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虎山回來的第二天,沈晉軍是被手機震醒的。
《玄門接單APP》的訊息提示音跟放鞭炮似的,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他摸索著抓起手機,螢幕上跳出條推送:【緊急委托!星光大廈18樓,網紅直播時突發異狀,出價5000!】
“五千?”沈晉軍瞬間清醒,揉著眼睛坐起來,“這比爬龍虎山拿的獎品還值錢!”
桃木劍在枕頭邊輕輕顫了顫。
“看清楚委托內容再激動。”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網紅直播撞邪,多半是裝的博眼球,小心白跑一趟。”
沈晉軍點開詳情頁,委托人留了段視訊。
畫麵裡的網紅穿著粉色衛衣,對著鏡頭撒嬌,突然臉色一白,眼睛裡滲出紅色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著像流血。
“救命……有東西在看我……”網紅捂著眼睛尖叫,直播畫麵瞬間黑了。
評論區刷滿了“特效吧”“太假了”,但也有幾條說“剛纔好像看到她身後有影子”。
“不像裝的。”沈晉軍放大視訊,指著網紅眼睛的特寫,“這血色看著挺真,比我上次磕破膝蓋流的血還紅。”
“你那是蹭破皮,人家這是眼珠流血。”葉瑾妍吐槽,“趕緊起來收拾東西,去晚了被鄧梓泓搶了生意。”
提到鄧梓泓,沈晉軍一激靈。
昨天在龍虎山頒獎禮結束後,那傢夥堵著他放狠話,說回去要搶光他的訂單。
“走著!”沈晉軍套上衣服,把桃木劍揣進懷裡,抓起揹包就往外衝,“五千塊,夠給道觀換兩扇新窗戶了!”
星光大廈是橫江市的網紅聚集地,樓裡全是直播公司,走廊裡隨處可見舉著手機拍視訊的年輕人,妝容精緻得像年畫。
沈晉軍找到18樓的“喵星人直播公司”,前台小姐姐正對著鏡子補口紅,看見他皺了皺眉。
“你是?”
“我是接單的道士,金土流年。”沈晉軍掏出手機晃了晃APP介麵。
小姐姐眼睛一亮,拉著他往裡麵跑:“可算來了!快快快,小雅還鎖在直播間裡呢,誰叫門都不開!”
辦公區裡亂成一團,幾個工作人員圍著間玻璃房團團轉,玻璃房裡拉著窗簾,隱約能看到裡麵有個人影。
“就是她,小雅。”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迎上來,遞過瓶礦泉水,“我是她的運營,李哥。剛纔直播到一半就這樣了,您快想想辦法!”
沈晉軍往玻璃房裡瞅了瞅,窗簾縫裡透出點光,能看到牆角蹲著個人,頭埋在膝蓋裡,一動不動。
“她眼睛咋樣了?”
“不知道啊。”李哥急得抓頭髮,“我們想破門進去,她就在裡麵喊‘彆進來’,還說誰進來誰死……”
沈晉軍摸了摸兜裡的桃木劍,劍身有點發燙。
“裡麵有陰氣,挺重的。”葉瑾妍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惡鬼,但怨氣很雜,像攢了很久的樣子。”
“雜?”沈晉軍冇明白,“怨氣還分純不純?”
“就像你吃火鍋,有人愛吃清湯,有人愛吃麻辣,她這是把各種鍋底混一塊兒了。”葉瑾妍打了個比方,“你讓李哥把她最近的直播回放找來,特彆是夜間場。”
沈晉軍把話傳給李哥,對方趕緊讓助理調回放。
趁著這功夫,他圍著玻璃房轉了兩圈,發現房門把手上麵貼了張黃色的符紙,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
“這符紙誰貼的?”
“上週來的大師。”李哥搓著手解釋,“說我們公司風水不好,容易招東西,給每個直播間都貼了符,收了八千呢……”
沈晉軍湊近一看,差點笑出聲。
這符紙看著像列印的,上麵的符號歪歪扭扭,倒像小孩子畫的塗鴉。
“這大師是騙子吧?”他伸手想揭下來,被葉瑾妍攔住了。
“彆碰。”葉瑾妍的聲音有點嚴肅,“這符紙雖然冇用,但沾了點陰氣,揭下來容易驚動裡麵的東西。”
正說著,助理拿著平板跑過來,調出了小雅最近的夜間直播回放。
沈晉軍點開最近的一條,淩晨兩點的直播,小雅在講恐怖故事,背景是間廢棄的醫院。
“這裡以前死過個護士,據說半夜會出來找眼睛……”小雅對著鏡頭擠眉弄眼,突然指向身後,“你們看,那是不是有人?”
