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貓鼠遊戲
接下來的三天,高建覺得自己像在追一隻鬼。
第一天。
斥候回報:“隋軍在東邊二十裡的林子裡紮營!”
高建率五千騎兵急行軍趕到,林子裡隻有一堆還冒著煙的篝火,和幾十個紮得歪歪扭扭的草人。
草人身上套著隋軍的破號衣,遠遠看去還真像那麼回事。
最可氣的是,有個草人胸口貼了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漢字。
親衛把紙條撕下來,遞給高建。
高建接過來一看,臉都綠了。
紙條上寫著:“將軍辛苦,烤了隻兔子,替您吃了。味道不錯,下次請您。”
落款畫了個笑臉。
“隋狗——!!”高建把紙條揉成一團,摔在地上,“追!給我追!往東!”
騎兵掉頭往東追了三十裡。
第二天。
斥候回報:“隋軍在東北方向的山穀裡生火做飯!煙很大,至少兩千人!”
高建這次學聰明瞭,分兵三路:左翼三千人從北邊包抄,右翼三千人從南邊合圍,自己帶四千人從正麵壓過去。
三路大軍,整整一萬人,把那個山穀圍得水洩不通。
衝進去一看——
又是草人。
這次草人更多,密密麻麻站了一山穀。
每個草人麵前都生了一堆火,火上架著空鍋,鍋裡的水燒得咕嘟咕嘟響,熱氣騰騰,隔幾裡地都能看見。
最前麵的草人胸口又貼了張紙條:
“將軍果然來了。我說什麼來著?他肯定來。給,您贏了,這鍋水請您的。”
高建氣得臉都紫了。
“搜!給我搜!他們跑不遠!”
騎兵在山穀裡搜了兩個時辰,連根隋兵的毛都沒找到。
倒是在山穀最深處,發現了一條被枯枝敗葉掩蓋的羊腸小道。
小道上腳印密密麻麻,順著山脊翻到了另一側。
“將軍!”斥候指著山脊另一側,“隋軍往北跑了!剛走不到一個時辰!”
“追!”高建翻身上馬,“今天非要逮住這群老鼠!”
騎兵剛追出十裡,後方忽然燃起衝天大火。
“將軍!糧草隊被燒了!”
高建猛地勒住馬,回頭看去。
後方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那是他押在後麵的糧草輜重。
三千石糧食,五百車草料,全在火裡。
“隋狗……趁我分兵,偷襲糧草……”高建咬牙切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親衛小心翼翼地問:“將軍,還追嗎?”
“追個屁!”高建一巴掌抽過去,“回去救糧!”
等他們趕回去,糧草已經燒了大半。
剩下的那點,也隻夠全軍吃兩天的了。
而偷襲糧草的隋軍,連影子都沒了。
第三天。
高建不敢再分兵了。
他把一萬五千人攏在一起,行軍速度慢了一半,但至少安全了。
斥候回報:“隋軍在四十裡外,正往北走。”
高建冷笑:“往北?那邊是絕壁,無路可走。他們自投羅網!”
大軍壓過去。
到了地方,果然看見隋軍在山腳下紮營。
這次不是草人,是真的人。
兩千多人,稀稀拉拉坐了一地,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擦刀,還有幾個在摔跤玩。
高建在馬上眯起眼:“終於不跑了?”
他正要下令衝鋒,忽然看見隋軍陣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破號衣,手裡拎著把崩了口的馬刀,正沖他招手。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但那個招手的姿勢,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高建臉一沉:“放箭!”
弓手剛拉開弓,那人轉身就跑。
兩千多隋軍瞬間炸了鍋,跟著他往山上跑。
跑得那叫一個快,連鞋都跑掉了好幾隻。
高建率軍追到山腳下,勒住了馬。
山勢陡峭,騎兵上不去。
步卒倒是能爬,但爬上去也是氣喘籲籲,還打個屁的仗?
“將軍……”副將湊過來,“山上地形複雜,隋軍熟悉路況,咱們貿然上去……”
高建咬著牙,盯著山腰上那些若隱若現的身影。
那個穿破號衣的傢夥又出現了,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沖他喊了一嗓子。
隔得太遠,聽不清喊的什麼。
但那個姿勢,雙手攏在嘴邊當喇叭,明顯是在罵人。
“撤。”高建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副將鬆了口氣:“將軍英明,等天明再……”
“我說撤到山腳下紮營。”高建打斷他,“封死所有下山的路。他們總得吃飯喝水,我就不信他們能一輩子待在山上。”
三天。
整整三天,一萬五千大軍被兩千潰兵當猴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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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坐在帳篷裡,麵前攤著地圖,臉色陰沉得像鍋底。
“將軍。”副將掀簾進來,“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說……”
“說什麼?”
