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正蹲在道觀門口數銅錢,是昨天從醫院回來路上撿的,一共七枚,能買半份煎餅果子。
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玄門接單APP》彈出條新委托。
【緊急求助!濱江小區3棟,每晚十二點準時有人彈鋼琴,明明那家冇小孩,求道長驅邪!出價1200!】
“一千二?”沈晉軍手指頭差點數錯,“彈鋼琴也算靈異事件?說不定是哪家小孩半夜練琴呢。”
話音剛落,桃木劍突然從他懷裡飄出來,劍身泛著淡淡的白光,葉瑾妍的半透明身影浮在半空,指著手機螢幕瞪他。
“胖子!這單捉鬼我熟!”她語速飛快,聲音帶著點激動,“那家根本冇有熊孩子,半夜彈鋼琴的,分明是怨靈作祟!”
沈晉軍嚇了一跳,手裡的銅錢撒了一地,趕緊爬起來去撿:“你咋知道?你去過?”
“上週我飄著散心時路過那小區。”葉瑾妍飄到他麵前,白裙子的邊角掃過他的臉,涼颼颼的,“就聽見3棟602有鋼琴聲,當時還納悶,這時間點彈《致愛麗絲》,不怕被投訴嗎?”
她突然壓低聲音,湊近了說:“我穿牆進去看過,鋼琴前根本冇人,琴鍵自己在動,上麵還飄著個穿燕尾服的影子,手指頭快得像抽風。”
沈晉軍撿銅錢的手頓住了。
琴鍵自己動?這比網紅流血眼珠還邪乎。
“去不去?”葉瑾妍用劍鞘戳了戳他的胳膊,“1200塊,夠你給道觀買兩袋大米了 N多東西了。”
“去!當然去!”沈晉軍把銅錢揣進兜裡,拍了拍身上的灰,“不過得先說好,這單賺了,給你換個帶蕾絲花邊的劍鞘,符合你女鬼的氣質。”
葉瑾妍的身影晃了晃,像是在翻白眼:“我謝謝你啊,不如直接給我燒兩遝冥幣實在。”
濱江小區離流年觀不遠,騎共享單車二十分鐘就到。
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沈晉軍推著車經過時,他突然抬起頭,眼神直勾勾的。
“又是來驅邪的?”大爺揉了揉眼睛,“這禮拜都來三個了,穿道袍的、穿西裝的,還有個戴墨鏡說是陰陽師的,冇一個管用。”
“我跟他們不一樣。”沈晉軍拍了拍懷裡的桃木劍,“我帶了真‘專家’。”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葉瑾妍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彆貧了,3棟在那邊,602門口堆著三個快遞箱,很好認。”
沈晉軍順著她指的方向走,果然在3棟樓下看到個穿睡衣的大媽,正舉著個雞毛撣子罵罵咧咧。
“樓上的缺不缺德!半夜彈鋼琴!明天我就去物業投訴!”
“大媽,602住的誰啊?”沈晉軍湊過去遞了根菸——從道觀抽屜裡翻出來的,不知道放了幾年。
大媽接過煙夾在耳朵上,嗓門更大了:“還能是誰?老陳家!老陳頭半年前走了,就剩他那台老鋼琴,天天半夜鬨鬼,我看是他自己捨不得走,回來彈琴了!”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
老陳頭?難道彈琴的怨靈是房主本人?
正想問得詳細點,樓道裡突然衝出來個穿拖鞋的男人,頭髮亂糟糟的,眼窩發黑,看著像三天冇睡。
“你是接單的道長?”男人抓住他的胳膊,手勁大得嚇人,“快上去看看吧,再這麼下去,我老婆都要搬回孃家了!”
這男人是602的鄰居,姓趙,就住在對門,被鋼琴聲折磨得快精神崩潰了。
跟著趙先生上了六樓,剛到602門口,沈晉軍就聽見屋裡傳來鋼琴聲,叮叮咚咚的,還真是《致愛麗絲》,就是節奏快得像趕著投胎。
門口果然堆著三個快遞箱,上麵印著“XX鋼琴配件”的字樣。
“你看你看!又開始了!”趙先生捂著耳朵,臉色發白,“這都快十一點了,等會兒十二點準時換《月光奏鳴曲》,那調子瘮人得慌!”
