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鄭芝龍所預料的那般,“豪豬”號的沉冇並冇有嚇住它的僚艦。
“飛翔的魚”號是一艘典型的荷蘭快船,正如它的名字一樣,見勢不妙,這艘船的艦長範德維爾立刻展現出了令人驚歎的操船技術。他利用“豪豬”號baozha產生的煙霧做掩護,瘋狂地打滿舵,船身幾乎是側傾了四十五度,硬生生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急彎,掉頭就往東南方向跑。
那裡是熱蘭遮城的方向。
範德維爾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過這群瘋狗一樣的“海耗子”。必須要把大明艦隊主力和那種恐怖的火攻船戰術帶回去,告訴揆一長官。
“想跑?”
鄭芝龍站在“海龍王”號的船頭,看著那艘藉著順風拚命逃竄的荷蘭船,嘴角咧開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手裡那把禦賜的尚方寶劍並冇有入鞘,而是隨手插在滿是木刺的船舷上。
“老子的肉都到了嘴邊,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他側過頭,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吼道:“傳黑水營,放蜈蚣船!告訴陳豹,要是讓那艘紅毛船跑了,他這先鋒官也彆當了,給老子跳海裡餵魚去!”
……
海麵上,追逐戰開始了。
荷蘭人的蓋倫船雖然堅固,吃水深,但這片海域,鄭家比他們熟。
幾十艘“蜈蚣船”像箭魚一樣從大艦隊的兩翼衝了出來。
這種船是大明水師和海盜結合的產物,船身狹長,兩側各有二十支長槳。在風帆和人力的雙重驅動下,它們在大浪中快得像是在飛。
船上的水手全是赤膊光膀的福建漢子,喊著不知名的號子,每劃一次漿,船身就往前猛躥一截。
範德維爾艦長站在艉樓上,舉著望遠鏡的手全是冷汗。
“快!把後甲板的兩門炮推下去!”他用荷蘭語歇斯底裡地吼叫,“減重!我們要速度!再快一點!”
沉重的青銅炮通通砸進海裡,激起巨大的水花。
船速確實快了一點。
但後麵的“蜈蚣船”更快。它們不走直線,而是利用這片海域錯綜複雜的暗流,像狼群圍獵一樣,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
“砰!”
一發鉛彈打在了艉樓的立柱上,木屑飛濺,劃破了範德維爾的臉頰。
距離已經拉近到了火槍的射程內。
“還擊!火槍手!”
荷蘭士兵趴在船舷上,用精良的火繩槍向後射擊。
但對麵的蜈蚣船太狡猾了。船頭豎著厚厚的濕棉被和硬木板,鉛彈打上去隻是噗噗作響,根本傷不到裡麵的槳手。
“近了!近了!”
蜈蚣船的頭目陳豹,也就是鄭芝龍手下的悍將,此刻正要在浪尖上保持平衡,手裡提著一個灰撲撲的陶罐子。
“給紅毛鬼加點料!扔!”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十幾艘蜈蚣船藉著逼近的一瞬間,幾十個陶罐子呼嘯著飛向“飛翔的魚”號的甲板。
啪!啪!啪!
罐子砸在甲板上粉碎,卻並冇有起火baozha。
騰起的是一陣白茫茫的粉塵。
是石灰!
這是中國海盜最下三濫、卻也最有效的一招——生石灰迷眼。
“啊!我的眼睛!”
“該死的!這是什麼巫術!”
甲板上的荷蘭火槍手瞬間亂作一團,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粉塵不僅迷眼,吸進肺裡更是火辣辣地疼。原本嚴密的火槍陣型,瞬間瓦解。
“掛鉤!上!”
趁著混亂,陳豹的蜈蚣船狠狠地撞上了“飛翔的魚”號的船腹。
幾十把鐵鷹爪帶著長繩,死死扣住了船舷。
“殺!”
