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的雷克納堡街道上空無一人,整座城市靜得彷彿遭到遺棄,隻有驕陽炙烤著這片沉默的土地。倘若細心去觀察倒是能發現幾個關鍵位置的陰影處站著衛兵,雖然他們大多數都無精打采就是了。
“帶我去見你們老大。”
“呃……”
一個衛兵剛從屋子裏換防上來,還沒來得及擦乾淨嘴邊水漬,就被站在陽光下有著冷峻眼神的青年給叫住了。
“別讓我多費口舌。帶我去見你們老大,我有治療熱砂病的辦法。”
青年抱著手冷冷重複過一遍,衛兵才勉強把他的話聽了進去。
“熱砂……你,你能治?”
“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能在這種時候站在陽光下?”
斜眼看了看外麵的毒辣陽光,再看看連防沙鬥篷都沒穿的青年和他身後矮一截的同伴,差不多也意識到這件事有多大的衛兵立馬提起十二分精神,扶正頭盔在前麵引路。
“走這邊。”
從用各種物品遮蓋住頭頂陽光的房屋與房屋的縫隙中穿過,一行三人最終抵達黑翼傭兵團的本部所在地——位於雷克納堡中心地帶的巨大城堡。隻不過原本應該守衛森嚴的大門口一個衛兵都看不到,隻剩兩側有黑鴉羽翼綉樣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通報一下團長,這個傢夥說他們能治熱砂病。”
“什麼……啊?真的假的?”
不出意料,在引路衛兵向陰影處的守門衛兵說明來意後,對方也立刻就傻在原地。
“哎,去就是了。”
“噢噢,我去告訴裏邊的人。”
守門衛兵踉踉蹌蹌地往深處跑走後不久,一個快和門一樣高的黑皮大漢就從裏麵全副武裝地現身了。他一出現,周圍的幾個衛兵全都低下了頭擺出畏懼的姿態。
“能治熱砂病的人在哪裏?”
大漢向這邊投來目光——並且刻意要忽略白謙之和他身後的蘇西蘇,最終落到引路的衛兵身上。
“副,副團長……是這兩個人。他們說——”
“你的狗腦子是怎麼長的!連最基本的規矩都忘了嗎!什麼來路不明的人都敢直接帶過來,雷克納堡會有瘟疫就是你們這種蠢蛋的過失!”
大漢完全不聽衛兵的說明,麵對這邊發出震懾般的咆哮,並且作勢要抽出佩刀。那名衛兵嚇得立刻顫抖著趴下,甚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
白謙之隻是從始至終都站在原地冷眼旁觀著這出特地演給他看的好戲而已。
“小子,你說你能治熱砂病?”
觀眾不願配合,大漢也失去了表演下去的興緻,終於捨得看過來。然而——
“你不配問。”
白謙之隻是冷冷地回答了他四個字。
“什麼!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我再重複最後一次,叫你們老大來。或者,我砍翻你們自己去找他。”
麵對大漢唾沫橫飛非要給他個下馬威的態度,白謙之也厭倦陪他們繼續出演這場鬧劇了。他把右手的劍抽出一半,用不耐的音色回復對方。顯然身為副團長的大漢也並非隻會喊打喊殺的粗線條,試探的動作差不多以後也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隻是冷哼著轉身。
“要是敢用謊言浪費我們的時間,你最好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唉,浪費時間的是你們自己才對吧。
白謙之在心裏嘆息,然後示意有些被嚇到的蘇西蘇跟緊。
不知道究竟是地方本身就夠大還是大漢要給下馬威的心思還沒消解,兩人被帶著在彎彎繞繞的城堡裡轉了好幾圈,最後才被帶到看上去像是重要人物辦公室的地方。大漢用不符合他體型與初印象的動作有節奏地敲過幾次門,然後緊閉的大門被人從裏邊微微拉開一個角。
“進去,別耍花招。”
白謙之完全沒理會他包含濃厚威脅意味的那句話,推開門帶著蘇西蘇踏了進去。
(哦,倒是個不符合傭兵組織粗蠻印象的意外有品位的辦公室。)
進入長屋的第一時間,白謙之有些訝異於屋內這些看得出來有被下功夫設計過的薩伊魯諾式裝潢。天花板的格子排列能和地磚對應;壁掛的橢圓狀油燈中間燃燒著帶草藥清香的乳白色燈油;由輕紗與厚實布料搭配的窗簾平衡美感與遮光;最令人驚艷的是那張擺放在正位的沉色古木書桌和高背座椅,看上去隻有簡潔的雕刻,卻比單純堆砌珠寶要高明多了。
而他要找的正主,此刻正坐在那張高背椅上審視著他們。
“聽說,你自稱能治療熱砂病。”
老道而沉穩的吐息。不愧是一方霸主嗎……終於有點意思了。
“沒錯,我和我的同伴已經能免疫熱砂病了。我們在陽光下行走的情報傳到你耳朵裡的速度應該沒那麼慢吧。”
“空口無憑。你們用的什麼手段治療,方法呢?”
