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酒吧的霓虹招牌晃得人眼暈,紅的綠的光打在牆上,跟道觀裡貼的符紙似的花裡胡哨。
沈晉軍把共享單車往路邊一扔——反正這車也不是他的。剛跑到門口,就看見個穿黑絲的小姐姐正對著玻璃門補口紅,鏡子裡的人影卻歪著頭,衝他咧嘴笑。
“瑾妍,看到冇?”沈晉軍拽了拽道袍下襬,手心有點冒汗,“這鏡子不對勁。”
葉瑾妍的身影從桃木劍裡飄出來,繞著酒吧轉了圈,白裙子掃過門口的招財貓時,那貓突然“喵”地叫了聲,爪子往鏡子方向拜了拜。
“何止不對勁。”她飄回沈晉軍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這酒吧裡至少飄著三個靈體,都圍著鏡子轉悠,陰氣比老陳頭的鋼琴重十倍。”
沈晉軍剛想往裡衝,胳膊被人拽住了。回頭一看,是個穿保安服的大哥,一臉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你誰啊?穿成這樣來蹦迪?”
“我是道士,來找人的。”沈晉軍掏出手機,點開張梓霖的微信頭像,“就找他,戴黑框眼鏡,穿格子襯衫,剛給我打了電話。”
保安大哥皺著眉往酒吧裡瞅了眼,突然壓低聲音:“你是來處理鏡子的?上週有個小姑娘對著鏡子梳頭,梳著梳著頭髮全白了,哭著跑出去的。”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看來這鏡子裡的玩意兒比想象中邪乎。
“讓他進去吧。”吧檯後麵突然傳來個聲音,一個穿馬甲的調酒師擦著杯子,眼神怪怪的,“老闆說了,今晚不管來什麼牛鬼蛇神,能解決鏡子的事,免單一年。”
沈晉軍一聽“免單一年”,眼睛都亮了。雖然他不常來酒吧,但聽張梓霖說,這兒一杯雞尾酒就要八十,免單一年豈不是血賺?
“走著!”他甩開保安的手,大步往裡衝,剛進門就被震耳欲聾的音樂糊了一臉。
酒吧裡煙霧繚繞,男男女女在舞池裡扭得像麻花,燈光忽明忽暗,照得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沈晉軍踮著腳找了半天,終於在角落看到了縮成一團的張梓霖。
他朋友正抱著個啤酒瓶,臉白得像紙,看到沈晉軍就跟看到親爹似的,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
“晉軍!你可來了!”張梓霖抓住他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那鏡子……那鏡子裡的人衝我眨眼睛!”
沈晉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吧檯後麵果然有麵大鏡子,足有兩米高,邊緣鑲著金色的花紋,看著挺洋氣。但仔細一看就不對勁——鏡子裡的舞池比現實中暗了不少,而且裡麵的人影動作總比外麵慢半拍,像是在慢放。
“彆怕,有我呢。”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想掏出桃木劍,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一個穿吊帶裙的姑娘端著酒杯經過,酒灑了他一身,道歉都冇說就往鏡子那邊走,對著鏡子抿了抿口紅,鏡子裡的她突然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看著特彆瘮人。
姑娘似乎冇察覺,補完妝轉身就走,沈晉軍卻發現,她後頸多了個淡淡的紅印,形狀像個嘴唇。
“那姑娘被纏上了。”葉瑾妍飄到鏡子前,伸手摸了摸鏡麵,指尖穿過鏡子時,鏡子裡泛起一圈漣漪,“這鏡子被動過手腳,背麵貼了符,是專門養靈體的。”
沈晉軍湊過去看,果然在鏡子邊緣看到點黃色的紙角,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跟星光大廈那騙子貼的符有點像。
“誰這麼缺德?”他掏出手機照了照鏡子背麵,“把鏡子當靈體的窩,這是想養個鏡子鬼啊?”
“不止一個。”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凝重,“我能感覺到裡麵有怨氣,還有股熟悉的味道。”
“啥味道?”
“跟醫院那個黑月會的人身上一樣,化學藥劑味。”
沈晉軍心裡一沉。又是黑月會?這幫人到底想乾嘛?養靈體當寵物?
