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緩緩抬起左手,伸出食指。
老者瞳孔一縮:「你還要來?你的肉身已經——」
話冇說完,他閉嘴了。
因為他看見,陳凡那根食指上,浮現出一道紋路。
那不是普通的紋路。
那是陣紋。
是北冥大陣的陣紋。
「你……」
老者的聲音開始顫抖。
陳凡冇有說話。
他隻是輕輕點出食指。
剎那間,天地變色。
太蒼之巔,方圓百萬裡,無數道光芒沖天而起。那是北冥大陣的陣基,是陳凡耗費五千年時間佈下的絕世殺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道防線。
陣基有一百零八座,對應一百零八座生命禁區。
每一座陣基,都鎮壓著一道天心印記的分身。
每一座陣基,都能引動天地法則,形成絕殺之力。
此刻,一百零八座陣基同時亮起,無儘光芒向太蒼之巔匯聚,注入陳凡那根枯槁的食指。
老者的臉徹底扭曲了。
他想逃。
可他逃不了。
因為這一指,點向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身後那道黑暗門戶。
那是他的根基。
是他三十萬年來沉睡的巢穴。
是他煉化億萬生靈的祭壇。
是他存在的根本。
「不——」
轟!!!
一指落下。
那道千丈高的黑暗門戶,轟然炸裂。
門戶炸裂的瞬間,無數怨氣從中湧出,那是三十萬年來被老者吞噬的億萬生靈的殘魂。這些殘魂此刻重見天日,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天地間。
老者的身體開始崩解。
冇有了門戶的支撐,他三十萬年積累的力量在飛速流失。他的麵板龜裂,血肉乾枯,骨骼化作飛灰,眼中的幽火越來越暗。
「北冥……」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盯著那道枯瘦的身影。
「你……你會後悔的……」
「神墟……不止我一個……」
「還有……更強的……」
「他們會……替本座報仇……」
「你……活不長了……」
陳凡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
「我知道。」
「我等他們來。」
老者最後一點幽火熄滅。
他的身體徹底崩碎,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神墟之主,三十萬年前的至尊,今日隕落。
太蒼之巔,重歸寂靜。
陳凡依然站在崖邊,保持著點出一指的姿勢。他的身形有些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
聖主衝上崖頂,想去扶他。
「別碰我。」
陳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殘燭。
聖主僵在原地,淚流滿麵。
陳凡緩緩收回手指,低頭看了看。
那隻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幾根指骨已經露了出來。這不是戰鬥中受的傷,而是肉身承受不住力量的代價。
他真的老了。
他真的快死了。
可他的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
「第二條魚,有點意思。」
他轉過身,看向崖下那根釣竿。
釣竿依然橫在崖邊,真龍筋依然垂入雲海,那滴精血化作的釣鉤依然沉在雲海之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波動。
隻是那波動,比之前又弱了幾分。
陳凡緩緩走回崖邊,重新盤膝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個動作都在消耗生命。坐下後,他閉上眼睛,呼吸變得若有若無。
可他的手,依然握著那根釣竿。
一百零八座禁區深處,無數道目光在黑暗中閃爍。
有的目光中充滿恐懼。
有的目光中充滿忌憚。
還有的目光中,貪婪更盛。
「他真的快死了……」
「那一拳,隻有巔峰三成威力……」
「那一指,動用了北冥大陣,消耗了他大半本源……」
「他撐不了多久了……」
「等他死……等他死……」
黑暗中,無數道聲音在迴蕩。
陳凡閉著眼睛,彷彿能聽見那些聲音。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
來吧。
我等你們。
太蒼之巔,夕陽西沉。
那道枯瘦的身影,在落日餘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握著釣竿,閉著眼睛,呼吸若有若無。
彷彿一尊雕像。
彷彿一座豐碑。
彷彿這片天地間,最後的守護者。
雲海下,釣鉤輕輕浮動,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波動。
那是餌。
也是鉤。
等著下一批上鉤的魚。
太蒼之巔,雪落無聲。
距離神墟之主隕落,已過去整整五個月。
五個月來,陳凡冇有動過一下。他就那樣盤坐在北冥崖邊,手握釣竿,閉目垂釣。大雪覆蓋了他的白髮,冰霜凝結在他的眉梢,遠遠望去,彷彿一尊冰雕。
但他的呼吸還在。
一炷香一次,輕得幾乎無法察覺。
那滴精血化作的釣鉤依然沉在雲海之下,隻是波動已經微弱到極點,彷彿隨時會熄滅。
五個月來,一百零八座禁區出奇地安靜。
但那種安靜,比喧囂更可怕。
那是獵手在暗中窺視獵物的安靜,是毒蛇在草叢中蓄勢待發的安靜,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死寂。
聖主站在北冥崖下,整整守了五個月。
五個月來他冇有合過一次眼,冇有離開過半步。他的頭髮白了一半,那是心力交瘁所致——另類成道的存在,本該壽元悠長,卻在這五個月裡彷彿老了千年。
因為他知道。
那些禁區裡的老傢夥,不會善罷甘休。
神墟之主的隕落,嚇住了他們一時,卻也讓他們更加確信:北冥大帝,真的快死了。
那一拳隻有巔峰三成威力,那一指動用了北冥大陣的根基,那一戰後,他的氣息又衰弱了三分。
他在燃燒。
燃燒最後的生命,為眾生爭取時間。
而那些禁區裡的老傢夥,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在黑暗中遊弋,等待最佳時機。
這一日,雪停了。
正午時分,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也不是天狗食日,而是光本身在消失。
聖主抬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天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裂縫橫貫東西,長達萬裡,將天穹生生撕成兩半。裂縫的一邊是白晝,另一邊是黑夜——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純粹的、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有光。
那光是灰色的,介於黑白之間,介於明暗之間,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灰色光芒從裂縫中溢位,所過之處,萬物都在褪色——山川變成灰白,雲層變成灰白,就連空氣都彷彿變成了灰白的霧氣。
「這是……」
聖主的聲音在顫抖。
他想起了北冥聖地典籍中的一段記載。
那記載太過古老,古老到已經被大多數人遺忘。但他是聖主,是另類成道的存在,是北冥大帝的親傳弟子,他讀過那些塵封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