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風驟停。
忽然，福康安的周身，泛出道道黑霧。
恐怖的黑霧如同潮水一般。
甚至將綠霧都吸納其中。
而福康安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情緒也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妖異漠然。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妖氣爆發。
但原隨雲臉色第一次變了。
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源於武道直覺的警兆。
危險！
原隨雲毫不猶豫，身形瞬間化作一道幾乎融入月光的淡影，向後飛退。
然而，原隨雲確實很快。
他也的確用盡全力。
可是。
福康安。
或者說，此刻掌控福康安身軀的某種存在。
要更快。
不，那甚至不能用“快”來形容。
原隨雲隻覺得眼前一花。
那道身披錦袍的身影彷彿直接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突兀地出現在他後退的路徑正前方，距離他不足一丈。
此時的福康安，模樣已然大變。
他上半身的錦袍無聲碎裂，露出精悍的軀體。
麵板上，無數細密、幽暗、泛著金屬冷光的青色鱗片正從皮下“生長”出來，迅速覆蓋了胸膛、臂膀、脖頸，甚至向著臉頰蔓延。
他的十指指甲暴漲、彎曲，化作烏黑鋒利的鉤爪。
最駭人的是他的雙眼，完全化作了兩團燃燒的碧綠色火焰，冰冷、殘暴，毫無人性。
額角兩側，甚至隱約有兩個細微的凸起，彷彿有角欲破皮而出。
半人半蛇，妖氣衝天。
出馬！
原隨雲心中念頭急轉，但動作絲毫不慢。
在對方現身攔截的剎那，他手中無形的承影劍已再度鳴響，不是攻擊，而是劃出一道圓融無瑕、守禦自身的弧光。
正是太極劍法。
然而，麵對此刻的福康安，太極劍法的防禦，竟顯得如此……脆弱。
福康安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招式。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對著原隨雲的方向，隨意揮了揮那佈滿鱗片、化為利爪的右手。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的塵埃。
“噗！”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一股綠色毒霧化作的氣勁襲來。
原隨雲身前的太極劍便如同被正麵衝撞的琉璃一般，瞬間崩碎。
無形的承影劍發出一聲悲鳴般的顫音，劍勢被硬生生打斷。
緊接著，一股無可抵禦、陰寒刺骨又蘊含著劇毒腐蝕力量的磅礴巨力，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原隨雲格擋在胸前的左臂和胸膛上。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至少六根肋骨應聲而斷。
左臂臂骨更是傳來粉碎般的劇痛，軟軟垂下，顯然已經斷了。
原隨雲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口中噴出的鮮血竟是詭異的暗綠色。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月白錦袍被妖力和毒血浸染，瞬間汙濁破損。
更糟糕的是，那股陰寒歹毒的力量侵入體內後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瘋狂侵蝕著他的五臟六腑、經脈竅穴。
“噹啷”一聲輕響。
原隨雲一直虛握的右手終於無力鬆開，那柄無形的“承影劍”落在了地上。
隨即又被福康安淩空一抓，攝入手中。
顯然，這已經是對方留手的情況了。
不然如今的原隨雲，必然已經灰飛煙滅。
而之所以沒有殺他，隻怕也隻是為了拷問。
福康安握著承影，碧火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和欣賞。
他屈指輕彈劍身，空氣中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清越劍鳴再起，卻帶著幾分被妖氣侵染的顫音。
“好劍。”
福康安開口，聲音變得非男非女，嘶啞低沉，帶著重疊的迴響，彷彿是兩個意識在同時說話。
“此等神兵，人間罕有。”
原隨雲勉強以單膝跪地，用未斷的右臂支撐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都帶著暗綠色的血沫。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但那雙空洞的眼眸卻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極淡、近乎自嘲的弧度。
“武神？”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福康安沒有否認，隻是把玩著手中的承影：
“能逼出本座附體，你足以自傲。可惜，到此為止了。”
看著前麵把玩承影的福康安，原隨雲再次笑了。
“這柄劍，就讓閣下暫時保管吧。”
原隨雲輕聲說道。
而福康安則絲毫不意外然，隻是把玩著手中的神劍。
而就在福康安注意力稍稍被承影劍吸引的瞬間。
原隨雲懷中一枚溫潤的、刻著兔子圖案的玉質符咒亮起了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柔和白光。
“走！”
原隨雲心中默唸，用盡最後一點清醒的意念，催動了符咒中蘊含的力量。
福康安何等敏銳，幾乎在符咒發光的同一剎那便察覺到了異常，碧火雙眸猛然鎖定原隨雲：
“嗯？”
福康安剛剛發現，但已經晚了。
那枚兔子符咒驟然爆發出熾烈白光，而原隨雲也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重新開始流動。
高台上，隻剩下半身覆蓋鱗片、手持承影的福康安。
福康安臉上的妖異鱗片緩緩褪去，碧火雙眸也恢復成人類眼瞳，隻是眼底深處那抹非人的漠然依舊濃重。
他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麵，又看了看手中的承影，沉默了片刻。
“寶物！”
柳仙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直接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貪婪。
“而且是品級極高的至寶。”
“此子身上，竟有這等法寶？”
福康安緩緩收斂氣息，體表的鱗片徹底消失，破損的錦袍下，身軀恢復如常。
他臉上的溫雅笑意重新浮現，卻比之前更加冰冷深邃。
“無妨。”
他輕輕摩挲著承影劍無形的劍身，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他中了您的毒，五臟六腑、奇經八脈皆已侵染。”
“他此刻縱然憑藉法寶遁走，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多受噬心腐骨之苦罷了。”
福康安將承影劍虛影淩空一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靈性與鋒銳，笑容擴大：
“如此一來，待他毒發身亡，至寶無主。”
“寶物終將落入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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