正琢磨著,吧檯突然傳來一陣尖叫。剛纔那個穿吊帶裙的姑娘捂著脖子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後頸的紅印變得又大又深,像被人咬了一口。
調酒師趕緊跑過去掐她的人中,嘴裡唸叨著:“又來了又來了,這禮拜第三個了……”
“彆碰她!”沈晉軍衝過去把人拉開,掏出桃木劍往姑娘後頸一貼,劍身立刻燙得嚇人。
姑娘慘叫一聲,抽搐突然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鏡子,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嗓子裡爬出來。
“這是被靈體附上身了。”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鏡子裡的靈體靠吸食精氣活著,剛纔那姑娘對著鏡子補妝,相當於主動送上門。”
沈晉軍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黃符上——這招是他從電視劇裡學的,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剛想往姑娘額頭上貼,鏡子裡突然伸出隻慘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長,直勾勾地抓向他的臉。
“小心!”葉瑾妍的身影擋在他麵前,白裙子瞬間變得漆黑,鏡子裡的手穿過她的身體,慢了半拍。
就這半秒的功夫,沈晉軍已經把黃符拍在了姑娘額頭上。
“滋啦”一聲,符紙冒起黑煙,姑娘猛地咳出一口黑痰,後頸的紅印淡了下去,眼神也清明瞭。
“我……我怎麼了?”姑娘摸了摸脖子,一臉茫然。
沈晉軍冇工夫理她,死死盯著鏡子。剛纔那隻手縮回去的瞬間,他清楚地看到,鏡子裡站著個穿白大褂的人影,胸前彆著個彎月徽章。
黑月會的人果然在裡麵!
“他們把靈體困在鏡子裡,再引誘客人靠近,趁機吸收精氣。”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憤怒,“這鏡子背麵的符是特製的,能把活人的精氣轉化成靈體的養料。”
舞池裡的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圍了過來,對著鏡子指指點點。有個黃毛小子不信邪,掏出手機對著鏡子自拍,剛按下快門,手機“啪”地碎了,螢幕上印著個扭曲的人臉。
“快跑啊!鏡子裡有鬼!”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開,跟潮水似的往門口湧,撞翻了好幾個桌子,啤酒瓶碎了一地。
調酒師和保安想攔都攔不住,急得直跳腳。
“現在咋辦?”張梓霖躲在沈晉軍身後,隻敢露出個腦袋,“要不咱也跑吧?”
“跑啥?1200塊的委托費還冇到手呢。”沈晉軍摸了摸兜裡的桃木劍,突然想起門口的招財貓,“瑾妍,那貓為啥總對著鏡子鞠躬?”
“它能看到鏡子裡的靈體,是在求饒。”葉瑾妍飄到門口,指著招財貓底座,“你看那底下,貼了張黃色的符,跟鏡子背麵的一樣,這貓也是被他們控製的。”
沈晉軍跑過去一看,果然在招財貓底下看到張符紙,上麵的符號歪歪扭扭,看著像個“錢”字。
“這幫孫子,連貓都不放過。”他把符紙撕下來,招財貓突然“喵”地叫了聲,轉身對著他鞠躬,動作滑稽得像個店小二。
周圍還冇跑的幾個人看呆了,有個戴眼鏡的女生掏出手機,對著招財貓拍個不停。
“有了!”沈晉軍突然一拍大腿,衝調酒師喊,“你們這兒有音響冇?最大聲的那種!”
調酒師愣了愣:“有是有,但這時候放音樂?”
“彆廢話,趕緊拿來!”
五分鐘後,兩個巨大的音響被搬到鏡子前,沈晉軍把手機連上藍芽,點開了他珍藏的神曲——《愛情買賣》。
“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
震耳欲聾的歌聲響起,加上魔性的節奏,鏡子裡的人影瞬間變得扭曲,像是在跳抽筋舞。
“你乾啥呢?”葉瑾妍的聲音透著不解,“這破歌能驅鬼?”
“你不懂。”沈晉軍跟著節奏晃腦袋,“靈體怕噪音,尤其是這種自帶精神汙染的,比符紙管用多了!”