鏡頭晃了晃,拍到走廊儘頭有個白影一閃而過。
當時的彈幕全是“演得真像”,現在再看,那白影的動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問題就出在這兒。”葉瑾妍的聲音響起來,“這醫院裡有靈體殘念,她直播的時候說了不該說的話,被纏上了。”
沈晉軍接著往下看,後麵幾天的直播裡,小雅總說眼睛疼,還時不時對著空氣道歉,當時粉絲都以為她在玩新梗。
“她這是被靈體纏上,還硬撐著直播?”沈晉軍皺起眉,“要錢不要命啊?”
“網紅不都這樣?”葉瑾妍冷笑,“為了流量,墳頭都敢開直播。”
玻璃房裡突然傳來響動,像是有人用頭撞牆,“咚、咚”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小雅!你冇事吧?”李哥拍著玻璃喊,聲音都帶了哭腔。
裡麵的人影晃了晃,突然站起來,背對著他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她要轉身了。”葉瑾妍提醒道,“讓他們彆看,嚇著了算工傷。”
沈晉軍趕緊把李哥和助理往旁邊拽,剛躲到柱子後麵,玻璃房裡的人就轉了過來。
隔著玻璃看不清臉,但能看到兩道紅色的液體從眼睛裡往下流,在下巴尖彙成小水珠,滴在衣服上,暈開一朵朵粉色的花。
“我的眼睛……好疼……”那人影喃喃自語,聲音又尖又細,不像小雅的聲音。
李哥嚇得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助理趕緊扶住他,手都在抖。
“彆慌。”沈晉軍從揹包裡掏出張黃符——龍虎山領的贈品,“瑾妍,這靈體啥來頭?”
“剛纔看回放,那廢棄醫院以前是眼科診所,死的護士是個近視眼,生前總說自己看不清東西。”葉瑾妍的聲音很穩,“她不是要害人,是想借小雅的眼睛看看世界。”
沈晉軍愣住了:“借眼睛?這咋借?挖下來?”
“你能不能彆總想這麼血腥?”葉瑾妍氣的用桃木劍敲了他一下,“就是靈體附在她身上,共用視覺而已。但小雅陽氣弱,撐不住兩個意識,再拖下去眼睛真要廢了。”
“那咋弄?”沈晉軍掏出硃砂筆,在符紙上畫了個圈——他就會畫這個,“喊她把靈體趕出去?”
“得讓她主動還回來。”葉瑾妍說,“你對著玻璃房喊,說可以幫那護士看清東西,讓她彆纏著小雅了。”
沈晉軍清了清嗓子,對著玻璃房喊:“裡麵的護士姐姐聽著!我知道你想看清楚,我有辦法幫你!你先從這姑娘身上下來,咱有話好好說!”
裡麵的人影頓了頓,紅色的液體流得更凶了。
“你騙人……冇人能幫我……”那聲音帶著哭腔,“我都看不清自己長啥樣了……”
“我不騙你!”沈晉軍舉起手裡的黃符,“我這符能聚陰氣,幫你凝出實體,到時候彆說看東西,照鏡子都冇問題!”
這話是他瞎編的,但葉瑾妍冇反駁,估計是覺得可行。
玻璃房裡安靜了幾秒,突然傳來“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窗簾被拉開,小雅站在裡麵,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血珠,但眼神清明瞭不少。
“她、她走了……”小雅捂著眼睛,聲音還有點抖,“說讓我帶你去醫院……”
沈晉軍鬆了口氣,剛想進去,走廊那頭突然傳來腳步聲。
鄧梓泓穿著身新道袍,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看著像直播公司的老闆。
“金土流年?你怎麼在這兒?”鄧梓泓皺著眉,“這單是我們龍虎山接的,你趕緊走。”
“我先來的。”沈晉軍往門口一站,“再說人家委托人找的是我,你看APP記錄。”
鄧梓泓掏出手機看了眼,臉瞬間黑了:“你們怎麼回事?不是說等我們來嗎?”
跟他來的老闆趕緊賠笑:“這不是怕耽誤事嘛……鄧道長您彆生氣,我們加錢,加錢還不行?”
“加錢也不行!”鄧梓泓瞪著沈晉軍,“這靈體怨氣很重,你這種野路子應付不了,出了事誰負責?”
“剛已經解決了。”沈晉軍側身讓他們看屋裡的小雅,“人都清醒了,就等去醫院檢查眼睛。”
鄧梓泓一愣,快步走進玻璃房,掏出羅盤轉了轉,又捏著手指算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靈體明明有百年怨氣,怎麼可能這麼快解決?”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除了擺樣子啥也不會?”沈晉軍抱起胳膊,“趕緊帶著你的人走,彆在這兒礙事。”
那兩個老闆看看沈晉軍,又看看鄧梓泓,突然對著沈晉軍笑:“這位道長真是年輕有為!那這委托費……我們現在轉給您?”
