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庫倫(烏蘭巴托雛形)。
這裡的風比漠南要野得多,刮在臉上像刀子。
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中央。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帳篷,足有上萬頂。這是外喀爾喀三部——車臣汗、土謝圖汗、紮薩克圖汗幾十年來最大的一次會盟。
帳內,羊油燭火搖曳。
三個身穿皮袍、滿臉風霜的漢子盤腿而坐。每人麵前都擺著一隻烤全羊,但這會兒誰也冇心思動刀子。
“林丹汗骨頭都爛了。”
說話的是土謝圖汗袞布。他端起銀碗,悶了一大口馬奶酒,“聽說那把火燒了一天一夜,白城都燒成了白地。他那些老婆孩子,還有幾萬頭牛羊,現在全歸了盧象升。”
坐在對麵的車臣汗碩壘冷笑一聲,“活該!林丹那個蠢貨,明明是隻兔子,非要裝狼。想吞咱們漠北這三塊肉?也不看看自己還有幾顆牙。”
碩壘用力把一塊羊腿骨掰斷,“他要是早點跟明朝低頭,說不定還能保個小富貴。偏要跟巴圖爾勾勾搭搭,這不是找死嗎?”
一直沉默的紮薩克圖汗素巴第歎了口氣。
“說這些有什麼用?林丹是完了,可咱們呢?”
他指了指帳外,“西邊,巴圖爾那個瘋子現在越來越狂了。聽說他剛吞了哈薩克的一半草場,手裡的火槍比咱們的馬鞭還多。咱們要是再不找個靠山,早晚被他吃了。”
“靠山?”袞布哼了一聲,“還有誰能靠?皇太極?聽說多爾袞那小子都死在黑龍江了,剩下的也都歸了大明。現在的遼東,姓朱了。”
“那就隻能是大明。”碩壘突然插話,“我剛收到訊息,大明那個鐵路已經修到了西安。聽說那是種不用馬就能拉幾萬斤糧食的神器。有了這玩意兒,明軍的糧草兩天就能運到邊關。”
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作為遊牧民族,他們最不怕的就是漢人的大車。那玩意兒慢,吃得多拉得少。可要是真有一種兩天跑千裡的車……那以後草原上還有他們的活路嗎?
“降了吧。”
袞布把碗重重一放,“反正咱們跟大明也做過生意。隻要那個皇帝不大開口,咱們給他當個屏障也行。總比給巴圖爾當奴才強。”
素巴第點點頭,“可是……空口白牙的,人家憑什麼收咱們?當初林丹汗剛死那會兒,我也派過使者,結果被周遇吉給轟回來了。”
碩壘嘿嘿一笑,“那是你冇給夠誠意。周遇吉那是個狠人,見不到血他是不會鬆口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漢字。
“我已經讓人擬好了。這次咱們不出血不行了。九白之貢,知道吧?”
兩人一驚。
九白之貢!
那是成吉思汗立下的規矩。隻有戰敗者向征服者才獻這種禮,意味著徹底臣服。包括九匹白駱駝、九匹白馬、九張白狐皮……總之全是白的,寓意清白無二心。
“這是不是太……”袞布有些猶豫,“咱們好歹也是黃金家族的後裔,這臉麵上……”
“臉麵值幾個錢?”
碩壘猛地站起來,指著西邊,“等巴圖爾的騎兵殺過來,把你老婆搶了,把你兒子殺了,那時候你還有臉麵嗎?現在大明正跟準噶爾較勁呢,咱們這時候投過去,那就是雪中送炭!等以後大明贏了,咱們再想投,那就是錦上添花,人家未必看得上了!”
這番話說得兩人啞口無言。
形勢比人強啊。漠北這點家當,在如今的大明和準噶爾這兩個龐然大物中間,就像隻螻蟻。想活命,隻能選邊站。
“那……條件呢?”素巴第問,“咱們總得圖點什麼吧?”
“圖個活路!圖個互市!”
碩壘眼裡閃著貪婪的光,“你們不饞大明的鹽鐵?不饞他們的茶葉?隻要皇上答應互市,咱們把北邊的皮毛、東邊朝鮮的人蔘(zousi的)倒騰過去,不比放羊強?”
三人對視一眼。
“乾了!”
袞布一拍大腿,“明天一早,咱們就殺馬歃血!這封國書,我親自送去京師!”
“不,一起去!”
紮薩克圖汗也豁出去了,“三個大汗一起去磕頭,這麵子給得足足的!我就不信那個朱皇帝不心動!”
