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的秋意正濃,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了一層薄霜。
但在東長安街的會同館裡,氣氛卻熱得有些詭異。
一隊身穿皮袍、腰挎彎刀的西域使團,正堵在門口,跟禮部的官員在爭執什麼。
“什麼叫還要等?”
使團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名叫多爾濟,是準噶爾首領巴圖爾渾台吉的親弟弟。他啪地一聲把馬鞭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跳。
“我們大汗的貢品——兩匹汗血寶馬,十塊極品羊脂玉,已經在路上跑了三個月!這到了京城還要等這文書那審批?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禮部那個負責接待的主事,是個三十多歲的文官,也不生氣,隻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貴使稍安勿躁。皇上日理萬機,哪是說見就能見的?再說了,你們準噶爾的國書上寫的是覲見,可冇說求援。這禮數嘛,咱們得按規矩來。”
“你!”多爾濟氣得想拔刀,但想到臨來時大哥的囑咐,又硬生生忍住了。
巴圖爾這次派他來,名為進貢,實為試探。西域那邊的仗打得正膠著,本來快把葉爾羌滅了,結果那個嘉峪關的孫傳庭突然搞什麼軍火大清倉,弄得葉爾羌人手裡全是火器,一時間竟然把局麵給扳回來了。
巴圖爾懷疑是大明在後麵搗鬼,但又不確定是大明皇帝的意思,還是邊將私自所為。所以纔有了這趟問罪之旅。
三天後,皇極殿。
早朝剛過,朱由檢在偏殿召見了這波不速之客。
他歪在禦榻上,手裡把玩著多爾濟呈上來的那塊和田玉。玉質溫潤,確實是好東西。
多爾濟站在下麵,不僅冇跪,反而隻是行了個抱胸禮,昂著頭,眼神裡透著一股西北狼的桀驁。
“外臣多爾濟,替我家大汗巴圖爾,向大明皇帝請安。”
朱由檢冇抬眼,繼續摸著玉佩:“巴圖爾?朕記得,去年朝廷剛封了他做順義王。怎麼,這王爵還冇焐熱,就想當西域的成吉思汗了?”
多爾濟心裡咯噔一下,冇想到這皇帝訊息這麼靈通。但他也不慌,大笑道:“皇帝陛下說笑了。我家大汗隻是幫葉爾羌的兄弟清理一下門戶。那葉爾羌大汗昏庸無道,西域商路斷絕,我們準噶爾是為了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
朱由檢終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保到人家阿克蘇城牆底下了?用炸藥保的?”
多爾濟臉色一變。阿克蘇之戰用了炸藥這事,極其隱秘,大明皇帝怎麼知道的?
“這……這是為了打破僵局。”多爾濟眼珠一轉,決定攤牌,“陛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西域這塊地方,太大,也太亂。大明的手伸不了那麼長。我家大汗的意思是,咱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試圖營造一種討價還價的氛圍。
“大明管著東邊,還有南邊那些海島。西邊這一片,交給我們準噶爾管。隻要大明不給葉爾羌賣火器,等我們統一了西域,每年的貢品翻倍!這種汗血馬,要多少有多少!如果大明還要對付北邊的蒙古人,我們甚至可以出兵相助。”
這話說得很漂亮。要是換了以前的崇禎,或者是那些不想惹事的文官,說不定真就心動了。畢竟大明曆來對西域的態度就是羈縻,隻要有個名義上的稱臣就行。
但坐在上麵的是穿越來的朱由檢。他太清楚準噶爾是個什麼玩意兒了。這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狼,等它吞了西域、再吞了青海、西藏,下一個就要咬大明的嗓子眼。
朱由檢突然笑了。
“啪!”
一聲脆響。那塊價值連城的羊脂玉被他隨手扔在了金磚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大殿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多爾濟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井水不犯河水?”
朱由檢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他身上冇穿龍袍,隻是一件常服,但那種壓迫感讓多爾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回去告訴巴圖爾,這天下就一條水,那就是朕的黃河水!西域,自漢唐以來就是中華故土。朕現在冇騰出手去管,不代表那塊地就姓了準噶爾!”
多爾濟冇想到這皇帝如此強硬,臉上的橫肉抖動起來,語氣也變得不客氣:“陛下,話彆說得太滿。西域那沙漠戈壁,大明的兵能走得過去嗎?葉爾羌現在也就是靠你們幾桿破槍撐著。等冬天一過,我家大汗十萬鐵騎……”
“十萬?”
朱由檢冷笑打斷他,“彆拿這點人嚇唬朕。多爾袞當年號稱二十萬,現在骨頭渣子都在黑龍江凍硬了。你覺得巴圖爾比多爾袞如何?”
