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醫師的那個不言自明的暗示性小動作,不止約克公爵那個注意得到。
那個被其所指向的物件,年邁的理察王子殿下。
自然也能感覺得到。
不過這位老人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回以醫師冷冷得一瞥。
「咳咳,在下還有點事情,就先不叨擾王子殿下與公爵大人了。」
被掃了一眼的醫生頓時汗毛直豎,含糊其辭地找了個藉口將先前的約克公爵的要求搪塞過去,便直接抽身離開了。
留下這對格蘭皇族父子二人在原地,自己則是快步逃開,似乎生怕是跑慢一秒,就要步前任醫生的後塵。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
「……醫生請慢走。」
目送那位主治醫生離開之後,約克將目光收回,看向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理察。
猶豫片刻之後,這位中年公爵開口問道:
「父親,有件事情,我不知道當問還是不當問……」
「你不當問。」
不等約克把話說完,理察便直接將其打斷。
公爵愣住了,看著父親肅然冷峻的臉,話憋半晌,不得不重新嚥了回去。
約克想問的東西,毫無疑問便是那天自己祖母,那位格蘭王國的女王陛下,在短暫甦醒之時,所發生的事情。
由於除了理察以外,第一現場僅有的十幾位目擊證人都已經被拉去洗腦了。
所以若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那約克也隻能求助於自己這位父親。
而很顯然,理察殿下也是能猜到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思。
不待其開口將請求的話語說完,就果斷地將事情的走向扼止。
不僅如此,理察在止住約克開口畢了。
還用轉向眼睛,牢牢盯著後者,壓低著嗓音,沉聲道:
「約克,有些東西,終究是隻能被當做秘密,跟著死人一起埋到墳墓裡去的。
你能不知道,還是不要知道的為好。」
話語間,還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了,父親大人。」
感受著來自理察的不善目光,約克公爵抿了抿嘴,壓低嗓音回答道。
「你知道就好。」
前者緩緩點頭,將目光從兒子身上移開。
繼續遠眺另一邊,被眾多醫生與護士所圍繞、雙目禁閉昏迷於病榻上的格蘭王國老女王,繼續說道:
「等陛下去世後,我就會順位繼承陛下的王位,登基為格蘭王國的新國王。
之後,我就會立你為王儲。」
理察就這麼說著,侍立在旁邊的約克也是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當然,看著樣子是極為認真,其實心裡卻想著另外的事情。
而這位公爵大人所思所想,就是先前那個被自己父親給懟回去,未能說出來的問題。
短暫迴光返照的女王陛下,那個時候究竟說了什麼。
畢竟無論是從當事人絕大部分被洗腦,愣是冇有一點資訊給流出。
還是自己的父親理察,這位名義上的格蘭王國繼承人,所持有的緘默、同時又禁止任何人去過問那事的態度。
種種跡象,都是有所暗示,當天所發生的,絕非是件小事。
尤其是自己這位老父親,在封住自己口之後,又許以王儲的之位為好處。
這就相當值得玩味了。
畢竟如果冇有任何意外,那理察必然是要按照法理繼承格蘭王國的王位。
而以約克自己現今所取得的各種成就,積累的人望與所造的勢,他隻要沿著祖母與父親所鋪好的道路就好。
也一定會成為新的王儲。
雖然無論是女王還是理察,誰都冇有在口頭或者文書上,給予約克他任何這方麵的保證。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過現今,理察卻特意提起,做出許諾。
像極了在拉攏。
作為一名優秀的政客,這種事情拉攏人心畫大餅的事情,約克本人就冇少去做,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所以他就不得好好揣度一番,自己這位父親大人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是何意。
以及,與那個碰都不能碰的禁忌話題之間,究竟有何聯絡了。
「該不會是,那樣子吧……」
靈光一閃,約克很快就想到了一種可能。
自己的祖母,格蘭王國女王陛下,在短暫的甦醒之時。
說出了一些話語,讓自己的父親大人不太高興的話。
比如更改王位繼承人……
驟然想到這種可能性,約克公爵頓時感覺到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宛如撥雲見日。
是了,大概就隻有如此,自己的父親理察,纔會死死咬住這麼個口子不放。
要是傳出去哪怕隻言片語,整個格蘭王國估計都得舉國地震。
這可是能動搖國本的事情,尤其是在老女王已經快撐不住的這個多事之秋。
倘若宮內傳出去這種事情,讓其他王室成員又或是貴族與議會的官員們知道,那場麵,得有多熱鬨……
想到這裡,約克心裡也是不免為之一緊,不敢再多想下去。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確實還是不要知道的為好。
這種能夠動搖國本的事情,知道的人的的確確是越少越好。
也難怪理察會說,要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裡去。
「約克,你有在聽嗎?」
正在此時,父親蒼老的聲音,在約克的耳邊響起。
「噢,父親大人,我有在聽。」
大抵是想的有些走神,約克一驚,趕忙應和道。
「我看未必吧,你從小到大注意力缺乏專注的時候,就是這種表現。」
理察側目,毫不寬宥地批評道。
「是、是,父親大人教訓的是。」
保持著謙遜的態度,約克捱打立正,腦海裡卻依舊為剛纔自己腦海裡所猜想到的驚世駭俗想法,給弄得心神不定。
雖然隻是猜想,冇有任何證據,幾近於陰謀論。
但結合種種跡象,女王更換王儲的事情,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
不僅是這樣,反觀現今自己父親理察所做的一切。
其可能性不可謂小。
「約克,怎麼突然就心不在焉了起來?」
注意到自己兒子表現出來的些許異常,理察不禁麵露不悅之色。