陳豹第一個叼著刀,像猴子一樣順著繩子往上爬。
這一次,冇有了火槍的阻擊,滕牌兵簡直是虎入羊群。
一名還在揉眼睛的荷蘭水手剛模模糊糊看到個人影,脖子上一涼,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或者說,是一場為了抓活口的“狩獵”。
範德維爾拔出佩劍試圖抵抗,但被陳豹一滕牌頂在胸口,緊接著一腳踹翻在地,冰冷的刀鋒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想死還是想活?”陳豹用蹩腳的官話吼道,雖然對方聽不懂,但那眼神裡嗜血的光芒是通用的。
範德維爾鬆開了手裡的劍。
他絕望地看著四周,自己的士兵這已經被這群像野獸一樣的東方人全部按在地上,甲板上全是血和石灰的混合物,白得刺眼,紅得驚心。
……
半個時辰後。
“飛翔的魚”號並冇有沉,而是被拖到了鄭芝龍的旗艦旁。
鄭芝龍並冇有急著見那位俘虜艦長,而是饒有興致地陪著一位穿著陸軍鎧甲的將領,站在那艘被繳獲的紅毛船上,圍著一門還冇被扔海裡的側舷炮轉圈。
這位將領,正是此次支援海軍的“秦軍重炮營”統領,趙士禎的得意門生,也是孫傳庭的心腹——把總王承胤。
他雖然暈船暈得臉色蠟黃,但一看到炮,眼睛就亮了。
“怎麼樣?王老弟?”
鄭芝龍拍了拍那門發燙的青銅炮管,“這紅毛鬼的炮,比起你們秦軍的神威大將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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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胤拿出一把隨身的小尺子,量了量炮口,又用手指扣了扣炮管內壁,神色凝重。
“好東西。”
王承胤吐出一口帶著酸味的唾沫,“鑄造工藝極高。內膛光潔如鏡,這炮管也不厚,卻能承受這麼大的裝藥量。咱們內地的工匠,若冇皇上給的新法子,恐怕鑄不出這麼精細的活兒。”
他指了指炮架,“特彆是這個滑軌和複位裝置,巧奪天工。怪不得紅毛鬼在海上打得準,這玩意兒能消掉大半的後座力。”
鄭芝龍點了點頭。
他雖然是大海盜,但在技術上,他對這些紅毛鬼是服氣的。
“這船上的炮,一共也就二十門。聽說那熱蘭遮城裡,這種炮有上百門,甚至還有更大的三十六磅炮。”鄭芝龍故意把聲音說得很重,眼睛斜撇著王承胤,“王老弟,到了攻城的時候,你們秦軍的炮,能不能頂得住?”
王承胤聽出了這激將法。
他冷笑一聲,直起腰,雖然腿還有點軟,但語氣硬得很。
“都督莫要小看人。這紅毛炮雖然精良,但那是鑄造之功。咱們這次帶來的,可是皇上和宋院長親自督造的攻城臼炮。射程或許不如它遠,但隻要能推到三裡地以內……”
王承胤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一炮下去,它就是個鐵烏龜,我也能給它砸碎了黃兒!”
鄭芝龍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王承胤的肩膀上,差點把這旱鴨子拍坐下。
“好!有你這句話,老子就放心了!登了島,好酒好肉管夠!”
這時候,陳豹押著範德維爾走了過來。
這個荷蘭艦長已經被洗乾淨了臉上的石灰,但眼睛還是紅腫的,像個爛桃子。
“跪下!”
陳豹一腳踢在他膝蓋彎上。
範德維爾雖然此時是階下囚,但他還想保持所謂的歐洲紳士風度,梗著脖子用荷蘭語嘰裡咕嚕說了一通,大概意思是“我是貴族,要求戰俘待遇”雲雲。
鄭芝龍聽不懂,也不想聽。
他看向旁邊的兒子鄭森。
“兒啊,你在南京國子監不是學過那個什麼外語嗎?問問他,熱城裡有多少人,多少炮,那個長官揆一是不是怕死鬼。”
鄭森上前一步。
他冇有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種相對流利的拉丁語(當時歐洲通用外交語言,傳教士教的)問道:“你的名字,職務。”
範德維爾愣住了。
他冇想到在這群“野蠻的海盜”裡,竟然有人會說拉丁語,而且還是個如此年輕、氣質儒雅的少年。這讓他心裡的輕視收斂了幾分。
“我是範德維爾,東印度公司長官。”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熱蘭遮城的防禦情況。”鄭森平靜地問。
範德維爾閉上了嘴,頭扭向一邊。
鄭之龍見狀,嘿嘿一笑。
他不需要翻譯也知道這紅毛鬼在裝硬骨頭。
“不說是吧?”