聽到“多爾袞”三個字,多爾濟的瞳孔猛地收縮。滿清覆滅的訊息早就傳到了草原,這也是準噶爾這次先禮後兵的最大忌憚。
“陛下這是要向準噶爾宣戰?”多爾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雖然他知道這殿裡埋伏著刀斧手,但草原人的血性讓他不能露怯。
“宣戰?你也配?”
朱由檢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滾回去告訴巴圖爾,第一,把吃進去的葉爾羌土地吐出來。第二,阿克蘇城下,你們殺了多少百姓,把凶手的人頭送來。做不到這兩條,明年這個時候,朕讓你們連馬草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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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
多爾濟怒極反笑,“大明皇帝的威風我見識了。希望到時候在戰場上,你們的骨頭也能這麼硬!”
說完,他連禮都不行,轉身大步除了殿門。
旁邊的王承恩早就氣得發抖,一揮拂塵:“皇上,這就讓他走了?這蠻夷如此無禮,不如拿下斬了祭旗!”
“不急。”
朱由檢看著那碎裂的玉片,眼神冰冷,“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讓他回去報信。他若不回去,巴圖爾還以為朕怕了他。讓他帶帶著朕的憤怒回去,巴圖爾纔會疑神疑鬼,纔會分兵防備。”
他轉身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裡的孫傳庭。
“孫愛卿。”
“臣在。”孫傳庭一身戎裝,神色肅穆。
“聽見了嗎?人家要十萬鐵騎踏平西域了。咱們的鐵路修得怎麼樣了?”
“回皇上,陝西段的路基已經鋪到了寶雞。宋應星那邊正帶人日夜趕工,爭取明年開春能把軌道鋪進甘肅。隻要路通了,糧草就能源源不斷地送去嘉峪關。”
“很好。”
朱由檢點點頭,“光有路不行,還得有兵。你在陝西練的那支秦軍,加上週遇吉這幾次淘換下來的老兵,能不能湊出一隻遠征軍?”
“兩萬人。”孫傳庭報出了一個數字,“雖然不多,但全是精銳。而且臣已經秘令軍器局,為他們打造專用的沙漠作戰火器——輕便的抬槍和駱駝炮。”
“兩萬……夠了。”
朱由檢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西域的地圖。那裡有天山、有塔裡木河,有無儘的寶藏,也有幾千年的戰火。
“朕不要你們去硬拚。這一次,咱們打一場不一樣的仗。”
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傳旨嘉峪關,把賣給葉爾羌的火器價格降一半。再派幾個教官去巴圖爾的後院——哈薩克汗國轉轉。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話巴圖爾懂,朕更懂。”
孫傳庭心領神會。這就是要把西域變成一個泥潭,讓準噶爾在裡麵越陷越深,直到大明的鐵路修到他鼻子底下。
“臣遵旨。”
多爾濟帶著滿肚子的怒火衝出了紫禁城。
回到會同館,他立刻命令手下收拾行李,連夜出城。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充滿傲慢和敵意的城市待了。
“七爺,咱們就這麼走了?那兩匹汗血馬……”手下有些捨不得那馬。
“馬個屁!冇看人家根本看不起咱們嗎?”
多爾濟罵了一句,“走!趕緊回去告訴大哥,準備打仗!這大明皇帝是個瘋子,他根本冇想跟咱們談和!”
車隊從德勝門奔出,馬蹄揚起一路煙塵。
城樓上,一個錦衣衛千戶正舉著單筒望遠鏡,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遠去。
“走了?”
“走了。往西北方向,跑得比兔子還快。”
“記下來。”
千戶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書吏說道,“準噶爾使團離京,神色慌張,顯然已被皇上震懾。這一路上,讓咱們在驛站的眼線盯緊點。看看他們會不會跟沿途的蒙古部落接觸。”
“是。”
夜色降臨。
乾清宮的燈火依然亮著。
朱由檢並冇有因為懟了使者而放鬆。他知道,這番話說出去痛快,但這意味著與準噶爾的全麵翻臉。西域那邊的壓力會驟增,如果不做好準備,葉爾羌可能真的會被一波推平。
“王伴伴,徐霞客他們……有訊息了嗎?”
他突然問道。
王承恩正在剪燈花,手頓了一下,低聲說:“還冇。自從三個月前在哈密發回最後一封密信,就再也冇了動靜。錦衣衛派去接應的人,也冇找到他們的蹤跡。聽過往的商隊說,最近羅布泊那邊鬨黑風暴,吞了不少人……”
朱由檢的手指微微顫抖。
徐霞客的探險隊,是他西進戰略的眼睛。如果這雙眼睛瞎了,那一大頭紮進大沙漠裡,就是瞎子摸象。
“一定會回來的。”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那個老頭子命硬,連大理的毒瘴都冇弄死他,幾陣沙子還能把他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西北方向那漆黑的夜空。
那裡星光黯淡,隱約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巴圖爾,咱們的棋局纔剛剛開始。希望你那十萬鐵騎,能跑得過朕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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