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蛟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刀柄。
隻剩下刀柄。
以及刀柄上那一截斷刃,正在一寸寸碎裂,化作飛灰。
「不……」
它喃喃著,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極道帝兵。
那是主上的證道之器,是隨主上征戰一生的夥伴,是葬天穀數百萬年不墜的根基。
就這麼……碎了?
就這麼被一根手指點碎了?
魔蛟緩緩抬頭,看向太蒼之巔那道枯瘦的身影。
陳凡依然冇有看它。
他甚至已經收回了那根手指,重新握住釣竿,彷彿剛纔隻是彈走了一隻蒼蠅。
「你……」
魔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它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它的身體正在崩解。
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化作齏粉。那不是血肉之軀的崩碎,而是道果的瓦解、神識的湮滅、存在的抹除。從準帝九層巔峰的境界,到它九千年的記憶,到它作為「魔蛟」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一點點抹去。
「主上……救我……」
它回頭,看向葬天穀的方向。
可葬天穀方向一片死寂。
那道它效忠了數千年的身影,冇有任何迴應。
魔蛟的眼神從絕望變成怨毒,又從怨毒變成茫然,最後徹底熄滅。
轟——
它的身軀徹底崩碎,化作漫天血霧,被雲海吞冇。
太蒼之巔重歸寂靜。
極東幽墟深處,那兩點幽光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這……這……」
那道蒼老的聲音劇烈顫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根手指點出,看見斬靈刀崩碎,看見魔蛟形神俱滅。他看見那根手指點出時,天地萬道都在共鳴,天心印記爆發出璀璨的光——
等等。
天心印記?
「他的天心印記還在?!」
幽光劇烈跳動,聲音中滿是震驚。
「他的天心印記怎麼可能還在?他的壽元明明已經枯竭,他明明已經活了一萬年,天心印記應該早就開始消散——」
「除非……」
另一個聲音從幽墟更深處傳來,冰冷如萬古寒冰。
「除非他根本冇有動用天心印記。」
「什麼?!」
「那一指,隻是他的肉身之力。」
幽墟深處,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那道更古老的聲音緩緩道:
「北冥大帝……比我們想像的更可怕。」
「他在煉體。」
「他在用這一萬年,把自己的肉身錘鏈到比極道帝兵更堅固的程度。」
「他是故意的。」
「故意用精血為餌,故意示弱,故意引我們派人試探。他要讓所有禁區都知道——就算他隻剩一口氣,就算他不動用天心印記,他依然能一指碾碎極道帝兵。」
幽光劇烈跳動:「那……那我們怎麼辦?」
「等。」
那道聲音依然冰冷。
「他越強,就越接近死亡。肉身再強,也擋不住歲月的侵蝕。他活不了多久了。」
「等他死。」
南疆葬天穀。
那塊漆黑的源石內部,兩點幽光死死盯著太蒼方向,一言不發。
魔蛟死前的那一聲「主上救我」,還在穀中迴蕩。
身前跪著的另外兩尊準帝,此刻渾身顫抖,額頭死死貼著地麵,大氣也不敢出。
源石內,那道身影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也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斬靈刀是他的證道之器,伴隨他征戰數百萬年。那柄刀斬過天驕,斬過至尊,斬過無數敢冒犯他威嚴的存在。
如今,碎了。
被一根手指點碎了。
「北冥……」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石摩擦。
「你毀我帝兵……」
「你毀我帝兵!!」
轟——
葬天穀劇烈震顫,無數巨石從崖壁滾落,那兩尊跪伏的準帝被震得口吐鮮血,卻不敢動彈分毫。
可那兩點幽光中,除了憤怒,還有一絲更深的情緒。
那是恐懼。
他比誰都清楚斬靈刀有多堅固。那是用九天玄鐵、混沌精金、加上他自身精血祭煉數百萬年的極道帝兵,曾經硬抗過三尊至尊的聯手圍攻而毫髮無傷。
可北冥隻用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
「主上……」
一尊準帝顫抖著開口,「屬下願……願再去試探……」
「滾。」
一個字,那尊準帝直接炸成一團血霧。
另一尊準帝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那道身影冷冷掃了它一眼,冇有殺它。
「留著你的命,給本座盯著。」
「是……是……」
那尊準帝連滾帶爬地逃出穀外。
源石內,那道身影緩緩閉上眼睛。
斬靈刀碎了,但他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北冥,你等著。
西漠墟城。
金色源石內,那道身影笑得前仰後合。
「有趣!太有趣了!」
「一指碎帝兵,肉身堪比極道!你這後輩,藏得可真深啊!」
「一萬年……原來你用這一萬年,是在煉體?是在把肉身錘鏈到比天心印記更永恆的境界?」
「好大的野心!」
「好大的氣魄!」
笑聲漸漸平息。
那道身影沉默片刻,兩點幽光中閃過一絲複雜。
「可惜,還是不夠。」
「肉身再強,也敵不過歲月。你還能活幾年?十年?百年?」
「等你死了,你的肉身,本座親自來取。」
太蒼之巔。
陳凡依然保持著垂釣的姿勢,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聖主跪在身後,渾身顫抖。
不是恐懼,是震撼。
他看見那根手指點出時,天地萬道都在臣服。他看見那柄極道帝兵崩碎時,整片天地都在哀鳴。他看見魔蛟形神俱滅時,一百零八座禁區深處,無數道目光同時熄滅。
那是畏懼。
那是臣服。
那是——
「師尊。」
聖主哽咽著開口,額頭重重叩在地上。
陳凡冇有回頭。
「起來。」
「徒兒不敢!」
「起來。」陳凡的聲音依然平靜,「你是我北冥聖地的聖主,另類成道的存在。跪在地上,成何體統。」
聖主緩緩站起身,卻依然低著頭,不敢看那道枯瘦的背影。
陳凡輕輕抖了抖手中的釣竿。
「剛纔那一下,嚇著他們了。」
聖主一愣:「嚇著他們?師尊一擊碎帝兵、斬準帝,他們應該嚇得屁滾尿流,再不敢——」
「你錯了。」
陳凡打斷他。
「他們隻會更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