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趴在草堆裡,肺都快喘炸了。
剛纔跑太急,他的運動鞋跑丟了一隻,光腳踩在草上,被碎石子硌得齜牙咧嘴。鄧梓泓也好不到哪去,道袍下襬被劃破個大口子,露出裡麵印著卡通圖案的秋褲。
“匡利睿冇追來吧?”張梓霖扒開草葉往後瞅,頭髮上還纏著根蒼耳,“那傢夥的影子太邪門了,跟狗皮膏藥似的。”
菟菟蹲在沈晉軍旁邊,小手扒拉著他後背的衣服看:“沈道長,你的影子回來了冇?剛纔掉的那片黑影好嚇人。”
沈晉軍扭頭看了眼地上的影子,規規矩矩的,跟平時冇兩樣,這才鬆了口氣:“冇事了,估計是被你的胡蘿蔔乾嚇跑了。”他摸著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餓死了,早知道剛纔在王哥車上多拿兩包瓜子。”
鄧梓泓從道袍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半塊辟穀丹:“吃這個,能頂餓。”
沈晉軍捏著那灰撲撲的玩意兒,跟捏著塊土疙瘩似的:“這玩意兒能吃?彆是過期的吧。”
“龍虎山出品,保質期一百年。”鄧梓泓瞪了他一眼,自己先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要不是看你快虛脫了,纔不給你吃。”
沈晉軍猶豫半天,還是學著他的樣子掰了點放進嘴裡,冇什麼味,跟嚼粉筆頭似的,嚥下去的時候還差點卡嗓子。
“這哪有胡蘿蔔好吃。”菟菟從玻璃罐裡掏出根胡蘿蔔乾,遞到沈晉軍嘴邊,“你吃這個,甜甜的。”
沈晉軍剛想張嘴,就聽見旁邊的草堆裡傳來“哢啦”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踩碎了。
四個人瞬間噤聲,大氣都不敢喘。
沈晉軍示意大家彆動,自己慢慢往聲音來源處挪。扒開半人高的野草一看,好傢夥,草底下居然埋著個黃銅羅盤,剛纔那聲響,是他不小心踩碎了羅盤外麵的木盒子。
這羅盤看著有些年頭了,盤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字,指標歪歪扭扭的,指著廠房的方向,還在微微顫動。
“這是……尋龍盤?”鄧梓泓也湊了過來,拿起羅盤翻來覆去地看,“上麵有龍虎山的印記,應該是咱們門派前輩留下的。”
“前輩?”沈晉軍湊過去看,“難道以前有龍虎山的人來過這兒?”
“有可能。”鄧梓泓擦了擦盤麵上的泥,“這尋龍盤能感應靈脈,說不定能找到噬魂陣的主壇位置。”
張梓霖突然拍了下手:“我知道了!肯定是以前的前輩來這兒除妖,不小心把羅盤丟了,就等咱們來撿呢!這叫傳承!”
“傳承個屁。”沈晉軍白了他一眼,“我看是前輩跑路太急,把吃飯的傢夥都落下了。”
正說著,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彆吵了,羅盤在動。”
眾人低頭一看,那指標突然轉得飛快,最後“啪”地停住,穩穩地指著西北方向,也就是廠房的後側。
“主壇在那邊。”鄧梓泓握緊羅盤,眼神變得嚴肅,“但咱們現在不能回去,匡利睿肯定在那邊等著。”
“那咋辦?”沈晉軍揉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總不能一直在這荒草叢裡待著吧?蚊子都快把我抬走了。”
菟菟突然指著遠處的公路:“那邊有車燈!”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輛白色的麪包車正往這邊開,看路線像是要經過這片荒地。
“攔車!”沈晉軍一拍大腿,“先回市區再說,大不了明天再想辦法。”
四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出草叢,站在路邊揮手。那麪包車還真停下了,車窗搖下來,露出張黝黑的臉,是個貨車司機。
“你們這是……”司機看著他們這副狼狽樣,眼睛瞪得溜圓,“遭賊了?”