“現在轉。”沈晉軍掏出收款碼,“順便把去醫院的檢查費報了,畢竟是你們讓她去廢棄醫院直播的。”
老闆連連點頭,趕緊掃碼轉賬。
鄧梓泓站在旁邊,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冷哼一聲,帶著人走了,道袍的下襬掃過垃圾桶,差點把桶帶翻。
“這人咋跟來大姨媽似的,說翻臉就翻臉?”沈晉軍摸著下巴,“難道龍虎山冇給報銷差旅費?”
葉瑾妍冇接話,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讓小雅趕緊去醫院,她眼睛裡還有殘留的陰氣,得讓蕭霖看看。”
“蕭霖?那個醫生?”沈晉軍掏出手機,“我有他微信,昨天在龍虎山互加的,說以後有靈異相關的病例可以找他。”
他給蕭霖發了條訊息,把小雅的情況簡單說了說,對方很快回了句“我在市三院急診,讓她直接過來”。
李哥趕緊安排車送小雅去醫院,臨走時塞給沈晉軍一個紅包:“道長,這點心意您收下,辛苦您了。”
沈晉軍捏了捏厚度,至少有兩千,心裡樂開了花。
這趟不僅賺了五千委托費,還白得個紅包,夠給葉瑾妍買個鑲金邊的劍鞘了。
送走小雅,沈晉軍冇著急走,在玻璃房裡轉了轉。
牆角的直播架還開著,螢幕上停留在黑屏前的最後一幀——小雅流血的眼睛。
“那護士靈體還在附近嗎?”他小聲問。
“在窗外。”葉瑾妍說,“她在等你兌現承諾,幫她凝實體。”
沈晉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
18樓的高度看得他有點腿軟,趕緊縮回頭,對著窗外喊:“護士姐姐!你彆急,等我忙完這陣,就去醫院找你,保證讓你看清東西!”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像是在迴應。
沈晉軍關上窗戶,心裡盤算著——找蕭霖拿點消毒水,再買點熒光粉,摻著硃砂畫符,說不定真能讓靈體顯形。
反正他以前代練時,經常用這招騙隊友說自己開了透視掛。
剛走出直播公司,手機響了,是蕭霖打來的。
“沈道長,你趕緊來趟醫院。”蕭霖的聲音很嚴肅,“小雅的眼睛冇問題,但她身上有個東西,你最好親自來看一下。”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還有後遺症?
“來了來了。”他掛了電話就往電梯跑,“千萬彆出岔子,五千塊還冇捂熱呢!”
電梯裡貼著張明星海報,上麵的明星笑得燦爛,沈晉軍越看越覺得眼熟,突然想起——這不是剛纔視訊裡那個網紅小雅嗎?
海報上的她眼睛很大,戴著副隱形眼鏡,瞳孔是淺棕色的。
“不對啊。”沈晉軍摸著下巴,“剛纔在直播間,她眼睛裡流的是紅血,這隱形眼鏡……”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
“你終於發現了?”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那護士靈體確實附過身,但眼珠流血,有一半是隱形眼鏡的鍋。”
沈晉軍恍然大悟。
劣質的彩色隱形眼鏡戴久了,眼裡確實會充血,再加上靈體附身,看著就像眼珠流血。
這網紅也是倒黴,本來想蹭點靈異熱度,結果真撞了邪。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一樓,沈晉軍快步衝出去,心裡琢磨著——等會兒見到蕭霖,得問問他能不能開個“驅邪體檢套餐”,他可以幫忙引流,賺的錢五五分。
畢竟,賺錢嘛,不寒磣。
至於那個在窗外等他的護士靈體,沈晉軍摸了摸兜裡的紅包,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找家列印店,打張高清的醫院平麵圖,再買個放大鏡,保證讓她看個夠。
反正承諾裡冇說要凝實體,這叫文字遊戲,懂不懂?
他越想越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懷裡的桃木劍輕輕敲了敲他的肚子,像是在鄙視他的小聰明。
沈晉軍笑著拍了拍桃木劍:“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等賺夠了錢,給你買個帶空調的劍鞘,夏天不熱,冬天不冷,比你以前當社畜舒服多了。”
陽光透過星光大廈的玻璃幕牆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銅錢。
沈晉軍看著這滿地“銅錢”,突然覺得當道士這活兒,可比代練和送外賣強多了。
就是不知道,下一個委托會不會更值錢。
他掏出手機,點開《玄門接單APP》,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麵。
新的委托彈了出來:【求助!小區花壇裡長出人臉花,會喊“餓”,出價800!】
“人臉花?”沈晉軍摸著下巴,“這名字挺瘮人,不知道能不能吃……”
桃木劍無奈地歎了口氣,在他懷裡輕輕晃動,像是在催他趕緊去醫院。
賺錢重要,看戲也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