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偏要守這蒼生,偏要熬到油儘燈枯,偏要用自己為餌,釣我們出來。」
老者搖頭,眼中幽火跳動。
「何苦呢?」
陳凡冇有睜眼,淡淡道:「你廢話太多了。」
老者笑了。
笑容陰森可怖,露出滿口漆黑的牙齒。
「本座知道你厲害。一指碎帝兵,肉身堪比極道,確實了得。但你那一指,也讓本座看出了一件事。」
「你的天心印記,已經開始鬆動了。」
聖主心頭一震,猛地看向陳凡。
陳凡依然平靜。
老者繼續道:「你那一指,動用的全是肉身之力,冇有動用天心印記。為什麼?因為你不敢。」
「你怕動用一次,天心印記就鬆動一分。你怕動用第二次,天心印記就會開始消散。你怕動用第三次,你就真的死了。」
「所以你隻能用肉身硬撐。」
「可你的肉身再強,能撐幾次?」
老者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上,纏繞著九道鎖鏈。每一道鎖鏈都漆黑如墨,連結著身後的黑暗門戶,彷彿那門戶是他的囚籠,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本座不同。」
「本座三十萬年前就自斬一刀,斬落天心印記,化作至尊。本座在神墟中沉睡三十萬年,用源石封住生機,熬過了三十萬年的歲月。」
「三十萬年來,本座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三十萬年來,本座吞噬的生靈氣血,足以填滿一片汪洋。」
「三十萬年來,本座雖然跌落帝境,但對道的理解、對法則的掌控,早已超越了當年。」
「你拿什麼跟本座鬥?」
陳凡終於睜開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淡淡的疲憊,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說完了?」
老者一怔。
陳凡緩緩站起身。
三個月來,這是他第一次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個動作都要耗儘全身力氣。膝蓋咯吱作響,脊背緩緩挺直,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可當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天地變了。
那遮蔽大日的黑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一道口子,一縷陽光從裂縫中透出,照在他身上。
他依然是那個枯槁的老人,但此刻站在陽光中,卻彷彿一座山。
一座壓了禁區一萬年的山。
「你說我不敢動用天心印記?」
陳凡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枯槁如柴,麵板上佈滿老人斑,血管凸起,彷彿一用力就會崩裂。
「那你可要看好了。」
他的右手緩緩握拳。
拳勢未起,天地間的法則已經開始躁動。虛空中浮現無數道紋路,那是天地萬道的具現,是天道運轉的軌跡。此刻這些軌跡紛紛向那隻枯槁的拳頭匯聚,彷彿朝拜君王。
老者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動用天心印記,你會死得更快——」
「死?」
陳凡打斷他,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我陳凡活了這一萬年,親手斬落的黑暗至尊有七尊,打殘的禁區有三座,壓得你們這些老東西百萬年不敢出世。」
「死,有什麼可怕?」
「可怕的是——」
他的拳頭猛地握緊。
轟!!!
天崩地裂。
那匯聚而來的萬道法則,在他握拳的瞬間炸開,化作滔天威壓向四麵八方席捲。北冥崖劇烈震顫,崖壁上的岩石簌簌滾落,雲海被震散,露出下方蒼茫的大地。
一百零八座禁區深處,無數道沉睡的目光同時驚醒。
他們感受到了。
那是大帝的威壓。
那是天心印記的力量。
那是——
「天帝拳!」
陳凡一拳轟出。
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複雜的法則,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直來直去,樸實無華。
可這一拳轟出時,天地都靜止了。
那遮蔽大日的黑暗,在這一拳麵前如紙糊的一般,瞬間崩碎。陽光重新灑落,照在那道枯瘦的身影上,也照在老者驚駭欲絕的臉上。
老者想躲。
可他躲不了。
這一拳太快,快到超越了時間的界限。這一拳太重,重到壓塌了空間的維度。這一拳太霸道,霸道到無視一切防禦、一切法則、一切存在的意義。
轟!!!
老者被一拳轟在胸口。
他的身體炸開,化作漫天血霧。那些血霧中,有他三十萬年來吞噬的億萬生靈的怨念,有他修煉數十萬年的道果碎片,有他自斬一刀後殘存的大帝本源。
全部炸開。
全部湮滅。
全部化作虛無。
可陳凡的眉頭,卻微微一皺。
因為老者冇有死。
那些炸開的血霧,竟在虛空中重新凝聚。老者的身形再次浮現,雖然虛弱了許多,但依然活著。
他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前後透亮,卻冇有血流出。窟窿邊緣,無數血肉正在蠕動、生長,試圖癒合傷口。
「天帝拳……果然名不虛傳。」
老者低頭看著胸口的窟窿,聲音沙啞。
「若是三十萬年前,這一拳足以讓本座形神俱滅。可惜啊可惜,你老了。你這一拳,連當年三成的威力都冇有。」
「而本座,在神墟中睡了三十萬年,煉化了億萬生靈的氣血,早就不是當年的本座了。」
他抬起頭,眼中的幽火跳動得更加劇烈。
「現在,該本座了。」
他抬起右手,那九道鎖鏈嘩啦作響。鎖鏈末端的黑暗門戶中,傳出億萬生靈的哀嚎聲,無數怨氣從中湧出,纏繞在他身上。
他的氣息在暴漲。
那氣息腐朽、邪惡、又強大到令人窒息。這是三十萬年來吞噬億萬生靈換來的力量,是踩著屍山血海登上的高峰,是黑暗至尊賴以橫行世間的資本。
聖主臉色慘白,雙腿打顫。
這種級別的戰鬥,他連旁觀的資格都冇有。
可陳凡依然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隻轟出天帝拳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顫抖,虎口崩裂,滲出點點鮮血。
他真的老了。
這一拳,放在巔峰時期,足以轟碎一顆星辰。可今日,卻隻在一個老邁的至尊身上開了個窟窿。
但還不夠。
還不夠死。
還不夠讓那些藏在禁區深處的老傢夥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