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福康安府邸。
福康安端坐大堂,身上的錦袍已經換成了一襲嶄新的藍色官袍,麵容上那抹溫雅笑意重新浮現。
隻是眼底深處,有著一絲極淡的、非人的碧綠色幽光偶爾流轉。
廳堂內,歐陽鋒與木鹿大王垂手而立,見福康安出來,齊齊躬身。
“大人。”
歐陽鋒聲音沙啞,目光在福康安身上一掃,帶著探究。
福康安在主位端起早已備好的參茶,輕輕吹了吹:
“城外追索如何?”
一名黑袍密衛從陰影中閃出,單膝跪地:
“稟貝勒爺,方圓五十裡已搜尋三遍,未見那白衣人的屍首或蹤跡。陳近南、胡斐等一乾逆賊,也消失不見。”
福康安飲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密衛。
那密衛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
“屬下無能。”
“消失不見?”
福康安放下茶盞,瓷盞與紫檀木案幾相觸,發出清脆卻令人心悸的一聲輕響。
“數萬蠱兵,又有木鹿大師的尋蹤蠱指引,幾個重傷殘喘、身上還帶著蠱毒氣息的逆賊,能在眼皮底下‘消失’?”
廳堂內溫度驟降。
一旁木鹿大王枯槁的臉上肌肉抽動,嘶聲道:
“大人,老夫的尋蹤蠱確實感應到那原隨雲的氣息。但之後卻徹底消散,並非移動隱匿,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抹除。”
“至於陳近南等人,他們身上有能抵禦蠱毒之物,和原隨雲身上的別無二致。”
“抹除?”
福康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聲都敲在在場諸人心頭。
“你的意思是,有東西,能解蠱毒?”
歐陽鋒沉聲道:
“大人,的確如此。”
福康安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
他目光轉向木鹿大王:
“木鹿大師,依你之見,是那原隨雲身上另有保命奇珍,還是……有人接應?”
木鹿大王黃澄澄的豎瞳閃爍:
“老夫更傾向於前者。”
“若有人接應且能解此毒,必然也是驚天動地的人物,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跡。”
“而那原隨雲來歷神秘,功法劍術皆屬頂尖,身上懷有異寶,也在情理之中。”
福康安眼中碧光一閃而逝。
“繼續找。”
福康安語氣恢復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至於寶物……若真存在,必須是本座的。”
“他或許可以逃過你們的蠱毒。”
“但我不信他能夠解開柳仙的毒。”
“原隨雲,必死無疑。”
福康安話音落下,大堂都冷了幾分。
“是!”
密衛凜然應諾,迅速退下。
歐陽鋒與木鹿大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一名身著馬褂的近衛在門外恭敬道:
“大人,宮裏有旨,蒙古使者已至,皇上宣您即刻進宮,一同會見。”
“蒙古使者?”
福康安眉梢微挑。
“來的倒是時候。可知是哪一位?”
近衛低聲回道:
“據宮中來報,是……是速不台。”
福康安叩擊扶手的指尖驀然停住。
速不台。
這個名字,在草原上代表著征服與死亡,在清國高層心中,則代表著貪婪與威脅。
蒙古黃金家族麾下最驍勇、最殘暴的武神之一,曾西征萬裡,屠城滅國如家常便飯。
雖然前些時候在遼國敗在了明軍手中。
但要說起來,目前還沒有能夠勝過明軍的。
這並不會影響速不台的形象。
玄燁此時宣他進宮麵見速不台,顯然用意頗深。
“知道了。”
福康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蟒袍的袖口。
“備轎。”
“嗻。”
歐陽鋒上前一步,低聲道:
“大人,速不台此來,恐怕不安好心。”
“如今大清新逢挫敗,八旗元氣未復,蒙古定然是虎視眈眈……”
福康安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因如此,才更要見。我倒要看看這頭老狼,如今想叼走多少肉。”
他舉步向外走去,步履從容,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尋常宴會。
隻是那眼底深處的碧綠幽光,似乎更濃了一些。
皇宮外圍,朱紅高牆下。
韋小寶腳步匆匆,低著頭往宮門方向趕,心裏頭像是揣了十七八隻兔子,蹦躂得厲害。
三天了。
陳近南師父、胡斐那些兄弟,還有那個深不可測又瞎了眼的原公子,一點訊息都沒有。
盛京城裏風聲鶴唳,福康安的人四處搜查,天地會、紅花會的據點被拔了一個又一個,鮮血把幾條暗渠都染紅了。
他靠著在玄燁麵前裝傻充愣、以及對福康安一味諂媚,暫時還沒被懷疑。
但韋小寶知道,自己就像走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一陣風就能把他刮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奶奶的,原公子你可千萬別死啊……你死了,老子脖子上這根繩誰來解?”
“小玄子那邊也越來越難糊弄了。”
韋小寶嘴裏碎碎念著,冷不丁差點撞上一人。
“哎喲。”
韋小寶一個趔趄,抬頭一看,魂兒差點飛了。
福康安。
一身墨藍蟒袍,負手立在宮門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讓韋小寶想起毒蛇。
“韋副統領,行色匆匆,這是趕著去給皇上報喜呢?”
福康安聲音溫雅,話裡的刺卻紮得人生疼。
韋小寶心裏大罵“報你奶奶的喜”,臉上卻瞬間堆起十二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大人,奴才眼瞎,沒瞧見您老。”
“奴才這是聽說蒙古來了使者,怕皇上跟前伺候的人不夠機靈,趕著去聽候差遣呢。”
“哦?”
福康安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韋小寶。
“韋副統領果然忠心可嘉。”
“隻是本座聽說,這幾日盛京不太平,有些宵小作亂,韋副統領掌管部分宮禁防務,可要多上心纔是。”
“別讓一些不該進來的人……擾了聖駕。”
他語氣平淡,韋小寶卻聽出了森森寒意。
韋小寶後背冷汗涔涔,臉上笑容越發僵硬:
“大人教訓的是,奴才一定瞪大眼睛,連隻蒼蠅都不放過。”
“嘿嘿,那些反賊,有大人您神威蓋世,佈下天羅地網,遲早會把他們一網打盡。”
福康安看著韋小寶那副卑躬屈膝、眼神卻閃爍不定的模樣,心中冷笑。
這奴才,當真是滑不溜手。
“走吧,莫讓皇上和蒙古使者久等。”
福康安不再看他,當先向宮門走去。
韋小寶連忙小步跟上,嘴裏應著“嗻嗻”,心裏卻把福康安祖宗十八代又問候了一遍,同時暗暗祈禱:
師父啊,原公子啊,你們可千萬藏好了。
皇宮,太和殿偏殿。
殿內燃著龍涎香,煙霧裊裊。
玄燁高坐龍椅,年輕的麵容上帶著帝王的威儀,隻是眼底深處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陰鬱。
八旗主力折損,關內戰局不利,如今蒙古使者又至,壓力如山。
下首左側,坐著幾位清國重臣,曾子城等人皆在,麵色凝重。
而右側客位,隻坐著一人。
此人身材並不十分高大,甚至有些粗壯,披著一件華麗的狼皮大氅。
他頭髮鬍鬚虯結,如同一頭未曾打理過的雄獅,臉龐被風霜刻滿深深的溝壑。
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雪夜裏的狼瞳,銳利、貪婪、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甚至有些懶散地靠著椅背,手裏把玩著一把鑲嵌著寶石、卻明顯帶著多次劈砍痕跡的彎刀。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卻讓整個偏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蒙古武神,速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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