果然,鏡子裡的人影開始亂撞,剛纔那隻慘白的手又伸了出來,這次卻冇往沈晉軍身上抓,而是對著音響亂揮,像是想把它砸了。
“再加把勁!”沈晉軍把音量調到最大,整個酒吧都在震,牆上的海報都掉下來了。
鏡子突然“哢嚓”一聲裂了道縫,裡麵傳來刺耳的尖叫,像是有無數人在哭。穿白大褂的人影在裡麵跑來跑去,胸前的彎月徽章閃了閃,突然消失了。
“他們跑了!”葉瑾妍喊道,“鏡子裡的怨氣散了!”
沈晉軍趕緊關掉音樂,酒吧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大家的喘氣聲。
再看那麵鏡子,裂縫越來越多,最後“嘩啦”一聲碎了一地,碎片裡映出的人影終於和現實同步了。
“搞定!”沈晉軍拍了拍手,轉身看向調酒師,“你們老闆呢?免單一年的事還算數不?”
調酒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掛了之後衝沈晉軍豎大拇指:“老闆說……以後您來喝酒,終身免單!”
“夠意思!”沈晉軍笑得合不攏嘴,剛想再說點啥,手機突然響了,是《玄門接單APP》的到賬提示。
【委托費1200元已到賬,感謝您使用玄門接單,祝您下次接單愉快!】
加上趙先生給的紅包,今晚純賺三千多,夠給道觀換個新門了!
張梓霖終於敢從他身後鑽出來,拍著胸口喘氣:“我的媽,剛纔嚇死我了……那鏡子裡的人到底是啥來頭?”
“黑月會養的靈體。”沈晉軍撿起塊鏡子碎片,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陰氣,“這幫人跟蒼蠅似的,哪兒有靈異事件哪兒就有他們,肯定冇好事。”
葉瑾妍飄到他身邊,身影比剛纔淡了點:“我剛纔在鏡子裡看到他們的標記,好像在收集靈體,醫院的護士靈,老陳頭的鋼琴靈,還有這鏡子裡的……他們到底想乾嘛?”
沈晉軍把碎片揣進兜裡,打算回頭讓蕭霖化驗化驗:“管他們想乾嘛,隻要給錢,咱就接單。等賺夠了錢,買把桃木大劍,再請個厲害的法師,直接端了他們的老窩!”
張梓霖在旁邊聽得直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拉著沈晉軍往門口走:“對了晉軍,我剛纔跑的時候,好像看到鄧梓泓在隔壁街,穿得跟偵探似的,鬼鬼祟祟的。”
沈晉軍愣了愣。鄧梓泓?他來這兒乾嘛?難道也是來搶生意的?
“走,去看看。”他拽著張梓霖就往外衝,剛到門口,就看到招財貓正對著他鞠躬,像是在道謝。
沈晉軍摸了摸它的腦袋,心裡突然冒出個主意。
下次再遇到這種養靈體的,直接帶個廣場舞音箱,放《最炫民族風》,保管把那些邪祟全震散。
又省錢又有效,簡直是驅鬼神器。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連帶著看路邊的垃圾桶都覺得順眼——說不定裡麵能撿到幾個值錢的瓶子。
至於黑月會和鄧梓泓,先放放。
畢竟,賺錢和研究新驅鬼方法,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沈晉軍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突然覺得當道士也挺好。
雖然總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但至少不用再給人代練打遊戲,也不用風吹日曬送外賣了。
就是不知道,明天的委托會不會更值錢。
他掏出手機,點開《玄門接單APP》,重新整理了一下。
新的委托彈了出來:【求助!小區自動販賣機總吐出冥幣,出價500!】
“五百?”沈晉軍摸了摸下巴,“這價格有點低啊……不過,自動販賣機鬨鬼,聽著挺新鮮,去看看?”
懷裡的桃木劍輕輕顫了顫,像是在說“去”。
沈晉軍笑了笑,拽著還在發抖的張梓霖,往新的“業績”方向走去。
夜風裡,似乎還飄著《愛情買賣》的餘韻,聽得人精神一振。
這**絲道士和厲鬼打工人的組合,看來還得在橫江市的靈異界,繼續發光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