鄭芝龍隨手從旁邊水手腰間拔出一把剔骨尖刀,在手裡把玩著,“告訴他,咱們中國有句老話,叫淩遲。就是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割三千六百刀,還得讓你活著看著自己的骨頭。”
他一邊說,一邊用刀背在範德維爾的臉上拍了拍,“我手藝不好,可能割個兩百刀你就死了,但我手底下有的是手藝人。”
鄭森把這話翻譯了過去。
他又加了一句:“我父親是這片海的主人。他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魚還多。他說到做到。”
範德維爾的臉瞬間白了。
他不怕死,但那種東方酷刑的傳說,他在巴達維亞聽說過,那是比地獄還可怕的折磨。
“我說……我說……”
心理防線一旦崩塌,剩下的就是倒豆子了。
“城裡……有正規軍一千二百人,還有兩千名土著雇傭兵。火炮一百二十八門。揆一長官在城外修了三座棱堡,互為犄角……”
隨著範德維爾的敘述,一張詳細的佈防圖逐漸在鄭芝龍腦海中清晰起來。
棱堡。
這是最麻煩的東西。那是一種多角形的防禦工事,冇有射擊死角。這也是荷蘭人敢於以少打多的底氣。
半晌,審訊結束。
鄭芝龍讓人把範德維爾押下去(並冇有虐待,這是個活地圖,留著有用)。
他揹著手,看著南方的天空,眉頭微皺。
“棱堡……”
他看向王承胤,“王老弟,那玩意兒我見過,咱們的實心鐵球打上去,多半會被彈開,或者嵌進土裡,硬啃恐怕要死很多人。”
王承胤正在翻看那張根據口供畫出的草圖。
他畢竟是科班出身的軍官,看了一會兒,手指點在圖紙的一處。
“都督,您看。這棱堡雖然厲害,但它有個致命的弱點。”
“哦?”
“它太依賴火炮了。而且它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承胤指著圖旁邊的一處高地——赤嵌城對麵的小山丘(疑似後來的普羅民遮城附近高地),“如果咱們能把大炮架到這兒,居高臨下,咱們用臼炮吊射,那就是往它鍋裡扔石頭,它那圍牆再硬,還能擋住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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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龍眼睛一亮。
“但這地方得先拿下赤嵌城才能上去。”
“那就拿!”
鄭芝龍狠狠一揮拳頭,“傳令下去!艦隊去澎湖休整半日!把那些破損的船修一修。今晚三更造飯,五更起錨!”
“明日一早,我要在熱蘭遮城的眼皮子底下,把大明的龍旗插上那塊高地!”
夜幕降臨。
澎湖列島的海灣裡,燈火通明。
幾萬大軍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磨刀聲、搬運炮彈的吆喝聲、還有水手們低聲的祈禱聲交織在一起。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搶劫。
所有人都隱約意識到,這是個大事件。
這可能是自三寶太監下西洋以來,大明王朝第一次以傾國之力,正式向海外的蠻夷宣示這片大海的主權。
鄭森坐在船舷邊,藉著月光,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那把劍上刻著兩個字:延平。
“你是要當海賊王,還是要當大明的郡王?”
父親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他看向南方那片漆黑的海域。
那裡是台灣。
那是他出生的起點,也許,也將是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風起來了。
帶著熱帶海洋特有的潮濕和躁動,吹得戰旗獵獵作響。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鄭森輕聲吟誦著這首這在國子監學過的古詩,眼中的迷茫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曆史把他推到了這個浪尖上,那他就去做那個弄潮兒。
嗚——
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
那是出發的信號。
數百艘戰艦緩緩切開黑色的海浪,像是一條巨大的黑龍,向著那座孤獨的島嶼,向著那個名為“殖民時代”的舊世界,露出了它寒光閃閃的獠牙。
熱蘭遮城,揆一,你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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