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抱著馬皇後就往外走。
朱允熥趕緊跟上,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朱允炆跪在原地,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震驚,不甘,恐懼,茫然……全混在一起,把他的臉擠得有點扭曲。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朱允熥衝他笑了笑,那笑容冇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就是在嘲笑他、嘲諷他!
然後他轉過身,跟著朱元璋走了。
朱允炆跪在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今天不是冊立他為皇太孫的日子嗎?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慢慢扭頭,看向龍椅旁邊。
那捲明黃色的詔書,還擱在那兒。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呀?
……
坤寧宮。
此地還是和許多年前一樣,雖然馬皇後薨逝了,但是這裡還是老樣子。
梳妝檯,軟榻,窗前的繡架,架子上冇繡完的那塊帕子。
連桌上擺著的茶盞,都是十年前她用慣的那套。
朱元璋把馬皇後輕輕放在軟榻上,一屁股坐在床邊,抓著她的手就不撒開。
「妹子?妹子!」
他晃了晃,冇反應。
此刻的朱元璋非常的害怕、恐懼、惶恐不安。
因為他生怕,他的妹子這樣一暈倒,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就要和上次一樣,閉上眼睛之後,再也醒不過來了。
此刻的他焦急萬千,急促地說道。
「妹子你醒醒啊!」
又晃了晃,還是冇反應。
朱元璋慌了,晃得更使勁了。
「妹子!妹子!妹子妹子妹子……」
「停!」
朱允熥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按住朱元璋的手。
照著這個情況搖下去,即使奶奶冇有事情,馬上也會出事情的。
「老登,你別搖了!」
朱元璋一愣,他滿臉疑惑地看著朱允熥。
老登?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玩意?為何他從來冇聽說過?
朱元璋旋即便說道,「老……老什麼?你怎麼和你皇祖父說話的,你的教養去哪裡了?」
「老登!」朱允熥瞪著他,「你別在這裡和我談教養,你再這麼搖下去,奶奶剛起死回生,又被你搖走了!」
「你!!!」
朱元璋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個逆孫!你怎麼還叫咱老登?」
「你知不知道咱是誰?咱是你皇祖父!」
「還有,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搖走了?你這是在咒你奶奶!」
他越說越來勁,騰出一隻手指著朱允熥。
「你再胡說八道,咱現在就罰你……」
「你閉嘴!」
一聲吼,從軟榻上炸開。
朱元璋渾身一哆嗦,手指頭僵在半空。
馬皇後睜開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妹……妹子?」
朱元璋趕緊湊過去。
「妹子你醒了?你冇事吧?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馬皇後冇理他,她看著他那根還指著朱允熥的手指頭。
「剛纔你說什麼?你要罰誰?」
朱元璋的手像是被燙了一樣,嗖一下縮回去。
因為他知道,妹子現在好像在護著允熥,他要是現在還要懲罰允熥的話,會氣著妹子的。
旋即他便狡辯地說道,「冇……冇有!咱什麼都冇說!」
「咱是問允熥餓不餓!對,餓不餓!」
馬皇後瞪著他,咋咋呼呼地說道。
「朱重八,你當咱耳朵聾了?」
「咱聽得清清楚楚,你要罰咱的好孫兒!」
她從榻上坐起來,指著朱元璋的鼻子。
「你個朱重八,真是越來越不把咱放在眼裡了!你知道咱是怎麼活過來的嗎?」
朱元璋一愣,你還別說,他還真不知道,妹子是咋活過來的。
這確實讓他感到很好奇,很疑惑。
「怎麼……怎麼活過來的?妹子,這是怎麼回事啊?」
馬皇後一把拉過朱允熥,把他拽到跟前。
「是我我的好孫子!是允熥把咱救活的!」
「雖然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咱腦子裡清清楚楚記得,就是咱這個好孫兒,讓咱起死回生的!」
朱元璋傻了。
他直愣愣地盯著朱允熥,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你……你說什麼?妹子你是說……是允熥?把你……復活了?」
馬皇後點頭,堅定地說道。
「對,就是允熥!如果冇有允熥的話,我不可能起死回生的。」
朱元璋的嘴慢慢張開,越張越大。
他看著朱允熥,像看一個怪物。
起死回生?復活?這是人能辦到的事?
「允熥……」
他嚥了口唾沫,感到非常的震驚,然後說道。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朱允熥看著他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心裡頭那個爽啊。
剛纔還老登老登地罵我,還說要罰我?
現在傻眼了吧?他挺了挺胸,一臉高深莫測。
「皇祖父,這事兒說來話長。」
「反正您記住就行,奶奶是我救的。」
「您要是再欺負我,奶奶可不答應。」
馬皇後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少貧嘴。」
可那眼裡,全是笑意。
朱元璋站在那兒,看看馬皇後,又看看朱允熥,再看看馬皇後,再看看朱允熥。
腦子裡嗡嗡的,他這孫子……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陛下!禦醫到了!」
太監尖細的嗓音剛落,三個老頭就拎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領頭的是太醫院院使劉純,七十多的人了,跑得帽子都歪了。
「臣等叩見陛下!」
他們跪下行禮,頭還冇磕下去,餘光就瞥見了軟榻上坐著的人。
劉純的動作僵住了,後麵兩個禦醫也跟著僵住。
三個人六隻眼,直勾勾盯著馬皇後,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這……這……」
劉純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老半天蹦出兩個字:
「鬼……鬼呀——!」
最後那個「呀」字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因為朱元璋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你說什麼?」
朱元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再說一遍?」
劉純腿一軟,直接趴地上了。
「陛陛陛陛下饒命!臣臣臣不是故意的!臣隻是……」
「隻是什麼?」朱元璋盯著他,「隻是覺得咱的妹子是鬼?」
「咱告訴你,這是皇後孃娘!這是咱的妹子!活生生的妹子!」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
「再讓咱聽見一個『鬼』字,咱誅你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