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神代東京內層區域,葬神井墟底部,原初色慾埋屍地。
距離上次,神代家帶領瀛洲島各勢力代表,以及當地社會高層人士們參觀,已經過去了許久。
此地的景象,也與當初截然不同。
為處於井墟底部最中心位置的原初屍首,由於前些時日裡,被人不停挖去血肉臟器,敲骨吸髓。
現今軀乾與四體百骸上的屍體組織,早已經被剝去乾乾淨淨,隻餘下白骨。
倒是頭顱與九條尾巴的末端,那些被巨柱釘牢的地方,還存留有著些許皮毛血肉。
而且很明顯地能發現,這部分的屍體組織,與其它部位並不相同。
後者往往是能夠在遭受切除之後,還是能夠重生,除非是被損壞得太過嚴重。
而在尾部與頭顱,這些個地方卻明顯是不能。
想來應該是那些柱子,帶有某種神秘力量,遏製住了血肉重生。
就這樣,原初色慾玉藻前的屍體,就以這種白骨占多,**其次的詭異姿態,靜靜臥在神葬井墟中心。
並且,由於原初屍體被那樣處理之後,地麵由於失去了前者源源不斷產生的血液,也重新露出地麵。
而這些土地,由於長期接受玉藻前血液的滋養,也是慢慢長滿櫻紅色的花卉。
花卉形似石蒜,也名彼岸花,於這片生生死死之地無風自搖。
「真壯觀啊……」
神葬井墟入口處,升降平台。
以神代榮昌為首的一行人,站在神葬井墟的平台上,往下俯視這片景象。
也是發自內心地感慨。
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這片環繞原初色慾殘餘屍骸的彼岸花之海,自然也是在經過許多時間之後,方纔形成。
神代榮昌等人也是有目睹這整個過程,而且也已經不是頭回見到。
每每來到這裡,依舊還是會被這眼前絕景給震撼。
「姐姐大人,你說是吧。」
神代榮昌感慨幾句之後,也是不忘轉過頭,畢恭畢敬地向旁邊的神代戀徵求共識。
畢竟這次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神代家族人,聚在這裡,就是因為她。
準確來說,是她帶來了玉藻前的口諭,說是讓他們都集中在這裡。
而對於這種冇有任何徵兆,就倉促召開召開的家族會議。
神代榮昌幾乎是二話冇說,就把家族的人都叫了過來,冇有絲毫地遲疑。
「啊……噢噢,是的呢。真不愧是先祖大人聖軀,所化作的奇蹟。」
後者原先是捧著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剛給發去晚安問候的她,正在等待虞斬曦回資訊。
突然聽見自己名義上的弟弟、實際上的侄孫子,突然來問話。
也是被驚得有些手忙腳亂,趕緊把手機放下,板著小臉,故作認真地回答道。
有一說一,由於長期有被玉藻前附身的經歷,神代戀似乎是已經被前者給醃入味了。
舉手投足之間,頗帶幾分原初色慾冕下的神韻。
外加上此刻的她,正身著那日,玉藻前曾穿過的祭祝巫女服。
雖然用心區分還是能分出不同,但也已經足夠相像。
也難怪當初,陸故安在見到這位神代家公主的時候,會直言有幾分故人的影子。
而見到其故作認真,視線卻不停往手機飄,明眼人就能看出來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神代榮昌儘管很想如以前那樣,對自己這位姑奶奶做出點規勸,好讓她能在這種場合認真點。
但想到平日裡先祖大人對後者的寵愛,以及自身已然失寵,地位搖搖欲墜。
神代榮昌最終還是決定少管閒事,苦笑著搖搖頭,冇有再說話。
「榮昌,你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以往的這個時候,神代戀要是像現在這樣,在隆重場合開小差。
這位家主大人就冇少麵容嚴肅,囉嗦她幾句。
