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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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清來人,那張本來就陰沉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朱允熥?
他不是病了嗎?
今兒一早,呂氏那邊的人來報,說朱允熥病得起不來床,冇法參加冊封大典。他還琢磨著,回頭派個太醫去看看。
結果呢?
這小子活蹦亂跳地站在殿門口,除了跑得有點喘,哪兒像有病的樣子?
朱元璋的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他最恨什麼?最恨有人騙他。
尤其是自己的親孫子。
「允熥!」
朱元璋一拍龍椅扶手,聲音沉得能壓死人。
「今日乃冊立皇太孫之典,你身為皇室子孫,竟敢如此失禮!你不是病了嗎?不是來不了了嗎?現在這是在做什麼!」
滿朝文武齊刷刷低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腔裡。
陛下的家事,冇人敢摻和。
朱允炆跪在原地,垂著眼,嘴角卻壓不住了。
來得好啊。
本來還覺得贏得太順,少了點意思。
現在朱允熥自己送上門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觸怒皇祖父,這不是找死嗎?
他微微偏頭,往旁邊瞥了一眼。
朱允熥!不過就是個廢物而已!根本對他造成不了什麼威脅!
不就是一個嫡子的身份嗎?他現在也是嫡子呀!而且還深受皇祖父的寵愛。
此刻朱允炆抓住時機,一臉擔憂地開口了。
「三弟!」
他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滿殿的人都聽見。
「你這是做什麼?朝堂之上,皇祖父麵前,怎可這般無禮?」
他說著,還往前跪爬了半步,一副替弟弟求情的模樣。
「皇祖父息怒,三弟年紀小,不懂事,孫兒替他賠罪了。三弟,還不快向皇祖父認錯,趕緊退下!」
朱允熥看著朱允炆那張臉。
溫潤如玉,憂心忡忡,一副好兄長的模樣。
他忽然笑了。
「閉嘴。」
朱允炆一愣。
「你……」
「你算什麼東西?」朱允熥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也有資格吼我?」
朱允炆臉上的溫潤瞬間裂了一道縫。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火,繼續端著好兄長的架子。
「三弟,這就是你的禮數?我是你二哥,你就是這樣對我說話的?」
「二哥?」
朱允熥笑了,笑得很冷。
「我隻有大哥朱雄英,哪來的二哥?」
他盯著朱允炆,一字一頓。
「一個庶子,也配自稱我二哥?誰給你的臉?」
轟!!!
滿殿譁然。
庶子。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子,直直捅進朱允炆的心窩子。
他的臉瞬間漲紅,又瞬間慘白。
他最恨什麼?最恨別人提他的出身。
他母妃呂氏是太子繼妃,不是正妃,他就是庶出,雖然現在被扶正了。
但是這永遠都是他一個汙點,可是也冇人敢當麵提。
可朱允熥提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提了。
朱允炆渾身發抖,手指攥緊,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可他不能發火,他得忍,他得在皇祖父麵前維持仁孝恭儉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怒火壓下去,轉過身,衝著龍椅磕了一個頭。
「皇祖父!!!」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三弟如此詆毀孫兒,請皇祖父為孫兒做主!」
朱元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朱允熥!」
他一聲厲喝,整個奉天殿都顫了三顫。
「你就是這樣對你二哥說話的?你的皇室禮儀都學到哪兒去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你知不知道!」
朱允熥站在那兒,迎著朱元璋的怒火,腰桿挺得筆直。
「皇祖父。」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很。
「既然您說到禮儀,那孫兒倒要問一句。」
他抬起頭,直視龍椅上的老人。
「皇祖父,您的禮儀呢?您的綱常呢?」
朱元璋瞳孔一縮。
「你說什麼?」
「孫兒說,皇祖父,您的綱常倫理,去哪兒了?」
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
「朱允炆是庶子,孫兒是嫡子。孫兒的娘,是太子正妃常氏;孫兒的外祖父,是開平王常遇春;孫兒的舅舅,是鄭國公常茂;孫兒的大哥,是皇長孫朱雄英。」
他一字一頓。
「孫兒還冇死呢。」
「憑什麼?」
「憑什麼讓他朱允炆做這個皇太孫?」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皇祖父若執意如此——」
朱允熥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後落在朱元璋臉上。
「大明王朝,必有滅頂之災。」
滅頂之災。
這四個字一出,整個奉天殿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朱元璋猛地站起來。
「朱允熥!你什麼意思!」
朱允熥不退不讓,迎著他的目光。
「綱常倫理都敗壞了,禮儀樂法都崩毀了,這和春秋戰國、五代十國有什麼區別?」
「皇祖父,您要立的不是皇太孫,是大明的禍根。」
「嫡庶不分,長幼無序,宗法不存!」
「這樣的朝廷,這樣的江山,能撐幾年?」
滿殿死寂。
朱元璋站在龍椅前,盯著底下那個少年。
朱允熥站在那兒,喘著粗氣,眼眶發紅,但脊樑挺得筆直。
這一刻,朱元璋忽然有些恍惚。
這眼神,這架勢,這不管不顧的倔勁兒……
像。
太像了。
像他爹朱標,更像他娘常氏。
朱允炆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心裡頭那個煙花,早就滅了。
滅得乾乾淨淨。
朱允熥說完,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
殿內靜得嚇人。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兩邊低著頭的文武百官。
一個個的,腦袋都快垂到胸口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就地消失。
朱允熥忽然笑了。
「好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諸位大人,好得很啊。」
冇人敢抬頭。
「列位都是我大明的股肱之臣,朝廷的棟樑,國家的柱石。」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嘲諷,往那些低著的腦袋上紮。
「今兒這奉天殿上,立的是儲君,定的是國本。」
「諸位大人,你們都是熟讀聖賢書的,都是科場出來的,都是滿肚子經綸的。」
「嫡庶之分,長幼之序,宗法之禮。」
「你們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