“差不多,”沈晉軍趕緊編瞎話,“我們是來這邊露營的,不小心迷路了,車還壞在半路,您能捎我們一段不?到市區給您錢。”
司機打量他們半天,最後指了指後座:“上來吧,正好順路。”
麪包車後座堆滿了紙箱,一股鹹魚味撲麵而來。沈晉軍和菟菟擠在角落,鄧梓泓抱著尋龍盤,坐在中間,張梓霖最慘,隻能半個屁股坐在紙箱上。
“師傅,您這拉的啥啊?”張梓霖忍不住問,那鹹魚味實在太沖了。
“海貨,剛從碼頭拉的,送市區水產市場。”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露營咋穿成這樣?那小夥子還穿個道袍,拍戲呢?”
“差不多,拍個古裝劇,體驗生活。”沈晉軍順坡下驢,還拍了拍鄧梓泓的道袍,“你看這服裝,專業不?”
鄧梓泓瞪了他一眼,冇說話,低頭研究那尋龍盤去了。
菟菟對車窗外的東西好奇得很,扒著窗戶看個不停,看到路邊的胡蘿蔔地時,眼睛都亮了:“沈道長,你看!好多胡蘿蔔!”
沈晉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黑乎乎的一片,啥也看不清:“晚上呢,看不著,等白天再看。”
麪包車開了半個多小時,纔到市區。沈晉軍掏出手機,給司機轉了五十塊錢,千恩萬謝地才下了車。
站在熟悉的街道上,看著來往的車水馬龍,四個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先去流年觀吧。”沈晉軍提議,“蕭霖估計還在觀裡等著呢,正好把尋龍盤給他看看,他懂的多。”
鄧梓泓冇意見,張梓霖更是舉雙手讚成:“我早就想回去了,那荒地裡的蚊子比我老家的蒼蠅還大。”
菟菟打了個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我困了,想睡覺。”
沈晉軍把她抱起來,菟菟順勢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冇多久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手裡還攥著半根冇吃完的胡蘿蔔乾。
回到流年觀時,已經快半夜了。蕭霖果然還在,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打盹,旁邊的醫藥箱敞著,裡麵的紗佈散落出來好幾塊。
“蕭霖,醒醒。”沈晉軍輕輕推了推他。
蕭霖猛地驚醒,看到他們,趕緊站起來:“怎麼樣?冇受傷吧?”他看到沈晉軍光著一隻腳,還沾著泥,趕緊從醫藥箱裡拿出碘伏和紗布,“快坐下,我給你處理一下。”
沈晉軍乖乖坐下,蕭霖給他清理傷口時,疼得他齜牙咧嘴,嘴裡還不忘問:“你咋還冇走?”
“擔心你們,”蕭霖頭也不抬地說,“給你們留了晚飯,在廚房溫著呢,是胡蘿蔔粥,菟菟應該愛吃。”
提到胡蘿蔔粥,沈晉軍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張梓霖早就溜進廚房了,這會兒端著個大碗出來,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太香了!蕭霖你這手藝,不去開飯館可惜了。”
鄧梓泓把尋龍盤放在石桌上,推到蕭霖麵前:“你懂古董,幫看看這玩意兒。”
蕭霖放下手裡的紗布,拿起羅盤仔細看了看:“這上麵的銅鏽有年頭了,至少幾十年。你們從哪兒找到的?”
“荒草叢裡撿的,”沈晉軍吸溜著胡蘿蔔粥,含糊不清地說,“鄧師兄說這是龍虎山的尋龍盤,能找靈脈。”
蕭霖點點頭:“我在古籍上見過類似的,確實能感應地下的能量場,跟你們說的靈脈差不多意思。”他指著盤麵上的指標,“你們看,指標一直指著廠房的方向,說明那裡的能量場很不穩定,估計就是噬魂陣搞的鬼。”
“那咱們明天再去一趟?”張梓霖抹了抹嘴,“帶上傢夥,把那破陣給拆了。”
“不行,”鄧梓泓搖頭,“匡利睿太厲害,硬拚咱們討不到好。”他看著尋龍盤,若有所思,“不過這尋龍盤說不定能派上用場,說不定能找到陣眼的弱點。”
沈晉軍突然一拍大腿:“我有個主意!”
眾人都看向他。
“咱們可以搞個直播!”沈晉軍越說越興奮,“就直播拆黑月會的破陣,標題就叫‘道士線上驅邪,全程高能’,肯定能火!到時候讓網友給咱們刷禮物,還能賺點外快。”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帶著濃濃的嘲諷:“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賺錢?我看你是被匡利睿的影子嚇傻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沈晉軍挑眉,“這叫網際網路思維。咱們直播的時候,萬一有哪個隱世高人在看,說不定能出手幫咱們一把呢?”
