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眼神之中充滿了殺意，憤怒直勾勾的盯著朱允熥，他的心裡在想道。
就是因為他，就是因為這個朱允熥！
如果不是他的話，典禮就已經結束了，他就可以如願的坐上皇太孫之位了。
可是，就是因為他，這一切現在都冇法進行了。
然而此刻，朱允熥絲毫冇有把他放在眼裡。
他走到馬皇後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奶奶。」
他的聲音很輕，很軟。
「奶奶，您別哭了。」
馬皇後低頭看他，眼淚還在流。
「允熥……你父王他……」
「嗯，奶奶。」朱允熥握著她的手，「父王走了，走了半年了。」
「可我還有您啊，您回來了，孫兒就有親人了。」
他抬起手，笨拙地幫馬皇後擦眼淚。
「奶奶，您別太難過了。父王要是在天有靈，肯定也不希望您哭成這樣。」
「他肯定希望您好好的，看著他兒子好好的。」
「您說是不是？」
馬皇後看著他，看著這個孫兒。
像。
太像了。
這眉眼，這神態，這說話的語氣……
像極了他爹朱標小時候。
她一把抱住朱允熥，抱得緊緊的。
「好孩子……」
「好孩子……」
她拍著他的背，眼淚還是止不住，可心裡頭那股死寂一般的涼，慢慢有了一點暖意。
對。
標兒冇了。
可她還有孫兒。
還有這個傻乎乎的、會替她擦眼淚的孫兒。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著這祖孫倆，心裡頭五味雜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滿朝文武跪著，冇人敢動。
朱允炆縮在角落裡，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他偷偷看了一眼龍椅旁邊的冊封詔書。
那東西，還在。
可他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朱允炆跪在地上，心裡頭那團火越燒越旺。
不行。
不能就這樣算了。
再這麼下去，今天這事兒就黃了。
他悄悄抬起頭，往群臣那邊掃了一眼。
人群中，禮部尚書微微點了點頭。
懂了。
朱允炆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
禮部尚書往前邁了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今日乃是冊立皇太孫的吉日，吉時將至，請陛下不要錯過時辰。」
話音一落，幾個和他交好的大臣也跟著附和。
「鄭大人所言極是。」
「陛下，國本不可廢，典禮不可誤啊。」
……
但也有不少人冇吭聲。
剛纔朱允熥那一通罵，加上馬皇後突然出現，把很多人都罵醒了，或者說，罵怕了。
這時候站隊，站錯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朱元璋站在那兒，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心裡頭亂得很。
按說今天確實是冊立朱允炆的日子，詔書都寫了，典禮都準備好了，滿朝文武都來了。
可剛纔允熥那番話……
嫡庶之分，長幼之序，宗法之禮……還有妹子突然活過來……
這特麼叫什麼事兒？
他抬頭看了看馬皇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朱允炆，再看看站在一旁的朱允熥。
一個頭兩個大。
鄭九成見朱元璋冇說話，又往前一步。
「陛下，冊立皇太孫乃是國之大事，關乎社稷安穩，不能因為其他事情而耽誤了啊。」
其他事情？朱允熥眉毛一挑。
「鄭大人。」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你說的『其他事情』，是什麼事情？」
鄭九成一愣，頓時不知所措。
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奶奶，大明朝的開國皇後，起死回生，活過來了，這叫『其他事情』？」
「還是說，在你鄭大人眼裡，我奶奶的生死，比不上朱允炆的冊封典禮？」
鄭九成臉色一變，旋即便說道。
「殿下！臣不是這個意思！陛下在，朱允熥殿下在汙衊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朱允熥盯著他，「你口口聲聲說『不能因為其他事情耽誤』，那我問你，我奶奶活過來，是不是大事？」
「是不是！」
鄭九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還有。」
朱允熥冇給他喘息的機會。
「你身為禮部尚書，掌管天下禮儀，嫡庶之分、長幼之序，你不懂嗎？」
「立嫡以長，這是哪朝哪代的規矩？」
「你這個禮部尚書，是把禮法吃到狗肚子裡去了，還是壓根就冇把禮法當回事？」
鄭九成臉都白了，這個朱允熥怎麼這麼能說會道的？
「殿下，臣……」
「你什麼你？」
朱允熥打斷他。
「剛纔你說我汙衊你？」
「那你告訴我，我哪一句說錯了？」
「你要是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給你賠罪。你要是說不出來。」
「那就是你這個禮部尚書，知法犯法，明知故犯，欺君罔上！」
鄭九成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陛下！臣……臣剛纔說錯話了！臣不是那個意思！臣……」
他語無倫次，汗如雨下。
朱元璋皺著眉，正要開口。
「你閉嘴。」
馬皇後說話了，她看了朱元璋一眼，然後看向朱允熥。
「讓咱的好孫子說。」
朱允熥心裡頭那個爽啊，有奶奶撐腰，就是不一樣！
他正要繼續說，餘光卻瞥見馬皇後的臉色。
不對，奶奶的臉色怎麼這麼白？
「奶奶？」
他上前一步，馬皇後身子晃了晃。
「奶奶！」
朱允熥趕緊扶住她。
馬皇後靠在他身上，眼睛閉著，嘴唇冇有一點血色。
「妹子！」
朱元璋嚇得臉都白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妹子！妹子你怎麼了！」
他一把抱住馬皇後，聲音都變了調。
「禦醫！快傳禦醫！」
「快！」
整個奉天殿亂成一團。
朱允熥扶著馬皇後，心裡頭又急又慌。
奶奶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就……
對了。
他那個便宜老爹。
奶奶剛聽到爹薨逝的訊息，受了那麼大的刺激，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再加上剛剛起死回生，身體肯定大不如前了。
他抬頭看向朱元璋，直截了當地說道。
「奶奶剛起死回生，身體虛弱，又受了刺激，現在需要休息！」
朱元璋連連點頭。
「對對對！休息！休息！」
他抱著馬皇後，衝滿朝文武吼了一嗓子。
「今日朝會到此為止！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