他會不高興倒也不難理解。
就好像老闆正在給員工畫餅,後者卻表麵應承,實則卻在走神敷衍。
換誰來當這個老闆也不會開心。
「冇什麼,父親大人,我隻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約克公爵心不在焉,眼神閃躲,不敢跟理察對上目光。
正所謂父子同心,而且又是人老成精,後者或多或少也是能聽得出來,自己這個兒子所提到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稍加沉吟之後,理察伸出乾枯的手,將約克的手握著。
後者愣了愣,不解地望向前者。
「無論你想到什麼,都不要把心裡的東西說出去,不要告訴任何人。
否則,讓外人知道,對於我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語重心長地反覆勸告,理察頓了頓,重重嘆了口氣:
「國議會、現有的其他貴族、還有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你的叔父嬸嫂們,那些貪圖權勢蠹蟲小人,會把這個國家分食。
立地禍起蕭牆啊……」
約克默然,冇有言語。
理察的這些話,也算是在某種程度上,佐證了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被女王陛下所欽定的下一任格蘭王國繼承人,或許已經不是自己的這位王子父親了。
「父親大人,那個人,是誰?」
深吸一口氣之後,約克公爵打定主意,用著隻有他們父子之間能夠聽到的聲音,悄聲問道。
雖然聽著是個冇有由頭的提問,前言不搭後語。
但卻是父子倆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問題。
「是我。」
不帶任何猶豫的,理察麵不改色地緩緩回答道。
約克心說,要真是老爸你就不用搞這麼多欲蓋彌彰的事情了。
當然,這些話他也就隻敢在心裡說說而已,自然是不敢當著自己這位父親大人的麵說出來的。
而且約克也能理解,要想當好一個國王,臉皮厚和口是心非是絕對不會缺少的優良品質。
倘若理察大方承認,反而就不像是他這種能隱忍做了八十太子的人能做出來的事。
不過越是他這樣否認,結合之前其所做的種種行事,就越能說明問題。
理察說是他,那大概率就不是了。
「約克,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年邁的老王子淡淡說道:
「關於那件事情,我希望到此為止,不要再深究下去。」
「明白了,父親大人。」
約克瞭然,在自己的猜想得到隱約的證實後,他便不再去提相關事情了。
王位的繼承人是誰不重要,不是自己的老爹理察王子殿下就非常重要。
很大程度上來說,作為父子,他的利益與老父親的利益是保持一致的。
隻有理察順利繼位,格蘭王國的最高權力順利傳承下來。
約克自己纔有可能在日後,也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要是傳給別人,自己的那些叔父們。
那約克別說成為下任皇儲了,怕是在日後連保命估計都困難。
能逃亡到其他國家保命估計都算是運氣好。
權力鬥爭素來如此殘酷,你死我活。
約克眼下除了全力支援自己的父親理察,已經冇有更好的選擇。
其實,他也有想過一種可能。
那就是女王陛下,會跳過老父親理察,傳位給自己。
這完全有可能,畢竟他就是被當成繼承人來培養的。
不過,這種可能雖然有,但還是那句話。
王位繼承人是誰不重要,不是理察這個已經當了大半輩子儲君,早已根深蒂固黨羽遍佈格蘭王國的太子,非常重要。
當然,如果約克知道女王欽定的格蘭王國王位繼承人另有其人。
那他臉上所能露出表情,估計也是會變得相當精彩。
父子二人正聊著,一位侍從某樣的人走近來。
「什麼事嗎?」
注意到侍從走近,理察轉頭問那人。
「是內閣大臣派人來,有事要告訴殿下。」
那位侍從回答:
「獅心騎士溫妮莎爵士,已經回到圓桌騎士營地,與眾圓桌騎士們匯合了。」
如此回答,饒是沉穩如理察,也臉色微變。
而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自然也被約克收入眼中。
「我知道了,告訴內閣大臣派來的人,好生安撫好圓桌騎士們,明天請眾騎士進宮,我與約克公爵會親自為他們接風洗塵。」
「是。」
在得到口諭後,侍從微微欠身行禮,隨後告退。
打發走下人,理察揉捏眉心,一時間沉默不語。
「父親大人,失蹤許久的圓桌騎士團,也終於回來了。」
見老父親冇說話,約克試探性地說道。
「是啊,終於回來了,還是在這個時間點,真巧啊……」
理察放下揉捏眉心的手,臉上的神情不見半點輕鬆:
「我倒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回來,全部葬身於那個名叫樂園的地方最好。」
「啊?父親大人何出此言。」
聽到理察這話,約克不禁怔住。
身為格蘭王國權力中心的人物之一,他自然是知道圓桌騎士這個格蘭王國官方超凡組織的存在。
這個組織雖然不比本國的海陸空三軍規模龐大,但由於擁有名為超凡的神秘未知力量,其單兵素質卻遠勝於常規軍隊。
以一敵十,敵百,甚至敵千敵萬,對於這些超凡者們而言都不是難事。
可以說是很有戰鬥力的組織。
而且不同於各種派係盤根錯節的常規軍隊,圓桌騎士團直接效忠於女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守衛王宮的禁軍還要更像親兵。
按道理來說這些人,能在這個時間迴歸,應該是好事啊。
理察作為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將來也會成為繼女王之後,圓桌騎士團的新主人。
為何要詛咒後者,希望圓桌騎士死於樂園世界,永遠不要回來呢?
約克百思不得其解,於是費解地望向自己的父親,希望能得到回答。
「那些所謂超凡者們,都是些不安定的因素。」
理察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病榻上的女王,徐徐說道:
「尤其是陛下去世後,更是難以控製,我不敢說自己有把握能收服他們。
尤其是那個獅心騎士,溫妮莎·格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