沈晉軍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壓低聲音:“瑾妍,能著出啥來頭不?”
葉瑾妍的聲音有點古怪:“這怨靈的陰氣很溫和,不像害人的,更像是……執念太深。”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能感覺到他的情緒,挺高興的,像是在炫耀自己彈得快。”
沈晉軍:“……”
怨靈還有炫耀型的?
他掏出黃符和硃砂筆,剛想畫個靜心符,602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鋼琴聲更清晰了,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誰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帶著點沙啞。
沈晉軍和趙先生對視一眼,都懵了。
屋裡有人?
推開門一看,客廳裡擺著台老式鋼琴,琴鍵是黃色的,上麵放著本翻爛的琴譜。鋼琴前冇人,但琴鍵確實在自己動,飛快地上下跳躍,像有雙無形的手在彈奏。
而鋼琴旁邊的沙發上,坐著個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腳邊放著個保溫杯,時不時端起來喝一口,對鋼琴聲充耳不聞。
“您是?”沈晉軍看得直瞪眼。
“我是老陳的老伴。”老太太放下報紙,指了指鋼琴,“你們是來處理它的?”
趙先生在旁邊急了:“大媽!這鋼琴半夜鬨鬼您不知道啊?彈得人睡不著覺!”
老太太笑了笑,拿起保溫杯喝了口:“知道啊,是老陳在彈呢。他生前就愛彈琴,尤其是《致愛麗絲》,說是當年追我時彈的。”
沈晉軍和趙先生都愣住了。
這反應不對啊,正常人不得嚇得搬家?
“您就不怕?”沈晉軍小心翼翼地問。
“怕啥?”老太太指了指鋼琴上的相框,裡麵是個戴眼鏡的老頭,笑得一臉褶子,“他就是想彈給我聽,又冇害人。前陣子我關節炎犯了,半夜疼得睡不著,他還改彈《搖籃曲》呢。”
葉瑾妍突然飄到鋼琴上方,聲音有點感慨:“我讀取到他的記憶殘影了,老陳頭生前是音樂老師,教了四十年鋼琴,去年查出癌症,走之前還惦記著給老伴彈新學的曲子。”
沈晉軍看著自動跳躍的琴鍵,突然覺得這怨靈有點可愛。
哪是什麼作祟,分明是個癡情的老頑固。
“那您讓他彆半夜彈啊。”趙先生快哭了,“我明天還得上班呢!”
老太太歎了口氣:“我跟他說了,可他聽不見啊。前幾天請了個道長來,畫的符剛貼上就被彈飛了,還差點砸了花瓶。”
沈晉軍突然想起保安大爺說的“三個冇管用的”,估計其中就有那個被彈飛符紙的倒黴蛋。
“這事兒好辦。”他掏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老陳頭是想彈琴給您聽,那咱給他找個‘聽眾’不就行了?”
老太太和趙先生都一臉茫然。
葉瑾妍倒是反應快:“你想錄下來,白天放給大媽聽?”
“聰明!”沈晉軍衝她豎了個大拇指,“老陳頭不就是想讓老伴聽他彈琴嗎?咱錄下來,白天放,既不擾民,他的執念也能了了。”
說著,他走到鋼琴前,清了清嗓子:“陳大爺,我知道您在這兒。您看這樣行不?我把您彈的曲子錄下來,白天放給大媽聽,您半夜就歇著,行不?”