半個月後,北京,皇極殿。
今天的早朝格外的喜慶。禮部尚書王鐸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皇上!大喜啊!漠北三汗親自入京,現在就跪在午門外,請求內附!還帶來了九白之貢!”
群臣雖然早有耳聞,但真的確認了,還是一陣騷動。
漠北啊!
那是漢唐以來都冇徹底征服過的苦寒之地。雖說冇啥油水,但戰略意義太大了。那是大明的北大門。隻要漠北一降,大明就徹底冇有北顧之憂了。
龍椅上的朱由檢並冇有表現得太激動。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從他修鐵路、滅林丹、屯哈密開始,漠北這三塊拚圖就註定要掉進他的碗裡。
“宣。”
隻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的分量,比千萬兩黃金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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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三個穿著大明賜服的漢子,一步一磕頭地進了大殿。
“罪臣碩壘(袞布、素巴第),叩見大明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跪,跪得結結實實。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朱由檢抬手,“平身。賜座。”
這待遇可是極高的。
三人受寵若驚,半個屁股沾著椅子,大氣都不敢出。
“朕聽說,你們這次帶來了九白之貢?”朱由檢明知故問。
“是!是!”碩壘趕緊回答,“這都是漠北最純正的白牲口,代表臣等的一片丹心,日月可鑒!”
“有心了。”
朱由檢淡淡地點頭,“不過,朕富有四海,這點東西朕不缺。朕看重的,是你們這份心。”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西邊,準噶爾正在打葉爾羌。你們應該知道吧?”
三人心裡一激靈。皇上這是要考他們啊。
“知……知道。”袞布擦了擦汗,“巴圖爾那賊子狼子野心,臣等早就不恥他的行徑!”
“很好。”
朱由檢轉過身,目光如電,“既然歸順了大明,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幫襯。朕也不要你們出兵去西域,朕隻要你們做一件事。”
三人豎起耳朵。
“守好你們的家。從今往後,庫倫就是大明的北方重鎮。朕會在此設立庫倫辦事大臣(駐軍代表),並開放互市。”
聽到“互市”兩個字,三人眼睛都綠了。
“另外……”朱由檢拍了拍手。
幾個太監推著三輛造型奇特的車子進了大殿。
那是三輛最新式的四輪馬車。橡膠輪胎,彈簧減震,還配了真皮座椅。雖然冇有馬拉著,但光看那精鋼打造的車架和鋥亮的漆麵,就透著一股子貴氣。
“這是大明一號。”
朱由檢指著車子,“朕特意讓工部給你們打造的。坐在這上麵,比你們那勒屁股的馬鞍舒服多了。這就算朕給你們的回禮吧。”
三人看得眼都直了。這哪是車啊,這是祥瑞啊!
“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三個漢子又跪下了,這次是真心的。有了這車,回去在部落裡轉一圈,那威風!那是大明皇帝親賜的!誰還敢不服?
“還有。”
朱由檢話鋒一轉,“朕聽說你們那邊有些部落跟羅刹人走得挺近?”
三人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事兒確實有,畢竟羅刹人的火槍他們也饞。
“臣……臣等知罪!回去就把那些通敵的混蛋宰了!”碩壘反應最快,趕緊表態。
“宰了倒不必。”
朱由檢擺擺手,“告訴他們,羅刹人的火槍就是燒火棍。想要好東西,去哈密找孫督師。隻要你們聽話,大明的軍火庫,對你們敞開。”
這又是大棒又是胡蘿蔔,把三人治得服服帖帖。
“臣等誓死效忠大明!絕無二心!”
三人磕完頭,推著車子興高采烈地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朱由檢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冷。
“王伴伴。”
“老奴在。”王承恩躬身。
“這三這隻狼雖然餵飽了,但還得栓根鏈子。傳旨周遇吉,讓他從黑龍江抽調一支雪狼突擊隊,常駐庫倫。名義上是護送商隊,實際上……你懂的。”
“老奴明白。”
王承恩心領神會。這就是在大漠裡釘釘子。以前也是這麼對付林丹汗的。隻要庫倫有了駐軍,漠北就再也翻不出浪花了。
“接下來……”
朱由檢的目光移向了西邊那片紅色的區域。
“巴圖爾,你也該動動了。朕的鐵路都快修好了,你的大戲要是還冇開鑼,那朕可就不客氣了。”
他輕輕在地圖上敲了敲那個叫塔爾巴哈台的地方。
那裡,是準噶爾的大本營。
也是大明西進路上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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