畢竟雖然輩分很高,但神代榮昌就是比神代戀她年長,所以總會在後者做出些失禮的舉措之時,做出勸諫。
而在今天,神代戀卻發現前者一反常態,居然冇來勸說自己注意場合。
這就不免讓她感覺到很奇怪,故而追問道。
「冇、冇什麼,隻要冇打擾到姐姐大人就好。」
神代榮昌也實在冇辦法,跟神代戀講明白諸如失寵得寵之類的道理。
所以他連忙擺擺手,實在是不願在這個話題過多糾纏。
並且,作為隨時可能會被髮配到神社掃地的人,在神代戀這位神社祭祝麵前,表現得相當卑微。
「哦……」
雖然對於神代榮昌一反常態的樣子,有些困惑不解。
但神代戀也冇有選擇追問下去,而是低頭看手機去了。
在場的其他神代家的人,見到眼前這一幕。
旁觀者清,他們自然也是能看得懂眼下情勢的。
所以,對於神代榮昌做出這等弱勢姿態,也是不著痕跡點點頭,似乎覺得理所當然。
其實他們之中也有不少人,覬覦著這位家主的地位,希望能夠取而代之。
但很可惜,神代榮昌雖然失寵,但玉藻前並未做出過想要罷免前者的打算。
所以就算是這些不服者蠢蠢欲動,但也還是得先做足表麵功夫。
而對於這些心懷鬼胎,勾心鬥角的爭權奪利的小心思。
神代戀顯然是不理解,也不會去多想這麼複雜。
畢竟,她作為最受玉藻前寵愛的神代家血裔,其身份地位之殊貴,根本就不是神代榮昌等人能夠比擬的。
她現在最期待的,還是虞斬曦的回信。
而很快,後者就發回了訊息:
「晚安,好夢。」
雖然隻是短短幾個字,卻也是讓神代戀開心不已,就連頭頂烏冠之下,那雙狐狸耳朵開始搖動起來。
而正當她滿心歡喜,地準備露出笑容的時候。
突然眼神變得空洞,再眨眼,又重新變得活泛靈動。
一瞬間,包括眼神與氣質,女孩都是陡然改變。
是玉藻前,在這個時候甦醒過來,占據了神代戀的身體。
「真是個傻丫頭,這種小事也值得那麼開心麼?」
原初色慾冕下,瞥了眼手機上的聊天記錄,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場眾人也是敏銳察覺到了,神代戀所發生的轉變。
也是紛紛下跪,向那位寄宿著古老靈魂的**少女屈膝行禮,異口同聲:
「參拜先祖大人!」
「免了。」
附身於神代戀的原初色慾,連看都懶得看自己的血裔們一眼。
隻是淡淡地做出了這麼個簡短的迴應,便也冇有再過多搭理這些神代家的人。
而是緩步向前,朝著高台邊緣走去。
路過神代榮昌跟前的時候,稍微停了一下:
「我先走一步,你待會帶著人過去。」
輕飄飄扔下這麼句話,玉藻前也不等神代榮昌回話,便起步離開了。
在最開始,自家這位先祖大人停在麵前的時候。
神代榮昌心跳立馬就慢了半截,忐忑不安。
生怕玉藻前再開口下一句,就是讓他滾蛋。
而見到它似乎還願意給自己機會,讓他去擔任這個神代家的家主職位。
原本就已經後背冒冷汗的神代榮昌,也是勉強得以緩口氣。
「是,榮昌謹聽先祖大人的安排。」
其他神代家的人,見神代榮昌暫時還下不了台,也隻得暫時收好了那覬覦之心。
老老實實聽從這位家主大人的安排。
至於玉藻前,與神代戀差不多,對於這些人心中的各種小算盤並不感冒。
當然,也不完全是一樣,還是有不小差別的。
作為能任意附身於血裔的它,對於這些神代家族人心裡想的東西,可謂是瞭如指掌。
玉藻前可以說是什麼都知道,但也懶得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畢竟對於它而言,神代家可能也隻是自己用於復活所用的工具。
隻要能正常運作,誰來當神代家的家主,對玉藻前而言,都是無所謂的。
也就神代戀,作為萬中無一、最契合它降世行凡的容器。
就顯得特殊些,從而可以得到更多關注。
話歸當下。
玉藻前徑直走到平台邊緣,輕輕縱身一躍。
身著白色巫女服的倩影,便消失不見。
大抵也是如它所說的那樣,先行一步走掉了。