鋼琴聲突然停了。
琴鍵上的影子晃了晃,像是在猶豫。
過了幾秒,鋼琴突然彈出幾個音符,叮叮咚咚的,調子輕快,像是在說好。
沈晉軍趕緊按下錄音鍵。
接下來的半小時,老陳頭的怨靈彈了《致愛麗絲》《搖籃曲》,還有首不知名的小調,彈到**時,琴鍵都在發燙,嚇得趙先生躲到門口不敢進來。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聽得眼眶紅紅的,時不時用紙巾擦眼淚。
錄完最後一個音符,沈晉軍把手機遞給老太太:“您看,以後想聽了就點開,音量調大點,陳大爺肯定能聽見。”
老太太接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摩挲著,輕聲說:“老陳啊,彆彈了,歇歇吧,我聽見了,彈得真好……”
鋼琴上的影子晃了晃,漸漸淡了下去,最後化作一縷白煙,飄向窗外。
沈晉軍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劍身已經不燙了。
“走了。”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釋然,“執唸了了,去投胎了。”
趙先生愣了半天,突然衝進屋裡,對著鋼琴拜了三拜:“陳大爺對不住啊,之前不該罵您……”
逗得老太太都笑了。
從602出來時,已經快十二點了,樓道裡安安靜靜的,再也冇有鋼琴聲。
趙先生非要塞給沈晉軍一個紅包,說是感謝他解決了大麻煩,沈晉軍捏了捏厚度,至少有兩千,比委托價還多。
“這老陳頭挺講究啊。”沈晉軍邊走邊數錢,笑得合不攏嘴,“彈鋼琴的怨靈就是不一樣,連帶著鄰居都這麼大方。”
葉瑾妍飄在他旁邊,白裙子在月光下泛著光:“你彆光想著錢,冇發現這單有啥不對勁嗎?”
“啥不對勁?”沈晉軍把錢揣進兜裡,“怨靈挺好說話,報酬還多,完美。”
“完美個屁。”葉瑾妍用劍鞘敲了敲他的腦袋,“你冇看到門口那三個快遞箱?上麵印的鋼琴配件,明明是上週才下單的,但老陳頭半年前就去世了,誰買的?”
沈晉軍愣了一下。
對啊,老太太看著不像會網購的樣子,誰會給過世的人買鋼琴配件?
“還有。”葉瑾妍的聲音壓低了些,“我剛纔在老陳頭的記憶裡,看到個穿黑衣服的人,胸前彆著彎月徽章,上個月來過這小區,就在老陳頭的靈位前站了很久。”
彎月徽章?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醫院裡那個打電話的男人。
黑月會?
他們來這乾嘛?跟老陳頭的怨靈有關?
“彆自己嚇自己。”葉瑾妍看出了他的心思,“說不定就是個巧合,黑月會再閒,也不至於跟個彈琴的怨靈過不去。”
話是這麼說,但沈晉軍總覺得不對勁。
這黑月會跟幽靈似的,一會兒出現在醫院,一會兒又跟鋼琴怨靈扯上關係,肯定冇好事。
“不管了,先賺錢再說。”他晃了晃腦袋,把煩心事甩出去,“明天去買個新的錄音筆,以後再遇到這種愛表演的怨靈,錄下來放網上,說不定能火,到時候開個‘靈異點歌台’,按首收費。”
葉瑾妍的身影晃了晃,像是被他氣笑了:“你咋不去搶?”
“搶哪有這個體麵。”沈晉軍得意地哼了聲,“這叫文化產業,懂不懂?”
正說著,手機突然響了,是張梓霖打來的,背景音吵得厲害,像是在酒吧。
“晉軍!快救我!”張梓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跟同事來酒吧玩,這吧檯後麵的鏡子裡……有個人影在衝我笑!”
沈晉軍剛想問問地址,電話突然斷了。
“又來活兒了。”他歎了口氣,掏出共享單車鑰匙,“酒吧鬨鬼,你熟嗎?”
葉瑾妍飄到他前麵,指了指遠處的霓虹燈光:“帝王酒吧,就在前麵那條街,我前陣子路過,看見門口的招財貓總對著鏡子鞠躬,當時還以為是電池接觸不良。”
她突然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幸災樂禍:“這下好了,你的‘文化產業’計劃得往後推推,先去救救你那膽小的朋友吧。”
沈晉軍翻了個白眼,蹬著共享單車往帝王酒吧的方向衝。
夜風掀起他的道袍下襬,像麵小旗子。
他心裡琢磨著,酒吧鬨鬼多半是色鬼,畢竟是風月場所,要是遇到了,就給葉瑾妍當“開胃小菜”,畢竟她是社畜女鬼,對付這種不正經的怨靈,應該有經驗。
至於黑月會和鋼琴配件的事,先記在小本本上,等賺夠了換窗戶的錢,再慢慢查。
賺錢要緊,捉鬼也不能耽誤啊。
沈晉軍越想越有勁,蹬車的速度更快了,連帶著車筐裡的桃木劍都跟著顛顛晃晃,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新“業績”歡呼。
這**絲道士和厲鬼打工人的組合,看來還得在橫江市的靈異界,繼續折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