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主怔住。
陳凡繼續道:「我越是強大,他們就越相信我的血氣在燃燒。這一指,我動用了肉身之力,冇有動用天心印記。他們會認為,我是故意不用——因為用一次,就少一次。」
「他們會想:北冥已經虛弱到隻能用肉身之力了。北冥的天心印記,可能已經快要消散了。北冥,快要死了。」
聖主臉色發白。
「可……可他們剛纔明明被嚇住了……」
「那是裝的。」
陳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那些老傢夥活了數百萬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他們會怕一時,但不會怕一世。等恐懼過去,貪婪會再次抬頭。」
「他們會想:那一指之後,北冥是不是又虛弱了一分?下一次,他還能不能點出這樣的一指?」
「他們會等。」
「等我真正油儘燈枯的那一天。」
聖主咬著牙:「那就讓他們等!師尊隻要活著一天,他們就不敢——」
「可我快死了。」
陳凡淡淡地說。
聖主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凡緩緩抬起手中的釣竿,看向雲海深處。
雲海依然翻湧,依然平靜。
但他知道,在那平靜之下,一百零八座禁區深處,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這裡,無數道意誌正在盤算著什麼時候出手。
剛纔那一指,嚇住了他們一時,卻也讓他們更加確信:北冥大帝,真的要死了。
這本來就是他要的效果。
「第一條魚,太小了。」
陳凡輕聲道。
「下一批,應該會大一點。」
聖主渾身一顫,想說什麼,卻聽見陳凡繼續道:
「傳令下去。」
「北冥聖地,從今日起,封山百年。」
聖主猛地抬頭:「師尊?!」
陳凡冇有解釋。
他隻是輕輕放下手中的釣竿,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像是在養神。
也像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批上鉤的魚。
太蒼之巔,雲海翻湧。
夕陽西沉,將那道枯瘦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一百零八座禁區深處,無數道目光依然在暗中窺視,無數道意誌依然在暗中交鋒。
他們都在等。
等那個垂釣的老人,真正閉上眼睛的那一天。
太蒼之巔,雲捲雲舒。
距離那一指碎帝兵,已過去三個月。
三個月來,天地間出奇地平靜。一百零八座禁區冇有半點動靜,那些窺視的目光也隱去了不少,彷彿被那一指徹底嚇破了膽。
但陳凡知道,那不是平靜。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些老傢夥比他想像的有耐心。他們在等,等他露出真正的破綻,等他的氣血再衰弱一分,等他再也握不住那根釣竿。
所以他也在等。
等他們耐心耗儘的那一刻。
北冥崖上,陳凡依然保持著垂釣的姿勢。三個月來他冇有動過一下,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睜開。他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有時一炷香纔有一息,彷彿隨時會停止。
唯有那根釣竿,始終握在手中。
唯有那滴精血化作的釣鉤,始終沉在雲海之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波動。
那是他故意留下的餌。
他在告訴他們:我還活著,我還在這裡,我還在等你們來。
來吧。
看誰先忍不住。
這一日,天變了。
正午時分,一**日高懸中天,將太蒼之巔照得金光燦爛。忽然,大日邊緣出現了一抹黑色。
那黑色起初隻有芝麻大小,眨眼間便擴張成拳頭大,再眨眼已是磨盤大,竟將大日遮去了一角。
聖主站在北冥崖下,仰望那輪被吞噬的大日,麵色凝重。
「天狗食日?」
不對。
天狗食日不會有這樣的氣息。
那黑幕後,有一股讓他心悸的波動正在逼近。那波動古老、腐朽、又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彷彿是某個沉睡了數百萬年的存在,正在緩緩甦醒。
「來了。」
崖上傳來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入聖主耳中。
聖主渾身一震,抬頭望去。
陳凡依然盤坐崖畔,依然閉著眼睛,依然握著釣竿。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揚起了一點弧度。
「等了三個月,終於有條像樣的魚了。」
天邊的黑暗越來越濃。
眨眼間,大日徹底被吞冇,天地陷入一片昏暗。那不是普通的日食,而是某種法則的力量在遮蔽天光,將這片天地與外界隔絕。
黑暗中,一道門戶緩緩開啟。
那門高逾千丈,通體漆黑,門框上雕刻著無數扭曲的麵孔——有人族,有妖族,有聖靈,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種族。每一張麵孔都在無聲地嘶吼、掙紮,彷彿活著被封印在門中。
門後是一片混沌,看不清有什麼。
但有一股氣息,正從混沌中瀰漫而出。
那氣息一出現,聖主便覺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那是至尊的威壓,真正的至尊,不是魔蛟那種手持帝兵的準帝可比。
另類成道的他,在真正的至尊麵前,依然不夠看。
可他冇有跪。
因為陳凡還坐在那裡。
那道枯瘦的背影,替他擋住了九成九的威壓。
「神墟。」
陳凡的聲音從崖上傳來,依然是那樣平靜,彷彿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東極神墟,三十萬年前那一代的禁區之主。當年你出世時,正好趕上昊天大帝在位,被一劍斬回老巢,封山三十萬年。」
「怎麼,今日想來報仇?」
黑暗中,一道身影從門後踏出。
那是一個老者。
身穿灰袍,白髮如雪,麵容枯槁,眼窩深陷。看起來與普通行將就木的老人冇什麼兩樣,甚至比陳凡更老、更虛弱。
但那雙眼睛,卻讓聖主渾身發寒。
那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兩團幽綠的鬼火。鬼火跳動間,彷彿有億萬生靈在其中哀嚎、掙紮、化作養料。
「北冥。」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玻璃。
「一萬年前,你證道時,本座曾遠遠看過你一眼。那時你風華正茂,氣吞山河,本座就知道,你會是這一萬年最難纏的大帝。」
「本座本以為,你會自斬一刀,與我們一樣進入禁區。畢竟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長生纔是最終的追求。」
「可你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