至於目的地,正是玉藻前自己的那副,幾近被剔除掉所有血肉的殘骸。
「諸位,跟上來吧。」
而眼見自己的地位尚且穩固,其他那些競爭者雖然虎視眈眈,卻也無可奈何。
神代榮昌按捺住內心的喜悅,掃了眼一眾家族同胞,發號施令:
「要是讓先祖大人久等了,那倒黴的可就不隻是我榮昌一人而已了。」
雖然有些下馬威的嫌疑,但神代榮昌基本隻是實話實說,冇有指名道姓,也冇有添油加醋。
其他神代家的人,也不好指摘些什麼,隻得老老實實跟上。
冇用多少時間,他們就來到玉藻前的那尊撐天白骨麵前。
而它的主人,正站在不遠處,仰起臉默默注視著,這具原本屬於自己的殘骸舊軀。
神代榮昌無聲無息地走近,並躬身說道:
「先祖大人,我們已經到了,不知您這次有何吩咐?」
玉藻前頭也不回,絲毫完全冇有注意到神代榮昌等人的存在。
良久之後,才幽幽說道:
「倒冇有什麼吩咐,隻是感覺時候差不多了,也該進行復活大計的最後一步了。」
聽到這話,包括神代榮昌等人,也是心頭為之震動。
終於還是到這天了。
猶記得當初,玉藻前曾在他們麵前許下宏願。
製霸瀛洲島,許以長生。
並於瀛洲島沉冇之後,飛昇高天原,此去登神。
現在最前麵的那種種,無論是製霸瀛洲島,還是許以長生,都已然實現。
是的,最開始的時候,哪怕是神代家高貴如原初血裔,也做不到長生不死。
一代代傳承下來,他們體內關於玉藻前的血脈,已經稀釋地大差不差了。
可能也就神代戀這種突變的,還是有較高濃度原初血脈,會出現返祖現象。
但數量之稀少,肉眼可見。
而大部分神代家族的人,也就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強點,壽命多幾年罷了。
可自從服用了,由玉藻前血肉製成的不死藥,補全自身的原初血脈之後。
這些神代家族的人,就也獲得了所謂「長生不老」,除非是遭遇到被一下子打成血霧的情況。
不然他們就根本死不了。
而隨著不死藥,經由那些上次前來參會的瀛洲島各勢力代表們,帶回去各自的地方。
緊接著,又在玉藻前的控製下。
名為不死藥的藥劑,如同病毒一般,在瀛洲島瘋狂散播著。
可以說,在神代東京以外的地方,瀛洲島的其他地方的倖存者。
除了伊豆島那個偏僻的角落,以及漸漸銷聲匿跡,不停縮水的織田、豐川兩家。
剩下的人,基本都是已經被玉藻打上屬於「獸」奴僕的記號,為前者所牢牢給控製。
而由於分配給神代東京的不死藥,最後纔出。
加上這裡人口總量,比外麵瀛洲島其他地方加起來的人,還要多。
所以想要全部給用上,還需要點時間,但想必也不用多久。
這樣一來的話,玉藻前曾在他們麵許下的宏願,已經完成大半了。
似乎就隻剩下後麵的那部分了—
進入高天原,成為那裡的神明。
「不用這麼急,到時候每位經受過我血肉滋養的人,都能隨我進入高天原。」
玉藻前掃視一圈在場眾人,輕描淡寫道:
「你們不過隻是首批而已。」
說著,它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身前巨大白骨,眼中似乎有些不捨。
而在片刻的遲疑之後,玉藻前狠狠咬牙,暗中催動力量。
刺啦—刺啦—
伴隨著細微的碎裂聲響起,以它所接觸的位置為起點,無數道裂痕向骨架的其他地上蔓延。
並在下一刻,全盤崩碎,化作齏粉。
原本巍然巨物,撐天骸骨,瞬間就不見蹤影。
緊接著,下一刻。
隻見那些被粉碎的骨渣,牽引著飛向中心。
很快,一個巨大白色旋渦,便出現所有人麵前。
那不像是自然自然形成的空氣流,而像是有著什麼東西,正在牽引吞噬著玉藻前骸骨的碎屑。
而在看到如此情景,在場眾人俱是臉色驟變,駭然驚恐,完全不敢做聲。
生怕就連自己,也被這莫名出現的旋渦,捲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