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盛京西城，一處不起眼的池塘下方。
水下的密室內燭火搖曳，將牆壁上人影晃得如同鬼魅。
原隨雲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緩緩滑坐在地，月白錦袍早已被暗綠色的毒血浸透，緊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
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泛著詭異熒光的血沫，濺落在青磚地麵，發出“嗤嗤”的輕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原隨雲勉力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聖上所賜的那枚兔子符咒。
溫潤的玉質此刻觸手冰涼。
原隨雲凝視著符咒。
儘管他什麼也看不見。
陛下所賜的保命符咒，竟真的用上了。
柳仙附體後的福康安，強大得遠超預估。
那隨手一擊蘊含的，不僅是足以摧山斷嶽的磅礴妖力。
更有一股陰毒詭譎、如同活物般的侵蝕之力，此刻正在他體內瘋狂肆虐。
原隨雲閉上眼，深深吸氣，試圖運轉明神武典的心法，調動那中正堂皇、專克邪祟的真氣鎮壓毒素。
然而，甫一運功，丹田處便傳來刀割般的劇痛，緊接著，五臟六腑彷彿被無數細小的、帶著倒刺的冰錐同時攢刺。
“呃。”
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鬢髮。
那侵入體內的妖毒，竟彷彿有意識一般，不僅腐蝕著他的經脈血肉，更在瘋狂地同化、吞噬他本身的明神真氣。
每一次真氣流轉，非但不能驅毒，反而如同為火添油，令那陰寒的痛楚變本加厲。
但這還不是最為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
原隨雲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左臂折斷處，皮肉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失去生機，變得麻木、僵硬，繼而傳來細微的、彷彿朽木被蟲蛀空的窸窣感。
他不用看也知道，被福康安妖爪直接擊中的胸膛和左臂，麵板恐怕已經開始呈現出不祥的灰敗色澤，甚至是開始潰爛。
柳仙的目的很明確。
它不要他立刻死。
它要他在清醒中，一寸寸感受自己身體的腐朽，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緩慢消亡。
這不僅是懲罰，更是一種殘忍的炫耀，是對他此前所有謀劃和抵抗的嘲弄。
而這份痛苦，也的確遠遠超出了原隨雲的預料。
一時間，縱然堅韌如原隨雲，也已然感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何滋味。
說起來，從前都是他讓別人去嘗這種滋味來著。
就這樣，原隨雲坐在密室之中，不斷腐爛。
這腐爛將會持續許久。
而在這個過程中。
原隨雲不僅會活著，而且會無比清晰的感受著這份痛苦。
……
三日後。
暗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
率先閃入的，是一道矯健卻帶著明顯焦灼的身影。
胡斐。
此刻他手中緊握著冷月寶刀，刀尖垂地，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視室內。
當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團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渾身浴血、散發著不祥腐臭氣息的身影時。
饒是他心誌堅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原公子！”
胡斐低呼一聲，一個箭步準備搶上前去。
但下一刻，他便停下了腳步。
他不是畏懼，而是看到了原隨雲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勢和正在蔓延的詭異灰敗色澤。
以及空氣中那混合了血腥、腐臭和某種陰冷妖異的氣息，令他本能地感到極度危險。
緊接著，一道瘦小的身影幾乎是貼著胡斐的腳跟擠了進來，是程靈素。
她手中依舊捧著那裝有七心海棠的寶盒，盒蓋微微開啟，一縷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辛澀氣息瀰漫開來，驅散了室內令人作嘔的腐毒味道。
程靈素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原隨雲。
她的鼻翼再次不受控製地輕輕翕動，比在紅花會分舵初次見麵時更加劇烈。
這一次，她清晰地從那濃重的血腥和腐臭中，捕捉到了更深層、更本質的東西。
一種冰冷、邪惡、充滿了掠奪與侵蝕慾望的“活”的毒素，正在瘋狂吞噬這具軀體的生機。
“別靠近！”
程靈素的聲音陡然拔高，清冷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一把拉住了下意識還想上前的胡斐。
“他身上的毒不對勁。”
程靈素語速極快，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透過皮肉看到原隨雲體內正在發生的恐怖變化。
就在這時，暗門外又迅速閃入幾人，正是陳近南、陳家洛，方世玉，洪熙官等人。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狼狽痕跡，顯然經歷了廝殺。
眾人一眼看到牆角原隨雲的慘狀，無不駭然變色。
此刻的原隨雲，已然是一坨腐屍。
然而，下一刻。
程靈素想起原隨雲之前的囑託。
隨即將先前原隨雲交給自己，用以增強七心海棠的馬符咒扔向了原隨雲。
而隨著馬符咒落在原隨雲的身上。
一陣白光亮起。
下一刻。
所有人都驚呆了。
因為他們前方的原隨雲，肉眼可見的開始恢復。
不過片刻。
原隨雲居然已經恢復如初。
而在原隨雲的懷中，狗符咒正在閃閃發光。
眾人震驚無比的看著原隨雲。
此刻，他們心中隻有一個想法。
神跡！
片刻後，原隨雲恢復，長出了一口氣。
而恢復的原隨雲，也在這一刻，聞到了幾人身上的血腥味。
“諸位，看來是經歷了一場惡戰啊。”
原隨雲的話音落下。
眾人都還未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來。
而最先反應過來的，便是接觸過馬符咒的程靈素。
她也知道馬符咒的厲害，但沒有想到居然這麼厲害。
“是的。”
“盛京所有的反清據點都被掃蕩一空。”
“若不是公子未雨綢繆，打造了這裏。”
“隻怕……。”
聽了程靈素的話。
緩過來的眾人皆是低下了頭。
這一次，他們的損失實在太過慘重了。
雖然原隨雲此前已經有過提醒，但是他們終究是勝不過福康安。
見到眾人如此。
原隨雲長嘆一聲。
福康安的手段的確厲害。
不過。
“福康安，這場對局，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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