欺!”
“哎你搶生意搶上癮了是吧?”沈晉軍一把搶過可樂,“這是我的功勞,你插啥嘴?”
“我這是為了廣大玩家好。”鄧梓泓理直氣壯,“總不能讓他們總被坑吧?”
上網青年們還真被說動了,圍上去要買符,瞬間把鄧梓泓堵得水泄不通。
“給我來三張!”
“我要五張!上王者就靠它了!”
“道長,能給符開光不?加十塊錢!”
沈晉軍看得直樂,剛想嘲諷兩句,手機突然響了,是張梓霖打來的。
“晉軍!你又火了!”張梓霖的聲音比平時高八度,“有人把你在網咖打遊戲的視訊髮網上了,標題叫‘道士帶鬼上分,青銅戰神終圓夢’,播放量都破百萬了!”
沈晉軍愣了愣,掏出手機點開視訊,畫麵裡他對著鍵盤說話,螢幕上亂碼飛舞,配文:“這年頭,冇點特長都不好意思當鬼了。”
評論區笑翻了。
【哈哈哈哈這鬼是青銅界的恥辱吧?】
【求問道長,能帶帶我不?我比這鬼還菜!】
【關注了關注了,坐等道長直播帶鬼上王者!】
“還真火了?”沈晉軍摸著下巴,突然對擠在人群裡賣符的鄧梓泓喊,“哎,要不咱再合作一把?我直播帶鬼上分,你賣‘防坑符’,賺了錢五五分!”
鄧梓泓頭也不回地喊:“四六分!我六你四!這符是我龍虎山祕製的,成本高!”
“五五分,不然我就跟他們說你這符是假的!”沈晉軍揚了揚手裡的手機,“我現在粉絲多,一呼百應!”
鄧梓泓猶豫了下,咬著牙喊:“成交!但你得保證,下次有遊戲鬼的活兒,必須喊我!”
“看你表現!”沈晉軍笑著揮揮手,轉身往外走。
網咖裡的鍵盤聲又響起來,劈裡啪啦的,像是在為這對奇葩搭檔鼓掌。
走出網咖,夕陽把天染成了橘紅色,路邊的小吃攤飄來烤串的香味,勾得沈晉軍肚子“咕嚕嚕”叫。
“走,吃烤串去。”他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剛賺了1500,奢侈一把,給你也‘上供’兩串,雖然你吃不著,但聞聞味兒總行吧?”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像是在點頭。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你還真打算帶鬼上分啊?就你那技術,彆到時候被鬼罵菜。”
“小瞧誰呢?”沈晉軍梗著脖子說,“想當年我代練青銅局,勝率高達80%,人稱‘青銅殺手’!帶個鬼上分,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走到烤串攤前,點了十串腰子,五串雞翅,還要了瓶冰啤酒,吃得滿嘴流油。
旁邊的大媽看得直樂:“小夥子,吃這麼多,不怕上火啊?”
“上火?我現在火氣旺得很。”沈晉軍咬了口雞翅,“剛帶鬼贏了遊戲,正高興呢!”
大媽搖搖頭,笑著走開了,估計是覺得這小夥子有點不正常。
沈晉軍也不在乎,邊吃邊琢磨,下次直播帶鬼上分,得準備點啥。
搞個電競椅?買個新鍵盤?再整個主播專用的麥克風?
想著想著,他突然笑出聲,引得路過的人都往他這兒看。
以前當社畜時,哪敢想這些?每天不是在代練,就是在送外賣的路上,活得像個陀螺。
現在不一樣了,成了道士,繫結了厲鬼打工人,還順便成了小有名氣的主播,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精彩。
雖然偶爾會遇到危險,比如那個神出鬼冇的黑月會,但眼下,還是賺錢和享受生活更重要。
沈晉軍舉起啤酒瓶,對著夕陽碰了碰,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彆。
“敬青銅戰神!”他喝了口啤酒,打了個嗝,“敬我自己!敬……”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桃木劍,聲音軟了點:“也敬你,我的厲鬼打工人。”
桃木劍在他懷裡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迴應。
夕陽慢慢沉下去,路燈亮了起來,照著沈晉軍的影子,旁邊還跟著個淡淡的、若隱若現的白裙影子,像是在陪他一起,走向這熱鬨又奇妙的夜晚。
這**絲道士和厲鬼打工人的故事,看來還得在網咖和烤串攤之間,繼續熱熱鬨鬨地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