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劇烈跳動,那道身影幾乎要忍不住破石而出。
可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想死嗎?」
那聲音來自更深處,來自幽墟最底層,來自一尊沉睡了更久的存在。
「他就算隻剩一滴血,也能拉著你陪葬。」
兩點幽光猛地一滯。
「等。」
「等別人先動。」
南疆葬天穀中,那塊漆黑源石內部,兩點幽光死死盯著太蒼方向。
本源精血的氣息,隔著億萬裡都能聞到。
那道盤坐的身影手指微微蜷曲,骨節發白。
「本源精血……本源精血……」
他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那是貪婪與理智在劇烈交鋒。
「主上!」
身前跪著的魔蛟猛地抬起頭,眼中血光熾盛,「屬下願為主上分憂!隻要主上賜下極道帝兵,屬下定將那滴本源精血取來!」
那道身影沉默了。
魔蛟繼續道:「主上,北冥大帝已是強弩之末,連本源精血都在外泄,他還能剩下幾分戰力?屬下雖隻是準帝九層,但若能手持極道帝兵,就算不敵,也能全身而退!」
「若能試探出他的虛實,主上便可決定是否親自出手!」
「若他真是虛張聲勢,那滴本源精血便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麵!」
那道身影依然沉默。
魔蛟跪伏在地,心跳如雷。
它在賭。
賭主上的貪婪,賭主上的謹慎,賭主上需要一個試探的棋子。
許久。
那道身影開口了。
「你說得對。」
「本座需要一個試探的人。」
魔蛟大喜:「屬下願往——」
話未說完,那道身影抬手一指。
一道黑光從源石中飛出,落在魔蛟麵前。
那是一柄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柄上鑲嵌著一枚猩紅的寶石,寶石中隱約可見屍山血海、萬靈哀嚎。刀一出現,整座葬天穀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結出細密的冰霜。
極道帝兵——斬靈刀。
這是葬天穀之主生前所用的兵器,曾伴隨他征伐九天十地,斬落過無數強敵。他自斬一刀後,這柄刀也隨之沉寂,隻在最關鍵時刻纔會出世。
魔蛟盯著那柄刀,眼中閃過狂熱與恐懼。
「持此刀去。」
那道身影的聲音從源石中傳來,冰冷如霜。
「若北冥真有餘力,你便退。若他已是強弩之末,你便斬下他的頭顱,帶著他的本源精血回來。」
「本座保你入另類成道之境。」
魔蛟渾身顫抖,額頭重重叩在地上:「屬下定不負主上重託!」
它伸出手,握住刀柄。
剎那間,一股滔天殺意湧入體內,魔蛟的雙眼瞬間變成血紅,周身氣息暴漲,隱隱有突破準帝九層極限的徵兆。
它站起身,向源石深深一拜。
「屬下這就去!」
葬天穀深處,那道身影望著魔蛟離去的背影,兩點幽光微微閃爍。
「去吧。」
「若你能活著回來,本座便信他是真的油儘燈枯。」
「若你回不來……」
幽光熄滅。
「那本座就繼續等。」
太蒼之巔。
陳凡依然保持著垂釣的姿勢。
忽然,他的眼皮微微一動。
「來了。」
聖主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下一刻,天邊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裂縫中踏出,身長千丈,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背後生著三對遮天蔽日的肉翼。那是一尊魔蛟,準帝九層巔峰的存在,周身纏繞著滔天煞氣。
而它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刀。
刀身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帝威,那是極道帝兵的氣息,曾斬落過無數天驕、無數生靈、無數不甘的靈魂。
魔蛟俯視著太蒼之巔那道枯瘦的身影,眼中血光大盛。
「北冥大帝!」
它的聲音如雷霆炸響,傳遍億萬裡。
「你也有今天!」
陳凡冇有抬頭,甚至冇有看它一眼。
他隻是輕輕抖了抖手中的釣竿。
「等了七天,隻等來一條小魚?」
魔蛟大怒:「老東西,死到臨頭還敢狂妄!」
它揚起斬靈刀,刀身瞬間暴漲,化作千丈巨刃,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向太蒼之巔斬落。
刀鋒所過之處,虛空崩碎,法則斷裂,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刀下顫慄。
聖主臉色大變,就要起身迎敵。
「別動。」
陳凡的聲音依然平靜。
他緩緩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對著那柄斬落的天刀,輕輕一點。
「滾。」
「滾。」
一字落下,天地皆寂。
魔蛟猙獰的麵容凝固在臉上,那柄斬落的斬靈刀也凝固在半空——不是它想停,而是它停不下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太蒼之巔升騰而起。
那力量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著,卻讓魔蛟毛骨悚然。它活了九千年,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卻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恐懼——彷彿有一尊沉睡的遠古神祇睜開雙眼,正冷冷地看著它。
不,不是看著它。
是看著它身後的葬天穀。
是看著那一百零八座禁區。
是看著那些在暗中窺視的無數道目光。
「故弄玄虛!」
魔蛟咬緊牙關,催動全身法力灌入斬靈刀。刀身再次暴漲,帝威沖天而起,將方圓萬裡的雲層儘數震散。
這一刀,傾儘了它九千年修為一刀,承載著極道帝兵的鋒芒一刀,足以斬落星辰、撕裂蒼穹!
太蒼之巔,那道枯瘦的身影依然盤坐。
陳凡甚至冇有回頭。
他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枯槁如老樹皮,乾瘦如枯枝,彷彿風一吹就會折斷的食指,輕輕點在虛空。
指尖與斬靈刀的刀鋒相隔萬裡。
但魔蛟卻感覺那根手指已經點在了刀尖上,點在了它的眉心,點在了它九千年的道果之上。
「不——」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遍九天十地。
斬靈刀崩了。
那柄伴隨葬天穀之主征戰數百萬年、斬落過無數天驕、沾染過至尊血的極道帝兵,在虛空中炸成無數碎片。
刀身斷裂成七截,每一截都燃燒著漆黑的火焰,向四麵八方飛濺。刀柄上那枚猩紅的寶石炸裂,其中封存的屍山血海傾瀉而出,化作滔天怨氣衝向天際,又被那根手指輕輕一按,儘數鎮壓。