“說隋軍昨天晚上又摸下山了,把咱們前鋒的糧草燒了一半。”
高建猛地擡頭。
副將往後縮了縮:“還……還留了張紙條。”
他顫顫巍巍地把紙條遞過去。
高建接過來,看見上麵寫著:
“將軍,您這糧草放得也太隨意了。我都不好意思不燒。下次藏好點,不然我贏著都沒成就感。”
落款還是那個笑臉。
高建把紙條拍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傳令三軍,分兵三路,合圍搜山。我要親手砍了那個隋狗的腦袋。”
“將軍,分兵的話……”
“不分兵,難道等著他天天晚上來燒糧?”高建站起身,“左翼三千人從東邊搜,右翼三千人從西邊搜,我自帶四千人從正麵壓上去。剩下的人守糧草輜重。”
他盯著地圖,眼睛裡全是血絲。
“這次,我看他往哪兒跑。”
……
山上。
韓青靠著一棵枯樹坐著,嘴裡叼著根枯草。
係統麵闆在他腦子裡亮著:
【累計力量:九千斤。(疊加基礎力量,當前實際力量約九千兩百斤)】
【下次領取時間:約6個時辰後。】
明天,就是一萬斤。
他正看著,趙鐵柱貓著腰湊過來,臉上全是樹枝刮的紅印子,棉襖也被荊棘撕了好幾道口子。
“韓爺。”趙鐵柱壓低聲音,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高建分兵了。三路,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搜山。這是要把咱們往南邊趕。”
韓青沒說話。
“韓爺?”趙鐵柱試探著問,“咱們……往南跑?”
“不跑。”韓青吐出枯草,“繼續往北。”
“往北?”趙鐵柱愣了一下,“北邊是絕壁啊,無路可走。”
“那就走到絕壁再說。”
趙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韓青看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韓爺,兄弟們都累了。”趙鐵柱搓了搓手,“三天了,白天躲,晚上跑,覺都沒睡囫圇過。昨天李狗兒從樹上摔下來,磕掉了一顆牙;王老五的凍瘡爛了,走路一瘸一拐的;還有幾個兄弟發著燒,再這麼下去……”
他沒說完,但韓青聽懂了。
“讓大家再撐一天。”韓青說。
“一天?”
“就一天。”
趙鐵柱撓了撓頭,不太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成,韓爺說一天就一天。”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雪,走了兩步又回頭:“韓爺,您是不是有啥法子?”
韓青沒回答,隻是看著係統麵闆上的倒計時。
“明天就有了。”他說。
趙鐵柱撓撓頭走了。
韓青靠著樹閉上眼睛,想眯一會兒。
但腳步聲又響起來了,輕,很輕,踩在雪地上隻有細細的“咯吱”聲。
楊二郎。
他沒坐下,就站在韓青旁邊,手裡捏著那個小本子,嗬了兩口氣化開凍住的墨水。
“壯士。”楊二郎開口了,聲音很輕,“高建分兵三路合圍,是想把咱們逼到絕路上。”
“我知道。”
“咱們的糧食還夠吃兩天。但士氣……撐不了兩天了。”楊二郎頓了頓,“兄弟們嘴上不說,心裡都在犯嘀咕。”
韓青睜開眼,看著他。
楊二郎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屬下隻是……”
“你不是我屬下。”韓青打斷他,“你是商人,記好了。”
楊二郎張了張嘴,把那句“是”嚥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
“壯士。”楊二郎又開口了,“屬下……在下想問一句。”
“問。”
“您到底在等什麼?”
韓青看著他。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楊二郎臉上。
那張臉白凈,手指細長,沒有老繭,怎麼看都不像商人。
但韓青沒戳破。
他看了一眼係統麵闆。
【下次領取時間:約5個時辰後。】
“等到明天。”韓青說。
楊二郎愣了一下:“明天?”
“對,就明天。”韓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回去睡吧,明天有活兒幹。”
楊二郎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但韓青已經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韓青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然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臘月十四,高建分兵合圍。韓青不退不降,言‘等到明天’。明日,有何變數?”
寫完了,他合上本子,揣回懷裡。
擡頭看了看天。雲層很厚,月亮時隱時現。
風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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