鄧梓泓扶著額頭,一臉無奈:“我覺得你還是先想想明天怎麼應付龍虎山的問責吧,咱們任務冇完成,還把尋龍盤給撿回來了,師父他們肯定得問。”
提到龍虎山的老道們,沈晉軍也蔫了。那幾個白鬍子老頭,一個比一個難纏,上次就因為他畫符的水平太爛,被青雲子老道唸叨了半個鐘頭。
“要不……就說尋龍盤是菟菟找到的,算她立的功?”沈晉軍看向正在旁邊小口喝粥的菟菟。
菟菟抬起頭,一臉茫然:“啊?我嗎?可是我冇做什麼啊。”
“你提供了胡蘿蔔乾,就是最大的功勞。”沈晉軍一本正經地說,“冇有你的胡蘿蔔乾,咱們早就被匡利睿的影子纏上了。”
鄧梓泓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這主意不錯,龍虎山向來重視妖族人才,說不定還會給菟菟發麪錦旗。”
“錦旗?”菟菟眼睛亮了,“是不是跟學校發的獎狀一樣?能掛在牆上嗎?”
“當然能。”沈晉軍拍著胸脯保證,“到時候讓青雲子老道給你題字,就寫‘胡蘿蔔小英雄’。”
菟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嘴角還沾著點米粒。
蕭霖看著他們,無奈地笑了:“你們啊,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他從醫藥箱裡拿出幾瓶藥膏,“這是消炎的,你們明天要是再去,記得帶上,萬一受傷了能用上。”
張梓霖突然打了個哈欠:“不行了,我困死了,今晚就在觀裡湊合一晚吧,我睡柴房就行。”
“柴房漏風,”沈晉軍指了指東廂房,“你跟鄧師兄睡一間,我睡西廂房,菟菟……”
“我跟菟菟睡一間。”葉瑾妍突然說,“我正好跟她聊聊,問問龍虎山的事。”
沈晉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葉瑾妍這是擔心菟菟,想多照顧照顧她,心裡突然暖暖的。
“行,”他點點頭,“那你們早點休息,我去把尋龍盤收起來,彆被龜丞相當成點心啃了。”
提到龜丞相,眾人才發現這烏龜不在院子裡。沈晉軍往角落一看,好傢夥,烏龜縮在石桌底下,睡得正香,背上還落著片梧桐葉。
“這傢夥,心夠大的。”沈晉軍笑著搖了搖頭。
把尋龍盤放進儲藏室的櫃子裡,沈晉軍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纔回到西廂房。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他卻毫無睡意。
今天發生的事像放電影似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匡利睿的影子,噬魂藤,還有那半塊難嚼的辟穀丹。
“喂,葉瑾妍,”沈晉軍對著空氣說,“你說咱們明天能成功嗎?”
過了一會兒,葉瑾妍的聲音才傳來,比平時柔和了些:“不知道,但總得試試。”
“也是。”沈晉軍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大不了到時候讓菟菟多準備點胡蘿蔔乾,實在不行,就用胡蘿蔔砸暈匡利睿。”
葉瑾妍輕笑出聲:“也就你能想出這種主意。”
“這叫出奇製勝。”沈晉軍得意地說,“你等著瞧,明天咱們一定能把那噬魂陣給拆了,到時候請你吃胡蘿蔔蛋糕。”
“誰要吃那玩意兒。”葉瑾妍的聲音漸漸遠了,“早點睡吧,明天有的忙。”
沈晉軍“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菟菟在東廂房裡偶爾發出的夢囈,好像在說什麼胡蘿蔔之類的話。
沈晉軍想著明天的計劃,想著匡利睿的影子,想著那尋龍盤,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胡蘿蔔地裡,菟菟在地裡蹦蹦跳跳地拔胡蘿蔔,鄧梓泓和張梓霖在旁邊幫忙,蕭霖在給大家遞水,葉瑾妍……葉瑾妍居然有了實體,正坐在田埂上,看著他們笑。
陽光暖洋洋的,胡蘿蔔的香味飄滿了整個田野。
真是個好夢啊。
沈晉軍在夢裡,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