這位團長並未糾結於白謙之言論的真偽,而是立刻開始套話。著實是個狠角色。不過,白謙之也並不打算這麼簡單就說出情報。
“你沒必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我們有手段就夠了。”
“嗬嗬。小子,別忘了你在和誰說話。你不想說,我自己也能查出來。”
“試試看。”
白謙之這次既沒有拔劍,也沒有迴避投過來的銳利目光。他用手指輕輕翻動胸前的口袋,夾出一張金色的卡片。
“專家……57級嗎。”
看到名片的一瞬間,團長原本郊狼似的臉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
“古路尼的專家,到這裏來做什麼。”
“我的目的你沒資格問,你隻需要考慮要不要接受我接下來的交易就夠了。”
白謙之淡淡答覆,將話題強製拉回。
“哈哈哈哈,有趣。我倒想知道我手頭有什麼是能和專家交易的資本。說吧,你想要什麼,又能給我提供什麼。”
“內容很簡單。”
白謙之讓出半個身子顯露出蘇西蘇的身影,說出計劃。
“要求有兩個:第一,我的同伴接下來會在雷克納堡進行公開治療,你們不能阻礙她的行動。第二,我要雷克納堡的調查許可權。不過放心好了,不用對我開放你們的財寶庫,我對你們劫掠來的東西沒興趣。作為交換,進行治療時我們可以優先治療你們的人。”
一口氣說完,白謙之耐心地等待回答。他知道,在剛才以言語和底牌互相試探過一輪以後,這已經是一個不可能被拒絕,也不可能被討價還價的交易了。
“唔……有何不可呢。不過起碼得讓我驗明你們的身份吧。”
(果然難纏……算了。就算幫蘇西蘇掩蓋住巫女的身份,離開這座城市後她遲早會自己暴露,不如就速戰速決吧。)
在心裏稍作權衡,白謙之扭頭示意蘇西蘇取下防沙鬥篷。
“……依修特拉的巫女。”
然而。在蘇西蘇亮出真麵目的當下——直到剛才為止都謹慎地剋製著情緒的黑翼傭兵團團長的麵龐幾乎是立刻就被溢於言表的憎惡和憤恨所扭曲。他轟地從座位上站起身,抽出佩刀向這邊大跨步,周圍的衛兵們也都劍拔弩張。
“依修特拉的巫女,竟然還有臉麵出現在薩伊魯諾人麵前!你們……要不是你們,熱砂病怎麼會——”
“冷靜點。”
千鈞一髮之際,被怒火點燃的視線又被冷若冰霜的視線擋了下來。
“你不會以為,專家的名號是徒有其表吧。”
白謙之重新護住蘇西蘇的同時已經抽出雙劍,用平靜的音色對他規勸。
那一招顯然有用。
“嘖……你還不知道吧,不知道這群人到底都幹了什麼。”
團長在距離他隻有幾米的地方停下來,把腰刀插了回去,對他露出夾雜諷刺的冷笑。
“把這種人放在身邊,你遲早會後悔的。”
“你管不著。現在我隻需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接受交易,或是拒絕。”
“……從地牢裏找個開始脫水的盜賊出來讓他們治,然後綁在太陽底下。如果天黑了還沒變成乾屍,就給他們安排人手。”
團長顯然已經失去了和他們繼續說下去的意願,隻是扭頭那樣告知同樣壓抑著怒火的黑皮大漢。很快,在傭兵們不善的注視下白謙之與蘇西蘇也被帶出(或者說近乎是被驅趕出)了這座臃腫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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